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入職的我，被安排了分發工作。
福利發下來，隻有一個價值三十元的月餅。
老板艾特我，讓我切成三十份，並向每位同事收取一塊錢的成本費，我尷尬地執行了。
可當晚，一段「史上最摳門福利」的視頻火了。
視頻裡，同事們聲淚俱下地展示著那一小塊月餅，並隔著屏幕質問我:「小駱，老板不是人我們都知道，你為什麼要助紂為虐，幫他刮我們的錢？」
憤怒的網友將我人肉曝光，我被公司以「嚴重損害公司形象」為由開除，並背上了巨額賠償。
最後我因抑鬱自S，再睜眼，我回到了老板發通知的那天。
看著他那條「切成三十份，每人收一塊」的消息。
我冷笑。
這輩子，
我會讓你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 AA 制。
……
1.
手機在工位瘋狂震動，是公司「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屏幕上，老板王海德剛剛發了一條消息。
「@駱清，小駱，今年的中秋福利月餅已經買好了，在樓下前臺，你辛苦一下去拿上來，切成三十份，分給公司的每一位同事。」
「對了，這個月餅是公司採購的，三十塊錢，你分發的時候，記得向每位同事收取一塊錢的成本費。」
群裡，同事們已經開始表演。
「王總破費了！每年都想著我們！」
「謝謝王總！王總大氣！」
公司的老油條周麗，也是上一世把我釘上恥辱柱視頻的主演。
她此刻在群裡發了一個「老板您辛苦了」的表情包，
緊接著艾特我。
「@駱清，新人動作快點哦，我們都等不及嘗王總的愛心月餅了呢！」
上一世，我看到這些消息，隻覺得手足無措，尷尬得想鑽進地縫。
我怕得罪老板，又怕得罪同事，像個小醜一樣拿著一把水果刀，對著那個油膩膩的廣式月餅，切了整整半個小時。
最後我捧著三十塊零錢和一堆月餅碎渣，收獲了所有人鄙夷的目光。
現在我看著手機屏幕，隻覺得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回復道:「好的王總。」
「為了確保公司福利發放的公平、公正、公開原則，我立刻去取月餅，並制定一份詳細的 AA 收款方案和月餅分配細則，稍後發到群裡，請各位同事審閱確認。」
我點擊了發送。
群裡瞬間安靜了。
連最活躍的周麗，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幾秒後，王海德回復了一個字。
「好。」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張油膩的臉上的不悅。
2.
我下樓，在前臺籤收了那個用廉價塑料盒包裝的月餅。
三十塊錢豆沙蛋黃餡，油得能反光。
我把它放在工位上，打開了電腦裡的 Excel 表格。
十分鍾後，一份名為《關於 2023 年中秋福利月餅成本核算及公攤方案》的文檔，被我直接甩進了公司群。
「各位同事，根據王總提倡的 AA 制精神，本人對本次福利發放所產生的全部成本進行了精密核算，具體明細如下:」
「一、物料成本:」
「1.月餅採購費:30 元。
」
「2.一次性餐盤（30 個）:2.5 元。」
「3.獨立包裝袋（30 個）:3 元。」
「4.公共區域清潔費（處理月餅碎屑及油汙）:5 元。」
「二、人力成本:」
「1.福利分發執行人（本人）工時費:本人時薪按勞動法規定最低標準 30 元/小時計算，領取、切割、包裝、分發、收款、清潔等預計耗時 1.5 小時，共計 45 元。」
「2.刀具損耗及折舊費:切割高密度月餅對刀具會造成磨損，暫定 2 元。」
「以上所有費用合計:30+2.5+3+5+45+2=87.5 元。」
「本次福利覆蓋人數為 30 人，人均需分攤費用為 87.5 元÷30 人≈2.92 元。
」
「為方便收款，建議統一收取 3 元/人。」
「請各位需要享用本次福利的同事，於今日下午 4 點前，到我處支付費用並登記。本次收款將採用線上收款碼，全程留痕，專款專用，賬目公開透明，歡迎全體同事監督。」
我把收款碼的圖片，一並發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群裡的反應。
仿佛一顆深水炸彈，在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池塘裡炸開，把所有潛水窺屏的人都炸了出來。
最先跳腳的是周麗。
「@駱清，你是不是有病？一個破月餅你收三塊錢？王總明明說的一塊！」
呵，上一世你們是這麼嘲笑我的，這一世，你們的醜態，我看得一清二楚。
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啊，
你這什麼人力成本？你給公司發福利不是你分內的工作嗎？還要錢？」
「清潔費？刀具損耗？你怎麼不去搶？」
「小駱，你新來的別太過分了，想錢想瘋了？」
看著這些熟悉的話語，我沒有絲毫意外。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一邊吃著我切的月餅，一邊嘲笑我笨手笨腳。
我沒有理會這些雜音，而是直接艾特了周麗。
「@周麗，周姐，首先，我的崗位是行政助理，我的工作職責裡，不包括『切月餅』和『代收款』。其次，王總的指示是『AA 制』，AA 的原則就是均攤成本，人力成本是最大的成本之一，不算人力，那叫請客，不叫 AA。」
「最後，我的方案和賬目都清清楚楚地列在這裡，完全遵循王總的指示精神。如果您認為我的核算方式有問題，可以提出您的方案，
我們一起探討，以達到最公平的結果。如果您認為王總的『AA 制』提議不妥，建議您直接向王總本人提出。」
我把皮球幹脆利落地踢了回去。
要麼你承認我這個方案是合理的。
要麼你去打老板的臉。
周麗瞬間被我噎住，半天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我的私人聊天框彈了一下。
是老板王海德。
3.
王海德發來一條語音，點開就是一陣咆哮。
「駱清，你搞什麼東西？誰讓你搞這麼復雜的？你是想讓我在員工面前丟臉嗎？」
我慢悠悠地打字回復。
「王總，我隻是在嚴格執行您的指示。您是老板，您說的話就是公司的制度。制度的執行，如果不嚴謹，不透明，很容易引起誤會和糾紛。我把所有成本都列出來，
正是為了體現公司福利的規範化，也體現您對員工的每一分付出，都是實打實的。」
我順手給他戴了頂高帽子。
「您看，這樣一來，大家就知道公司為了這塊月餅，實際付出了接近一百塊的成本，更能感受到公司對大家的重視。」
王海德沉默了。
他這種又摳又愛面子的人，最吃這一套。
果然，幾分鍾後，他回復道:「行了，我知道了。這事就按你說的辦。」
但他心裡這口氣，顯然是沒咽下去。
我關掉和他的聊天框，看向群裡。
周麗見老板沒動靜，又開始作妖了。
「喲，我們公司真是來了個了不起的人才啊。算得這麼清楚，下一步是不是要把茶水間的茶葉費、咖啡費、打印機用的電費都給我們 AA 了？」
她發完，
還配上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群裡幾個跟她關系好的人，立刻發出了「哈哈哈」的附和。
我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我立刻回復。
「@周麗，麗姐這個提議非常好，很有前瞻性，也完全符合王總提倡的『AA 制』和『成本透明化』的管理理念。」
「如果王總和大家都同意，我非常樂意利用業餘時間，為大家建立一個『公司公共資源使用成本分攤明細表』，從紙杯、茶葉到打印、用電，都可以納入進來。」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杜絕浪費，還能為公司節省一大筆開支。我相信，王總一定會非常欣賞這種為公司著想的主人翁精神。麗姐，您真是我的榜樣。」
我這一長段話發出去，之前還在「哈哈哈」的幾個人，瞬間沒了聲音。
公司的茶水間，就是他們薅羊毛的重災區。
咖啡、茶葉、A4 紙，沒少順手牽羊拿回家。
周麗更是每天下午都要用公司的打印機，打印她兒子的奧數題和各種學習資料。
我這個提議等於是在割他們的肉。
周麗的臉想必已經氣綠了。
她半天憋出來一句:「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我回了她一個微笑的表情。
「麗姐，這種能給公司創造效益的好玩笑，應該多開。」
這一次，再也沒人敢接話了。
4.
下午三點五十分。
距離我定的收款截止時間還有十分鍾。
我的工位前，意料之中空無一人。
沒人願意用這種公開處刑的方式為了指甲蓋大的一塊月餅，支付三塊錢。
他們寧願不要這個福利，
也要維持那點可笑的自尊。
周麗經過我身邊，故意發出一聲嗤笑。
「喲，駱大才女這算盤打得震天響，結果一個蒼蠅都沒招來，真是可惜了你那金貴的工時費啊！」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繼續盯著我的電腦屏幕。
四點整我準時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下午四點已到，本次中秋福利月餅費用收取工作正式結束。根據統計，本次登記繳費人數為 0 人。」
「根據我之前公布的方案，無人領取的月餅，將自動轉為公司資產，並優先作為加班同事的夜宵福利。」
發完這條，我立刻起身拿起那個油膩的月餅，走進了茶水間。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我，他們大概以為我會惱羞成怒，或者一個人把月餅給吃了。
但他們都想錯了，我拿出手機，對著那個完好無損的月餅拍了張照，然後發到群裡。
緊接著，我發了一段話。
「不過，今天是中秋佳節，圖的是個團圓和氣。剛剛我和王總也再次溝通了，王總表示，福利的核心是希望大家開心，感受到公司的關懷。」
「既然大家對付費領取的方式存在疑慮，那麼，為了不辜負王總的這份心意，也為了不浪費公司財產，我個人決定，出資將這塊月餅買下來。」
「然後，免費請今晚需要留在公司加班的同事們品嘗。也算是我這個新人，給大家的一點心意，祝大家中秋快樂。」
話音剛落，我立刻通過手機銀行，向我們公司的對公賬戶轉了一筆錢。
金額:87.5 元。
轉賬備注:【行政部駱清】購買公司中秋月餅資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