第9章
當他的視線終於捕捉到站在角落的我時，那緊繃的神情瞬間松弛下來。
嘴角艱難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戰火暫時平息，但留下的創傷和逝去的生命，卻永遠無法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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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詢的靈柩在重兵護衛下，啟程返回京城。
霍子堯傷勢未愈，卻執意親自扶靈送回。
我沉默地替他收拾了行裝，沒有勸阻。
這是他身為人弟的責任，亦是他對兄長最後的告別。
一路跋涉，氣氛沉重壓抑。
抵達霍府時，白幡招展，哀樂低回。
昔日煊赫的府邸籠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霍老夫人早已候在正廳。
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悲痛。
她渾濁的眼睛哭得紅腫不堪。
但脊背卻挺得筆直，維持著最後的風骨與尊嚴。
見到霍子堯和其後的棺椁，她身形晃了晃，被嬤嬤及時扶住。
卻仍SS咬著唇，未曾失態。
這時，一身缟素的周瑤被人攙扶著走了出來。
在她旁邊，還跟著一個穿著喪服，三歲左右的女童。
看那模樣，應該是她和霍詢的孩子。
在看到棺椁的瞬間，周瑤便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撲上去哭得幾乎暈厥。
「詢哥哥，你怎麼能丟下我？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
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生生嘔出了一口血。
後來被眾人抬了下去。
她對霍詢，當真是愛得深沉。
隻是可惜了，霍詢走得早。
而她的身體，也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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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一時間隻剩下低回的哀樂和壓抑的啜泣聲。
周瑤被扶下去後，氣氛愈發凝重悲戚。
霍老夫人由嬤嬤攙扶著，強撐著走到棺椁旁。
枯瘦的手顫抖地撫摸著冰冷的棺木，老淚縱橫，卻依舊SS咬著牙，未曾放聲痛哭。
她的目光緩緩從棺木上移開，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茫然地掃過滿堂缟素的人群。
最終，那雙哭得紅腫渾濁的眼睛，定格在了站在霍子堯身側，同樣一身素衣、低眉垂目的我身上。
起初，那目光隻是茫然掠過，帶著老人家的悲慟與恍惚。
但下一秒，她的視線猛地拉回。
如同被什麼東西SS釘住一般，
牢牢鎖定了我。
她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裡面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驚駭、困惑。
以及一絲絕處逢生般的微弱希冀。
她SS地盯著我的臉。
我的身形，每一個細微的舉止。
我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
霍老夫人卻像是確認了什麼，猛地推開攙扶她的嬤嬤，踉跄著向前走了兩步。
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我，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你……你……」
她「你」了半天，後面的話卻堵在喉嚨裡，隻有淚水流得更兇。
她像是看到了鬼魅，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情緒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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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堯見狀，
默默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母親，您節哀，保重身體。
「這位是蘇禾姑娘，邊疆人士，此次，多虧她照料兒子傷勢。」
他試圖用一個合理的解釋安撫老夫人，並暗示我的身份。
然而霍老夫人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她的眼睛依舊SS盯著我，仿佛要通過我的皮囊，看穿靈魂深處。
她喃喃自語，聲音雖低，在寂靜的靈堂裡卻清晰可聞。
「像，太像了。
「這眉眼，這神態，尤其是低頭的樣子……」
她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麼荒謬的念頭。
「不，不可能……怎麼會？」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猛地轉向霍子堯。
「子堯，
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
霍子堯眉頭緊蹙，顯然也沒料到母親反應會如此劇烈。
「母親，她就是蘇禾。」
「你騙我！」
霍老夫人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帶著哭腔。
「她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绾丫頭回來了？
「是不是？
「你說話啊！」
「绾丫頭」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靈堂之上。
眼眶酸到了極致。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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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夫人看到我的眼淚，渾身猛地一震。
那雙原本充滿質疑和渴求的眼睛，瞬間被巨大的心痛和了然的悲傷淹沒。
她不再需要任何答案了。
這眼淚，
這神情，於她而言，比千言萬語都更加確鑿。
「我的兒啊！」
她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哀鳴，不再是質問，而是充滿了無盡的心疼和悲涼。
她踉跄著撲過來，想要緊緊抱住我，卻被巨大的悲傷抽空了力氣，幾乎軟倒。
霍子堯眼疾手快地扶住母親，神色復雜至極地看著淚流不止的我。
眼中充滿了心疼、無奈，和一種如釋重負的苦澀。
他終究是瞞不住了。
我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枯槁的手。
她也猛地抓緊了我的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娘就知道……老天爺，老天爺不會這麼狠心的。」
她語無倫次，已然將我當成了那個失而復得的「绾丫頭」。
巨大的悲痛和這突如其來的慰藉交織在一起，
讓她情緒幾乎崩潰。
靈堂內的其他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唯有哀樂依舊低沉地回響，襯得這認親的場面愈發悲戚感人。
別人看了一眼，隻覺得她是傷心欲絕糊塗了。
畢竟，人S怎能復生。
我就算長得再像故人，也不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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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沒有向霍老夫人承認自己是重生的。
隻是以蘇禾的身份和她相處。
霍老夫人也漸漸明白了，人S不能復生的道理。
在我和霍子堯啟程返回邊疆的時候，她牽著霍詢的女兒，來門口送我。
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讓我和霍子堯好好的。
「蘇姑娘。」
她喚我這個名字，語氣溫和而鄭重。
「子堯這孩子，
性子倔，脾氣硬，心裡卻實誠。
「他……他以前吃過不少苦，往後，我就把他託付給你了。」
她的話語裡不再有透過我看他人的迷茫，而是真真切切地將我視為「蘇禾」。
視為她兒子所選擇的人。
我看著她蒼老卻充滿懇切的眼睛，重重點頭：「老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將軍的。」
霍老夫人欣慰地笑了笑，眼角滲出淚花，卻很快被她拭去。
她最後看了一眼霍府高大的門楣和門口懸掛的白幡，深吸一口氣。
轉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那道背影，孤獨卻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
霍子堯翻身上馬，向我伸出手。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依舊有些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龐上。
我將手放入他掌心，他微微用力，將我拉上馬背，穩穩地圈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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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邊疆，仿佛回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京城的繁華與壓抑，隻有遼闊的天空、粗粝的風沙和戰後重建的忙碌。
霍子堯的傷勢在軍醫和我的照料下逐漸好轉，但他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疤，卻永遠地留了下來。
如同一個深刻的烙印。
我們的相處模式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一切都在無聲中流淌，曖昧又克制。
直到一個月色極好的夜晚。
他處理完軍務歸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夜露的微涼。
我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就著月光縫補他白日裡被兵器刮破的衣袖。
他靜立在我身後看了許久，才緩步走近。
陰影籠罩下來，
我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面翻滾著我看不懂的、濃烈得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情緒。
「绾绾。」
他低聲喚我，嗓音比平日更沙啞幾分。
「嗯？」
我應著，手下針線未停，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他忽然伸手，抽走了我手中的針線和衣物，隨意丟在石桌上。
然後，在我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他俯下身，雙手撐在石桌邊緣，將我困在他的雙臂之間。
他的呼吸帶著酒氣，熱熱地噴在我的額頭上。
「我等不了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目光灼灼，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绾绾,我想要你。
「不是補償，不是愧疚，就隻是……想要你。」
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心跳如擂鼓，下意識地想偏開頭。
卻被他用手指輕輕捏住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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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
他問。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懇求。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渴望的眼睛，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緩緩閉上眼睛,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仿佛得到了特赦令，霍子堯的呼吸驟然加重。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帶著一絲試探的顫抖，小心翼翼地覆上了我的唇。
起初隻是輕柔的觸碰，如同蝴蝶羽翼拂過，帶著無比的珍視。
但很快，那克制便土崩瓦解。
積壓了太久的思念、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深埋心底的愛欲。
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他的吻變得深入而急切,
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撬開我的牙關，貪婪地汲取著我的氣息。
唇舌交纏間是淡淡的酒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著皂角與沙塵的冷冽⽓息。
幾乎讓我窒息,卻又沉溺其中，⽆法自拔。
我⽣澀地回應著，⼿臂不由⾃主地環上他的脖頸。
感受到我的回應,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把將我打橫抱起,大步⾛向屋內。
床榻間,他輕輕將我放下，身軀隨之覆了上來。
他的吻變得愈發熾熱,從嘴唇蔓延至下巴、脖頸，留下一個個滾燙的印記。
⼤手帶著薄繭,急切卻又不失溫柔地探⼊我的⾐襟,撫上我微微顫抖的肌膚。
陌生的情潮席卷⽽來,我緊張得指尖發涼，⾝體卻誠實地在他身下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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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無措,
動作漸漸放緩,極盡耐⼼地撩撥、探索......
直到我意亂情迷，發出細碎的嗚咽。
「绾绾，我的绾绾。」
他⼀遍遍在我⽿邊低喃著我的名字。
如同最虔誠的咒語。
當他終於徹底佔有我的那⼀刻,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繃緊了身體,眼淚溢出眼⻆。
他立刻停下所有動作，緊張地吻去我的淚⽔,聲音沙啞得厲害。
「疼嗎？
「我……我輕點。」
我搖搖頭，主動吻上他的唇,將未盡的話語堵了回去。
疼痛過後，是難以⾔喻的充實感和親密無間。
我們緊密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骨⾎之中。
夜還很⻓,帳幔低垂，掩去⼀室春光。
我摸著他滿是疤痕的後背,
被撞得起起伏伏。
傷痕是過往的銘文，而兩顆心靠近的溫度，才是書寫未來的筆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