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由自主看過去。
腦中忽然蹦出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想起剛上小學的時候，班主任老師問全班同學：
「小朋友們都來說一說自己的愛好，還有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我本來想說自己的愛好是打人，以後想當道上混的大家姐。
可聽到別的同學都說喜歡看書、打球、做手工，長大想成為科學家、醫生和老板，我就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咽下去了。
那天回到家，我媽誇我做得對。
還把我和弟弟叫到房間裡教導：
「我們燕家的血脈才能流傳到今天還沒滅絕，都是因為三條祖傳下來的規矩，你們一定要記住：一、出門在外，能動口就不動手，動手一定要等別人先動，
再出手反擊；二、永遠不要暴露自己真實的想法，學會偽裝成好人；三、不準幹能見血的工作。」
我和弟弟就是聽了媽媽的話，不得不放棄高薪的屠宰場工作。
一個遠嫁外地搖奶茶。
一個出國務工，音訊全無。
可能是念什麼，來什麼。
綠燈亮了的那一刻，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8
我猛地回過神。
遺憾地看著那輛白色貨車消失在視野中。
餘光瞥見綠燈進入倒計時，幹脆不動了。
我掏出手機來看。
發現又是我爸打來的電話。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給我打來的第三通電話了。
信號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哭聲：「妮兒，你快回來吧！你媽真的要整S我！」
「我去年就說了別種苞谷！
別種苞谷！崽女都出去了，沒人幫忙我們幹不動，哪曉得她今年還多種了兩個山頭，我天不亮幹到天黑，回到家裡還要做家務、伺候她，真的想從懸崖高頭跳下去了！」
我心裡本來就不爽，聽到我爸絮絮叨叨更是煩得不行，身後的小車還瘋狂朝我按喇叭。
「滴滴——滴滴——」
眼看著又是兩個綠燈過去了，我就是岿然不動。
直到穿熒光馬甲的小伙過來，我才默默擰動小電驢的車把，卡在綠燈最後 4 秒離開。
小風呼呼，吹在我木然的臉上，卻吹不走我心裡的陰霾。
我惡毒地想著：這群按喇叭的車主真沒種。
他們但凡下來一個人罵我，我都訛到一筆。
要是撞好運，遇到個脾氣暴的車主把我打一頓，
那後半輩子都能躺平了。
越想越惱火，本想打開悄悄安裝好的室內監控看看女兒，緩解一下糟糕心情。
但沒想到加載出來的畫面，正好拍到婆婆往女兒奶粉裡放了谷維素。
我耳邊頓時嗡嗡作響，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衝上了腦門。
身上的工作服都忘了脫，騎上小電驢就往家跑。
路上等紅綠燈的空隙，我都忍不住在幾個軟件之間搜索：攝入谷維素對孩子的影響？
看到有位受害寶媽發帖說：
[這類藥物會導致神經損傷，她家寶寶五歲了，智力還不如三歲的寶寶，當時照顧的保姆也沒留信息，現在辭職了全職帶娃，不得不拼二胎練小號了。]
我感覺自己快炸了。
滿腦子都在想怎麼辦？
然而火急火燎走到家門口，聽到裡面高漲的遊戲音效，
嘹亮豪邁的 DJ 舞曲。
我忽然對老實人的生活感到萬分厭惡，好像一秒都裝不下去了。
9
深吸了一口氣後，我推開家門。
先回房間看了眼沉睡的女兒，然後把兩個隻顧著自己快活的人，像拖麻袋一樣拖到客廳。
關好門窗，我想先給自己出口惡氣。
「來玩個遊戲吧。」
「我當裁判，待會我數到幾，你們就拿鞋在對方身上打幾下。」
「遊戲規則很簡單，率先完成的人獲勝，失敗的人接受懲罰，聽清楚了嗎？」
把公公的兩隻皮鞋遞給柳逸母子倆的時候，柳逸一臉茫然。
婆婆也是冷嗤一聲，極不配合地扭頭就要走。
我笑了笑。
從後面一手薅住她頭發，一腳踹到她腘窩，母子倆正好面對面跪著。
我喊：「1。」
柳逸拿著鞋很是為難。
婆婆卻狠得左右開弓，連扇他兩下：「都怪你娶個攪家精回來，每次一點小事就攪得全家不得安寧，我打S你這個沒出息的玩意！」
我皺起眉：「不遵守遊戲規則，懲罰。」
柳逸捂著臉，硬著頭皮把婆婆打的那兩下還回去。
婆婆瞬間就破防了，躺在地上撒潑大叫：
「不得了了，我究竟是造了什麼孽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變成了兒媳婦手裡的一條狗，兒媳婦喊打他就打，我不想活了，老天爺把我收走算了！」
柳逸紅了眼眶，立馬扔了手裡的臭皮鞋看向我。
我摸了摸他臉上的紅印子：
「我這麼好相處的人，她隔三差五就要挑刺，你是她親生兒子，她下手也毫不留情，靜靜是她親孫女，
她更是能狠心給孩子下藥，可能在你媽心裡，我們屁都不是。」
柳逸聽完就傻眼了：「我媽給靜靜下藥了？」
「胡說！那藥是營養神經的，根本沒有安眠作用。」婆婆詐屍一樣蹦起來解釋。
上回說是提神的，這回又說營養神經的。
到底是不到黃河不S心，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我冷笑一聲。
把手機裡的監控視頻懟到她眼前：
「把我當 WIFI 了？還擱這編密碼呢？」
「好好看看，我這監控記錄得明明白白，你有病吃藥很正常，為什麼要給我的靜靜下藥？」
婆婆臉皮漲成豬肝紅，突然啞巴了。
呆坐在地上的柳逸仿佛受到的刺激更大。
他仰天長嘯一聲，泫然欲泣地發起質問：「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
婆婆流淚，癱坐在地上唱苦：
「別人家婆婆帶孩子想怎麼帶就怎麼帶，就你媳婦事多，這不許那不許，我氣狠了才下了點藥！」
「那藥我都能吃，靜靜吃兩粒能出什麼事，她就是小地方出來的窮講究，成天大驚小怪，總覺得別人要害她，也不知道以前做了什麼虧心事，這麼心虛。」
我氣笑了，懶得聽她瞎扯。
當務之急是帶靜靜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10
臨出門前狠狠踹了司機一腳。
柳逸開車，婆婆怕我私下跟柳逸告她的狀，S皮賴臉爬上後座。
在醫院耗了一下午，最後聽完健康宣教，母子倆如釋重負地從診室走出來。
柳逸前腳踏出門，後腳就把鍋甩給他媽：
「您以後不要再為了一時的輕松，
下藥荼毒孩子的健康了，一定要聽醫生的話，幫我們把靜靜好好撫養長大。」
「正好我被公司裁員了，從今天起，我就負責在家監督你帶娃。」
「媳婦，以後就要麻煩你一個人賺錢養活我們了。」
婆婆想罵，聽到最後一句又憋回去了。
後面靜靜在車上醒了，難受地哭起來。
柳逸目不斜視地喊了聲：「媽！」
當著兒子的面，婆婆勉強擠出笑容來哄靜靜：「討債鬼，快別哭了，你這狗脾氣真隨你媽。」
第二天，聽婆婆添油加醋說完這件事後，公公一早在門口堵我：
「靜靜這個孩子廢了，你們趕緊生個二胎，等生出來兒子，我就幫忙把靜靜送走，咱們一家人全心全意給社會培養出個棟梁之材。」
「閉嘴！靜靜好著呢！」我趕著上班，
沒工夫搭理他。
公公臉色鐵青，撸起袖子教訓我：
「怎麼跟大人說話的？你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你隻是個媳婦，要學會尊重一家之主，別沒大沒小的。」
「哦，我年紀小，您跟小孩計較什麼呢？讓讓我唄。」我笑著把他扒拉到一邊，故意探頭往樓下瞧，「哎呀！您快躲好，收破爛的人來了。」
公公半晌才聽懂了，氣得直捂胸口。
而我已經頭也沒回地走了。
半分鍾速通七層步梯，到儲藏室推出小電驢。
正準備出發，隔壁儲藏室出來個娘們喊住我：
「靜靜她媽，等育兒補貼到賬，你真打算給你婆婆買大金镯子啊？」
我身形微頓，窘迫地笑了笑：「沒、沒有，現在金價那麼貴，我買不起。」
那娘們看好戲似的勾起嘴角：
「那你打算給你婆婆買什麼？
快跟俺說說，俺好給俺婆婆準備著，省得她一天到晚說你好話，罵我鐵公雞。」
我點點頭，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打算：「等錢到賬，我得給老公買個兩千左右的遊戲機，給婆婆一千，剩下的錢再給自己買兩身衣服。」
那娘們聽完直咋舌：「娘嘞，你真怪舍得。」
我但笑不語，匆匆騎著小電驢走了。
半路又接到我爸打來的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沒想好就沒回他。
11
當天下班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我剛進門就被公公厲聲叫住。
他指著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幾樣東西質問我：
「靜靜都這麼大了，你們還避什麼孕？還不趕緊趁現在有補貼給我生個孫子？」
「柳逸，今天晚上你們不許用這東西了，
你現在去把那些沒用過的全都交到我這裡來，我先替你們保管著，等什麼時候懷上了再拿回去。」
柳逸摸了摸鼻子，準備往我們的房間走。
我徹底怒了。
難道就因為我表現得老實，他們就真的以為我好欺負嗎？
我久久不能平靜。
之後回到房間，躺到床上，柳逸罕見地早早上床。
他不打遊戲了，湊過來動手動腳，嘴裡念念有詞：
「咱們聽爸的，再要一個，我們男人沒兒子，走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冷聲起笑：「沒兒子怕笑話，沒臉沒皮就不怕人笑話了？」
柳逸這人護爹就跟護命根子一樣。
我一說完，他立馬惱羞成怒：「我爸是怕我們柳家在我這代絕後！你什麼都不明白，我不跟你說了。」
他翻身背對著我，
冷漠得像一坨牛糞。
當晚，臨近睡覺前，我的手機連著震動幾下，每一下仿佛都在考驗我的定力。
我沒有聽我爸發來的那幾條 60 秒語音，直接給他回復：
[等著，最晚中秋節回來。]
12
過了兩天，我來大姨媽不舒服，提前請假回家。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無意間看見公公和一個陌生女人並肩走在一起。
我鑽進儲藏室，趕緊給婆婆打電話：
「媽，你不在家嗎？公公摟著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回家了！兩人在樓道親嘴！」
婆婆尖起嗓子嚎。
我皺緊眉頭掛斷電話，馬上打開 3 號攝像頭。
等了幾秒，畫面中加載出三個人的身影。
公公站在門口給柳逸介紹帶來的女人：「這是我聯系了很久才請來的大師，
她之前生過五個孩子，五個都是男孩，這段時間會抽空來給你授課。」
女人扯開烈焰紅唇，笑著向柳逸打招呼。
柳逸明顯被嚇到了，往後退了好幾步，身體有些抗拒。
公公板起臉：「別擺出這副孬種樣，好好跟老師學，爭取早日給咱們柳家學回個大胖孫子來。」
他話音剛落，女人就開始往柳逸身邊湊。
然而就在這時，大門突然開了。
柳逸嚇得把女人往公公身上推。
恰好被婆婆看到了，她發瘋似的扯女人頭發。
等我回去的時候，屋裡淌了一地的血，四個人身上都掛了彩。
公公看到我，猛地瞪大眼。
隻是那張兇神惡煞的模樣，在看到我身後的人時，瞬間成了孫子。
身穿制服的警察打量完屋內的情況，
皺緊眉：「你們打算私了還是公了？」
公公和柳逸齊聲道：「私了！」
但婆婆和那個上門的女人鬥紅眼了，還SS拽著對方不放手。
一個哭訴：「她上門搞破鞋，快把她抓起來！」
一個掀開自己的衣服：「放屁！我清清白白上門來做客，你衝進來就把我打一頓，打得我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了，賠錢！」
兩人意見不合，又撕扯起來，被警察強行拉開了。
最後眼看著撒潑打滾都不管用，要被一窩拷走的時候，婆婆終於改口要私了。
那個女人趁機獅子大開口，狠狠訛了公公一筆錢。
等家裡終於風平浪靜後，我抱著靜靜從房間走出來，看著公公諷刺道：
「嘖嘖嘖，沒想到您人老心不老，一把老骨頭了還學別人折騰女人，現在回想你以前跟我講的狗屁道理，
我真覺得尷尬。」
公公臉皮當即黑中發紅，身體搖搖欲墜。
婆婆憋了一肚子火，一肚子怨，還等著他來安慰呢。
柳逸膽小又自私，躲在廁所給我發消息說：[這都是爸一個人的主意，他老糊塗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公公唱了會獨角戲，沒人理睬，惱得收拾衣服就要走。
婆婆聽他說是搬回老家住，就隨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