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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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紅了眼,倔道:「我不會道歉!」


我一時失語,青述道:「罷了罷了,小事。」


 


他俯下身子靠在我耳畔,揚起嘴角:「酒記得喝完,是我的一番心意。」


 


12


 


青述走了。


 


含章還在生氣。


 


我摸了摸手中的劍。


 


難怪啊難怪。


 


這麼好的劍,竟然會落在我手中。


 


自從劍靈解封後,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它的威力比從前更甚。


 


原來這把劍就不屬於人間,它隻屬於神界。


 


那個所有生靈都向往的終極。


 


我半倚在桌前,抓過酒壺暢飲。


 


感慨著:「好劍啊好劍。」


 


「我都說了我不叫好劍!」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叫含章。」


 


他走過來,

還是一臉不高興。


 


「起來,我們離開這裡。」


 


我眯起眼睛望向他:「為什麼?」


 


他急道:「你留在這裡,一定會渡劫失敗的。」


 


「注定要敗的,去哪兒都一樣。」


 


「我不會讓你敗的!」


 


我沒說話,繼續喝酒。


 


盡管體內有些燥意,但我還是沒停。


 


青述說了,這是他的心意。


 


「你聽到沒有?!」


 


含章來搶我的酒壺,我拽住他的衣袖,他一個不防跌在我身上。


 


這家伙真沉啊,明明看著挺清瘦的。


 


壓得我差點把剛喝的酒吐出來。


 


「幹什麼?!我壓疼你了?」


 


他想爬起來,我又拽住他。


 


默默地翻了個身,壓在他身上。


 


舒服多了,

身體也涼快不少。


 


含章手足無措,臉都比我紅了。


 


尤其是額間的那枚紅痣,紅得像血滴。


 


「起來,我們離開這個——」


 


他的聲音驟然停住,我吻上他額間的痣。


 


「含章,幫幫我,好嗎?」


 


他落在我腰間的手猝然一緊。


 


那雙雪花一般的眼瞳深深地看著我。


 


我清楚地看見了我的倒影和渴望。


 


剛要開口,唇邊覆上一陣柔軟。


 


酒香花暖,不知歸途。


 


13


 


我沉思。


 


我坐在樹上沉思。


 


我走到河邊沉思。


 


我飛到天上沉思。


 


一定是青述給我的酒有問題。


 


都說合歡宗的人比五毒教都擅長使毒。


 


肯定是他搞的鬼。


 


「吃飯了!你又飛到天上去做什麼?!」


 


含章在木屋前喊我,我差點摔下來。


 


急忙回道:「來了來了!」


 


那晚後,我們就離開了合歡宗。


 


含章不喜歡那裡,我不得不聽他的。


 


我們隱居南山,仿佛一對真正避世的道侶。


 


不過他現在比我更像主人。


 


我懷疑我才是劍。


 


讓幹什麼幹什麼。


 


叉魚的活兒落到了我的身上,我每天都在削樹枝。


 


最近含章又教了我一套新的劍法,說是可以更好地發揮含章劍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雙修過,這把劍的意志和我已然完全合一。


 


如果說此前我隻能發揮出它的一半威力,那麼現在就是全部的威力。


 


我想我不再是無情道第一。


 


我是修仙界的第一。


 


「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發出反派的笑聲。


 


14


 


最近含章說要和我成親。


 


起因是某天傍晚,他突然坐起身,把我晃醒。


 


「山下的二牛都要成婚了,還請我去吃酒。」


 


我睡眼惺忪地捕捉到關鍵詞:


 


「我也要去吃。」


 


含章捏住我的臉,恨鐵不成鋼地道:「這是吃的事兒嗎?」


 


我反應了三秒,試探道:「那我們也成親?」


 


「好!你說的啊。」


 


他心滿意足地躺下睡了。


 


第二天就開始籌備成親的事。


 


我又開始沉思。


 


無情道第一竟然要成親了。


 


我也不知道這情劫渡得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於是我去找大師姐。


 


剛到她家我就差點被一根雞毛掸子襲擊。


 


「臭小子!誰讓你把尾巴染成綠色?!」


 


一隻九尾綠毛的小狐狸竄了出來,哀嚎著:「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把這玩意兒染成綠的了!」


 


15


 


大師姐氣勢洶洶地衝出來,瞪了我一眼。


 


「看什麼看!再看連你也打!」


 


我緩緩目移,盯著旁邊的樹。


 


「是這樣的師姐,我在渡情劫,不過我也要成親了。」


 


「你不會是來找我隨份子的吧?」


 


我忙道:「不不不,我就是想請教師姐,我這算是渡劫失敗了嗎?」


 


「哪個可憐蟲這麼倒霉娶了你?」


 


……


 


「放心吧,

你這劫渡得成功著呢,如果娶你的是個凡人你就熬到他S了就行了,要不是的話……」


 


我轉過頭,緊張道:「那會怎樣?」


 


師姐笑道:「S了他。」


 


我愣了片刻。


 


忽然一陣笑聲傳來:「娘子,你嚇她做什麼?」


 


青衣男人從屋裡走出來,摟住師姐的腰。


 


他道:「師妹道心未動,便是成親了也無礙,機緣一至,便可飛升。」


 


16


 


我又去找了大師兄。


 


他天天守在那顆石頭旁邊。


 


仿佛石雕似的一動不動。


 


「師兄?」


 


他正在打坐,淡淡道:「我知道你要成親。」


 


我恭維道:「師兄真是料事如神。」


 


「你師姐千裡傳音告訴我的。


 


……


 


他緩緩睜開眼睛,輕輕嘆息。


 


「有時候,我竟不知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苦思著回道:「也許都有。」


 


「不過也隻有如此,你才能走好這條道。」


 


他抬起手,一道光暈緩緩出現。


 


「剩下的兩柄神劍也已現世,窮奇現身妖界,神域萬古淵會再次開啟。」


 


我靜靜地看著那道光暈,它化成一道閃著金光的神咒鑽進我額間。


 


靈臺一片清明。


 


「這是封印窮奇的咒語,隻要用神劍將它再次封印,你就可以渡過此劫。」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


 


師兄閉上眼:「路是你自己選的,你走吧。」


 


17


 


神劍能封印窮奇不假,

但同時也封印了自身。


 


困住了妖獸,劍靈也會永遠長眠於陣法之中。


 


我真的要親手把含章送回那樣暗無天日的地方嗎?


 


畢竟那晚的酒不足以讓我動情。


 


我選擇他的時候,不僅是因為我知道他是我的情劫,應該還有心悅……吧?


 


有的吧,他陪了我這麼久。


 


但心裡空空蕩蕩的,並無波瀾。


 


我記得我下山時,曾問過掌門我的情劫在何處?


 


他道:「近在咫尺,遠若天涯。」


 


我一知半解。


 


直到那天懷裡的劍變成含章。


 


我頓時明了。


 


……


 


「發什麼呆?」


 


含章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這才回過神。


 


眼前紅燭搖曳,含章一身紅袍,眼睛亮如冬日的雪。


 


宴席早已散去,屋裡隻剩我們兩人。


 


他親了親我的臉,輕聲道:「還沒喝合卺酒,你困了嗎?」


 


「沒有。」


 


「困了也不許睡,今晚是洞房花燭夜。」


 


他拿過兩支合卺杯。


 


「這是二牛釀的甜酒,合歡宗送來的都被我扔了。」


 


我聞言一陣可惜,開口卻道:「扔得好,肯定不是什麼正經酒。」


 


含章認真地想了想:「那我把它撿回來。」


 


我連忙制止他,端起杯子拉過他的手。


 


「快喝,喝完還有正事要做。」


 


「哪天沒做正事啊?」他眼裡都是笑意。


 


18


 


我臉上燥熱,一口悶了杯中酒。


 


酒香清甜,

卻不醉人。


 


含章湊到我面前:「那我們就是夫妻了,叫聲夫君來聽聽。」


 


看著他期待的小眼神,我移開眼:「這是凡間的叫法,我們是道侶。」


 


他捧住我的臉,可憐兮兮地道:「你就叫一次嘛。」


 


我眨了眨眼睛:「困了,明天再叫。」


 


他咬了一口我的嘴唇,哼道:「放過你了。」


 


含章抱我上床,起身去剪燭芯。


 


我默默地躺到最裡面,蓋好被子。


 


屋內的光影晃動,他拉下紅色的紗帳,鑽進被子裡抱緊我。


 


我睜開眼:「含章,你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你啊,我才不會被我不喜歡的人喚醒。」


 


還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實意地說喜歡我。


 


我開口道:「其實我……」


 


他忽然緊張地抱住我:「快睡吧,

我也困了。」


 


我想了想,又道:「謝謝你。」


 


他低聲道:「睡吧。」


 


他話音剛落,我就不受控地昏睡過去。


 


失去意識前,一閃而逝的冰涼落在我臉龐,含章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19


 


我昏睡了三天。


 


再次醒來,含章不見了。


 


隻有桌上的一張紙條:


 


「妖界葳蕤山。」


 


自上一任妖王逝世,已經過去兩百年。


 


妖界大勢力沒有,小勢力不斷。


 


但都構不成什麼威脅。


 


如今窮奇現身,妄圖統一妖界。


 


它畢竟是開天闢地時就產生的兇獸,實力不容小覷。


 


我趕到葳蕤山,已經是一片火海。


 


沉寂千年的火山爆發,滾燙的巖漿紅得刺目。


 


眾宗門齊聚於此,與化身龐大怪物的窮奇纏鬥。


 


形勢不容樂觀。


 


看得出這怪物隻是在逗弄眾人,挑釁地重傷了幾名長老。


 


我飛身上前接住險些喪命於巖漿的弟子,幾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我抬頭一看,四大宗門的掌門衝到怪物頭頂,電光火石間長劍插進怪物命門。


 


窮奇顯然沒料到會被找到命門,一時發瘋亂撞,強大的氣息震得山搖地動。


 


眾人被震得口吐鮮血,再也無力制住它。


 


這時兩道金光從天而降,窮奇發出痛苦的嘶嚎。


 


金光降臨的東邊,天仿佛被掀開一角,露出萬千星辰。


 


仿佛是一隻璀璨至極的眼睛,充滿慈悲地望向人間。


 


「是神域!!!」


 


「神域萬古淵!!!」


 


手中一沉,

劍已落在手中。


 


我低聲道:「含章……」


 


20


 


師兄師姐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卻好似沒有看到我。


 


師姐道:「你說,她會怎麼選?」


 


師兄回:「不知道,咒語我已經告訴她了。」


 


我:「……」


 


這兩人慢動作回頭,就像才看到我似的,驚訝道:「師妹原來你在這兒啊。」


 


不等我回應,手中的劍牽引著我往前飛去。


 


腦海中響起含章的聲音。


 


「用我教你的那套劍法去打,最後念咒才可以徹底封印它。」


 


雖然早就猜到那套劍法不簡單,但此刻我的心情還是很復雜。


 


我想說其實待在凡間也挺好的,他不必犧牲自己去封印窮奇。


 


話還沒出口,含章先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說過,絕不讓你敗。」


 


我啞然。


 


我們早已意念合一,他不可能感受不到我從未動過心。


 


他一直知道,我接近他的原因。


 


他卻從未讓我為難。


 


我閉上眼,再次睜開已是一片平靜。


 


劍法出手行雲流水,若落花輕盈。


 


卻將千鈞之力的窮奇打得連連退敗。


 


這是我最後一次用這套劍法。


 


也是我打得最好的一次。


 


劍從我手中飛往上空。


 


我垂眸低聲念完那道咒語。


 


一時間白光炸開,眾人不得不閉眼避其鋒芒。


 


我微微抬頭,神域閉合。


 


四周的巖漿慢慢冷卻。


 


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我的額頭。


 


化成水滴劃過我的臉頰,仿佛是一滴我留下的淚。


 


我恍惚想起,成親那晚落在我臉上的,也是這樣冰冷的淚。


 


還有含章那句仿佛嘆息的聲音。


 


他說:「我愛你。」


 


一切隨風而逝,恢復平靜。


 


天地間似乎並沒有任何變化。


 


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21


 


我還是無情道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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