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定稟明玉帝,治罪於你。」卷簾大將黑著臉,沉聲道。
「那就連同我一起稟明好了。」哪吒踩著風火輪飛了過來,三個頭都在看著我,詭異又恐怖。
卷簾的臉很黑,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哪吒,又看看猴子懷中的我,憤懑道:「你們違背天條,隻是我沒有抓到現行,不急,總有一天玉帝要把你們貶下凡間!」
他氣憤不平地離去,我望著他的背影,感慨道:「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他那麼忠心耿耿,若是有一日被玉帝貶下去可就好玩了。」
架沒打成,猴子放我下來,哪吒收起真身,隻看了我一眼,轉身飛走。
「他為何和你過不去?」猴子好奇道。
我想了想,
實在想不出來,隻好得出結論:「他脾氣不好,我踹他好幾次,他生氣了。」
猴子聳肩,找了根蘿卜喂我:「好小氣的人。」
我啃著蘿卜,十分贊同:「確實,當年他割肉剔骨,我見了不忍,還為他降月了,吃了好大的苦頭,不求他感恩,他至少也得給我一點面子吧。」
猴子連連稱是。
孫悟空還是很率真的,他至少比天上一半的神仙都真。
我樂意同他說話,也分享了不少天上的八卦,其中就有託塔李天王和哪吒的前塵往事。
哪吒現在大哥二哥都有了好去處,唯有哪吒還在李天王身邊,估計是想尋機報復,我們都在猜會不會有天父子兵戎相見,不過託塔天王的塔片刻不離手,估計哪吒也沒有可乘之機。
猴子想了想,嘆了口氣,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吃完蘿卜,
猴子在一旁修馬蹄,我看著看著就困了,蜷縮在地上打哈欠:「凡間好嗎?凡間好還是天上好?」
「凡間好,至少我這麼覺得。」他頭也不抬道。
我遺憾:「可惜,我沒去過,隻能從天上遠遠地看。」
「他日有機會,你我同遊人間,如何?」他修完了馬蹄,直起身板,臉上是滿足的笑。
做這種苦活也能笑得出來?
真是一隻傻猴子。
可我又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好啊,有朝一日,你我一起下凡玩一玩。」
「人間有什麼好的。」正說著話,門口傳來了哪吒的聲音,我忍不住回過頭去,他懶洋洋地倚著門檻,神色淡漠,「猴子,不如你我現在較量一番?」
他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豈料猴子不知為何沒了鬥志,一臉悻悻地刷著馬毛:「沒時間,
沒看到我這兒正忙著呢嘛。」
「你就甘心當個弼馬溫?你一身的好本領都浪費了!」我比誰都著急,跳起來勸他。
猴子一手抱著我,一手給馬刷毛:「有什麼浪費的?我齊天大聖的本領誰人不知?諒他們也不敢小覷了我。」
「放她下來。」哪吒的語氣依舊很淡。
孫悟空這才看他一眼,抱著我衝他笑了一下:「小子,你管不到她,更管不著我,你哪來的回哪去。」
就是就是!
我衝著哪吒吐舌頭。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哪吒輕輕勾唇,看向我眼神幽深。
「如今她是我罩著的,自然與我有關,這事我還管定了呢。」猴子冷笑道。
到底打不打?
一直打嘴仗真沒意思,還不如我自己上場吵架有勁呢。
猴子還要說話,
我一蹬腿,他安靜下來,我抖摟一下身上的毛:「別吵了,好沒意思,哪吒你來幹什麼?」
「帶你回去,我從廣寒宮把你抱出來,自然負責送你回去,免得你被人騙走剝皮吃肉了。」哪吒淡淡道。
我這麼大個兔子還不知道自己回去嗎?在他眼裡我就那麼傻?
我呸了一聲,從猴子懷裡跳出來:「我才不要你送我回去,我就在這裡待著,大哥說要給我找仙丹化形呢!」
他沉默了一會,直起身子,神情淡然:「我可以幫你化形,不用仙丹。」
猴子偷靈丹的事不太靠譜,可我又信不過哪吒,左思右想一番,我狠下心來:「不用你幫我,我身上禿了這麼大一塊就是拜你所賜,我信不過你。」
我越說越來氣,忍不住吐槽道:「我當年好心好意地為你降月,叫世人看不到你的屍首,你不領情就罷了,
還百般刁難羞辱我!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他冷笑著看我,好半晌才開口:「你好心?也不曾問我用不用得著!」
5.
哪吒走了,猴子送我回廣寒宮。
「行了,你也別生氣了,明日我給你送點胡蘿卜來。」他捋著我的毛說道,
我恹恹地趴在他懷裡:「難道我錯了嗎?可我也隻是好心呀,我可是被王母娘娘一頓臭罵,嫦娥可以為我做證。」
「有時候好心也會辦壞事,沒事的。」猴子安慰我道。
他這話說得我真舒心,使勁地往他懷裡鑽了鑽。
猴子好,哪吒壞!
到了廣寒宮,嫦娥在跳舞。
我納悶:「不是不讓你跳舞了嗎?」
見我回來,她停下來,悠悠嘆氣:「不知道哪個天將在王母面前替我進言,
非要我獻舞,天S的,我要知道是誰肯定臭罵他一通。」
「诶,這位是?」她這才注意到抱著我的孫悟空。
「孫悟空,我大哥,非常厲害呢。」我得意道。
孫悟空笑笑:「我原是地上的齊天大聖,現下被玉帝封了官。」
嫦娥小臉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原來如此,不知大聖在天上做了什麼官?想來應該是掌管天將的大官。」
「弼馬溫。」猴子自信道。
遠處砍樹的吳剛輕輕一笑。
笑聲傳來,我皺眉:「你笑什麼!」
「弼馬溫不就是個養馬的小官嗎?」吳剛的聲音飄過來。
「弼馬溫是小官?」
我急了,跳起來想去踹吳剛:「胡說什麼!大哥你別聽他的!」
猴子笑容收斂,可還是很有禮節,對著嫦娥道:「仙子,
我就先回去了。」
他把我放到地上,拍拍我的頭:「我回去了,過幾日來看你。」
我連忙跟在他身後,怕他不開:「不行不行,你不能走,你答應要幫我找靈丹呢。」
「好,我一會兒去太上老君那兒看看。」猴子好聲好氣地說。
我不依:「帶我一起。」
我和猴子大眼對小眼,他還是帶著我去了。
倒是嫦娥有些鬱悶:「你怎麼剛回來就走呀?」
「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回來我化成了人,和你一起跳舞。」我哄她道。
剛到太上老君那兒,又遇到了哪吒。
我窩在孫悟空懷裡不想說話。
「大聖怎麼來了?」太上老君全然沒看見我。
猴子指了指我:「不知你那兒有沒有能將它化成人形的靈丹?」
「哎?
這是玉兔?怎麼……禿了好大一塊?」老頭子定睛瞅了瞅我。
我氣得跳腳:「我這才不是禿了!我這是被哪吒那混蛋燒了毛!」
猴子憋笑,哪吒看也不看我。
「巧了,化形丹我有是有,可是已經給了人。」老頭子神經兮兮,騎著他那頭破青牛慢慢往遠處走,「幾位請便吧。」
這老頭!
我踹他一腳就老實了!
「給誰了!?」我怒氣衝衝地追問。
他不答,騎著牛越走越遠,我對著他背影大喊:「這是你府邸,你往哪兒跑啊!?」
他的青牛哞了一聲。
我聽懂了,他罵我斑禿。
我瞬間暴怒,胡亂蹬腿:「S牛你給我滾回來!你才禿!你全族都禿!你個坐騎還好意思說我!我非踹S你不可!
」
「在我這兒。」我暴怒之時,哪吒冷不丁地說。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你想要嗎?」
我肯定想要啊。
猴子把我放下來,我蹦跶到哪吒身邊,抬頭可憐巴巴地說:「我想要。」
他笑了一下:「我不給。」
啊啊啊啊啊!我要踹S他!
「小氣鬼!不就是當年的事嘛!我給你賠禮道歉!我見你那麼決絕,想著你是要面子的人,所以降月閉光,讓世人不能看到你的屍首,我做錯了,也受了罰,蹲了一百年的寒獄,你怎麼就非抓著我不放呢?」
我氣得直蹬他,他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半晌,他把化形丹扔到了我面前,轉身走了。
我傻了。
這什麼意思?
不過他都給我了,我也沒必要不收,
歡歡喜喜地吃了進去。
青草味的。
吃完之後沒有化形的感覺啊。
我又品了品,還是沒有任何的感覺。
猴子蹲下來看著我:「怎麼樣?能變出人形嗎?」
我搖搖頭。
他笑起來:「沒事,等大哥過一陣兒給你想辦法。」
我有些泄氣,可他笑得自信,我也就心生歡喜。
晚上哪吒來了廣寒宮。
今晚我值班,坐在月臺樹上看著那個少年:「你來幹嘛?」
他也坐了上來:「看看你化沒化形。」
「如你所見,我又失敗了。」
我嘆口氣,真不明白為什麼。
我也不是很想當人,可我總不能不會變成人,這麼多年這事都成了我的心結。
「有時候,有些事不成就是不成,
別人給我的和我想要的就是不一樣,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根本不想規規矩矩地做兔子。」
「你明白嗎?我有的,和我想要的,總是不一樣啊。世人覺得好的,我不覺得,世人覺得壞的,我也不覺得。」
哪吒把我抱在了懷裡:「你真想變成人嗎?」
我在懷裡嗅到了胡蘿卜的味道,往他懷裡鑽:「想啊。」
「為了我想要的,我S了也值。」
哪吒默不作聲。
6
很快就到了蟠桃會那天,我懶得去,嫦娥一臉不爽地前往:「天天開這些破宴會,真是沒勁,要有人砸了這破蟠桃宴才好呢!」
我哼哼兩聲,警告她出去了別亂說話。
她漂亮的臉上滿是哀怨:「知道了!」
我躺在草地上吃胡蘿卜,哪吒又踩著風火輪來了。
這次我長了記性,
連忙離他遠遠地。
他見狀,收了風火輪,眉眼不抬,掏出一個盒子:「給你。」
「什麼東西?」我蹦蹦跳跳地來到他身邊,少年蹲下身子打開盒子,裡面放著一顆丹藥:「新練的丹,你試試。」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太上老君練的嗎?」
「算是吧。」他睨我一眼,黑眸潤澤,「你不要就算了。」
S馬當成活馬醫吧!
我吞下丹藥:「多謝你啊。」
話音剛落,我忽然覺得五髒六腑都位移了。
好疼啊。
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玉綿,你沒事吧?」他慌了神,伸手探查我的氣息。
好疼好疼好疼。
兔子很能忍痛,隻有在接近不能忍受的時間才會出聲。
我看了哪吒一眼,
忍著痛不想喊。
哪吒抱起我,匆匆往靈霄寶殿趕。
他開口替我求王母娘娘賜藥。
蟠桃會剛開宴,王母面無表情:「玉綿本就是兔子,能與天同壽已是上蒼恩賜,又為何執念於成人?這是天意,不可忤逆。」
「這顆仙丹喂她吃下,可抵消化形丹的藥效,也可以壓制你元陽。」
元陽?
這小子是那元陽幫我煉丹的?
是了,他本就是藕作肉身,元陽自然有化形之效。
可是他為何要如此幫我。
哪吒忽然問了一句:「她為什麼不能成人?她若是吃下這顆丹,以後還有化形的機會嗎?」
「絕無可能。」
我笑了。
哪吒也笑了。
他沒有接那顆丹,抱著我去找他的師尊。
他懂我。
別人給的,和我想要的不一樣,他們認為頂頂好的,偏偏是我不稀罕我不想要的。
他們非要我這樣,我偏要那樣。
世道非讓我那樣,我偏要這樣。
總之,我得做我想做的。
哪吒又給我分了一半元陽,我好受多了,懶洋洋地趴著他懷裡:「你不怕變回藕嗎?」
「兔子吃藕嗎?」他忽然問道。
我笑起來:「不吃,更何況你是壞藕,我才不吃壞藕。」
我們走到一半,有天將叫哪吒回去助陣,說是那下界來的弼馬溫發了瘋,正大鬧天宮呢。
我很嚴肅地糾正那位天將:「他是孫悟空,才不是什麼弼馬溫。」
我忽然有一句話特別想說,說出來就是大不敬。
但我還是說了:「他們給的破東西,誰稀得要?
那個弼馬溫有什麼好當的?早該鬧了!」
那天將臉色微變,哪吒聲音帶笑:「什麼破天宮,砸了最好。」
說罷,他轉身帶著我去找他師父。
太乙真人正在打坐,見哪吒來微微挑眉:「又闖禍了?」
「不是,師父,她吃了加了我元陽的化形丹,卻還是不能化形,你給她治治。」哪吒將我輕輕放在太乙真人面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