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3
讓老大體驗過幾天「沒媽的孩子像根草」的生活後。
我「醒」了。
堂哥堂嫂聞訊來到了醫院,順便帶來了老大。
老大緊緊抱著我,臉上掛著失而復得的眼淚。
我也抱緊了孩子。
世界怎麼變都行,我怎麼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
醫生來給我看診的時候,我聽見堂哥堂嫂在走廊上嘀嘀咕咕的。
我才知:
唐璜和覃婉儀已經蹲號子了。
孩子一看就是唐璜的種。
老校長顏面丟盡了,本來不可能再養了。
可孩子在病床前一口一個老爸爸。
老校長好像有些松動。
加上床前無孝子,就把孩子留下來了,又另外僱了護工帶孩子。
堂哥嗤之以鼻。
「……誰想到啊?那老的還想幫唐璜養孩子。」
堂嫂嘿嘿冷笑:「什麼知識分子,老的年輕的,不就好那塊肉!」
14
我又想起前世那次和覃婉儀在墳頭的相遇。
年邁的我穿著粗糙,臉上布滿皺紋。
覃婉儀則是穿著名牌,全身上下,連著頭發絲都是透著高高在上的矜貴與瀟灑。
那是因為她和她的孩子一輩子除了花老頭的遺產,還在花我和唐璜的夫妻共同財產!
那個私生子也是既得利益者。
都重生了。
難道我要因為他現在小,容他繼續享福長大,好給他留將來報復我和孩子們的機會?
於是,我把唐璜和老大的相片、私生子的相片,
連著一封信。
一塊寄給了老校長遠在外地的子女。
結果,信寄出去幾天後……
我和老大在醫院的草坪上散步。
就聽見不遠的住院樓,一個病房窗口傳來了激烈的吵架聲。
樓層不高。
還能看見是一個戴著厚玻璃眼鏡的中年女人對著一個白發老人,歇斯底裡地喊。
「我媽到底怎麼S的?」
「難道不是你和小保姆一塊害了她?」
「我本來以為你是老糊塗了,沒想到原來你是真的薄情寡義!發妻S得不明不白不追究,你卻有情義去養別人的野孩子!」
隨後就是玻璃打破,小孩哭鬧聲,勸架聲等等。
老大一步不離地跟著我。
「媽媽,你別怕,我在呢!
」
我揉了揉老大的腦袋。
「媽不怕。」
我早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今後該遭罪的隻有唐璜一家三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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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長的兒女要把男孩從醫院拽走。
那男孩從小被覃婉儀嬌生慣養,在病房裡撒潑打滾。
「我就不走!我要讓老爸爸把你們都趕走!」
老校長的大女兒,直接把孩子打給病床上的老校長看。
「什麼老爸爸、年輕爸爸?打的就是你個不要臉的小雜種!」
老校長現在為了自保,隻能閉上眼睛,不忍心去看。
之後,他們讓人把孩子丟回了覃婉儀的鄉下娘家。
按照這時候的法律,唐璜和覃婉儀流氓罪沒跑了。
加上故意傷人。
覃婉儀本來比唐璜的罪還要重一些。
可兒女們一打聽,老校長住院後,還曾託人照料小黑屋裡的覃婉儀。
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到公安局報案,要求重啟調查他們生母耿老師有可能是被謀S的案子。
又開始清算從前覃婉儀對他們家財產的侵佔。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可案子翻來覆去地查,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耿老師確實S於意外。
不過,當時耿老師病發掙扎,老校長摸到當時還是小保姆的覃婉儀房裡,在被窩裡教她學習外語了……從而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真相大白後。
老校長在醫院受不了他人長期的白眼和鄙夷。
一個月黑風高夜,自己跑到醫院舊樓,玩自由飛翔了。
老校長的兒女草草處理了喪事。
又去覃婉儀鄉下娘家鬧了。
鄉下那棟新起的最大最寬敞的農家小院就是覃婉儀娘家的。
覃家就是不認拿了人家錢的事兒。
覃婉儀她媽還趾高氣揚地對眾人說。
「老校長是我女婿,你們這些晚輩,到我面前還得喊一聲姥姥!」
一看是這種滾刀肉。
老校長的兒女們私下僱了社會闲散人員。
趁覃家一家人外出,把新房子幾面牆全敲破了個大洞,包括承重牆。
覃家人看著四面漏風的新房子,氣得指天罵娘,還要去找人家麻煩。
可老校長兒女早就回到各自的城市,追都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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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長兒女懲治覃婉儀的時候。
我和監獄裡的唐璜離了婚。
唐璜估計得到流氓罪取消後,
才能出來了。
他一直想見我。
就想確定一件事。
為什麼剛重生回來,他還沒來得及享受齊人之福呢,就會落到如此境地?
能為什麼?
除了老天開眼讓我也重生,難道不是他自己太心急了?
覺得自己忍辱負重了一輩子,一恢復年輕,就卷跑了家裡的錢,還把我給打趴下了。
到了城裡也毫不忌諱。
光明正大跑老校長家裡小住下了。
要人贓並獲,很難嗎?
但我覺得,他最緊張的應該是另一件事——那小箱藏在雞窩牆磚裡的「小金魚」。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
一直自詡清高的唐璜,從來不願意主動幹家務活。
怎麼會在結婚前,親自在院裡壘了個精細的雞窩?
連雞也是他一天天看顧。
老大出生後,他每天到雞窩裡取蛋給孩子補營養。
我一直覺得,他對我不怎樣,起碼對孩子是真心的好。
可這些好,分明就是藏著私心、夾帶私貨。
唐璜這個人,從頭到尾他就不是個東西!
幸好。
這輩子,我直接把他和覃婉儀給送進去了。
今後,我帶著那小箱小金魚,還有三個孩子,日子簡直不要太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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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天。
我推開家門,就看見了氣急敗壞的覃婉儀她媽和那個私生子,十分晦氣地杵著。
這是討飯的討上門了,討到家了?
覃媽把衣裳破爛、灰頭土臉的私生子往我跟前推。
「桐桐是我女兒和唐璜的種!
你是唐璜他老婆,這個孩子……你看著辦!」
說完就想走,被我一把抓住。
「大白天的你說什麼夢話,隨便一個孩子就說是唐璜的,還要我養!」
「你怎麼不說,你是我生的,我是你媽,你要我養!」
鄰居嬸子聞聲打開門,和我對視一眼。
立刻大聲吆喝村民前來圍觀。
「大家快來瞧!覃婉儀她媽上門了!」
沒幾秒。
本村的大姨大媽精神抖擻地加入了紛爭的戰場。
「這就是犯了流氓罪被抓的覃婉儀她媽啊!真是長見識了!」
「你女兒隻要是有媳婦的男人,不管老的年輕的都要搶!名聲都傳遍了,你還敢來鬧?」
「自己女兒才被抓,外孫還敢丟人丟到成詩門口!
」
「你女兒不要臉!你當媽的更不要臉!」
……
面對吐沫星子,覃媽是一點都不慌。
「呸!桐桐就是唐璜的。」
「要是按從前的規矩,一個男的在外生的孩子,領回家給原配養有什麼不對?」
我狠狠啐了一口。
「呸,建國多少年了,你們覃家人的思想真是被改造得還不夠啊!」
「難怪覃婉儀能豁得出去,當人保姆能當到和男僱主在被窩裡學外語!」
「你也是心黑,靠著買女兒的錢蓋了新房子,居然連親外孫都不養了!」
覃媽神色閃過難堪,但也就心虛了一秒,立刻翹起嘴無理道。
「是你自己看不住男人,你有個屁用?」
「反正……孩子就是唐璜的,
放你唐家就對了!」
屋內的老大聽見我被刁難。
立馬把新辦的離婚證亮在了眾人面前,擲地有聲道:
「你個老妖婆,不許欺負我媽媽!」
「才不是我爸爸不要我們了,是我們和媽媽一塊不要爸爸了!」
我接過離婚證,展示了一圈。
覃媽深深愣住了。
村裡其他大姨大媽也有些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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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離婚真的是件很顛覆認知的事情。
可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我公婆老早就沒了,唐璜從前沒少受村民們不計前嫌的幫助。」
「可他總覺得祖上闊過,自己又是知識分子,心高氣傲。對咱們村不說沒什麼貢獻,平日裡在心底就看不起救濟過他的村民們!」
「這些年,
家裡的一切開銷,連同三個孩子的教育撫養,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出。他的錢一直說是做善事接濟苦難人去了,結果居然花到城裡的女人和孩子身上了!」
「現在他被判了流氓罪,我和孩子一塊丟人現眼,可不也連累了我們整個村的名聲嗎?」
「這樣的男人,這樣的丈夫……」我還低頭看了一眼老大,繼續隱忍道:「這樣的爸爸……」
「我實在不想要了……」
大姨大媽面面相覷。
幾秒的思忖與猶豫後,她們便立刻站到我身前,將我護到了身後。
「呸!這種偷腥還連累村裡名聲的狗男人,換我,我也不要了!」
「覃婉儀她媽,你有本事去牢裡讓唐璜負責啊!當我們村都是好欺負的,
居然敢來我們地界撒野!」
「還從前的規矩了,我看你做人規矩都沒有了,就剩下作孽的規矩!」
……
她們一人一句,把覃媽給懟得連連退後。
老大看了一眼覃桐桐。
被他所仰視著的父親欺騙的屈辱與憤怒等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
老大上前一掌,把覃桐桐推得老遠。
「呸!一個老爸爸,一個年輕爸爸,誰知道你還有幾個爸爸?」
「你還敢要我媽媽養你,你真不要臉!」
覃桐桐本就懵懂,被罵了,隻會揉眼睛無助地痛哭。
覃媽一看村裡人越聚越多,大姨大媽們的火氣越來越大。
手指顫顫巍巍地抖著。
「你們這群仗勢欺人的……不養孩子,
就是在作孽,要天打雷劈的!」
巧的很。
悶熱的天氣,聚攏的烏雲。
眾人頭頂天空忽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悶響。
靜了一下。
老大衝覃媽祖孫大聲地喊:「你個壞人!是你該遭雷劈!」
覃媽腿肚子抖了起來。
覃桐桐被嚇得哭得更大聲了。
我冷笑一下。
「你要想讓唐家為你負責,你去村頭那塊墳裡磕頭去啊!」
「說不定,唐璜的爹媽等著看他們兒子在外頭生的野孫子呢!」
伴隨著不知誰家裡開始吠起的狗叫。
現場緊張氣氛被烘託到了極致。
覃媽轉身,拔腿就跑。
覃桐桐大哭著,跟在後面。
倆人生怕多待一刻,就要叫村裡的人給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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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覃家祖孫倆這一鬧。
正好給了我一個要帶孩子們進城的正當理由。
村裡知道我被覃家糾纏的難處,又有堂哥郭成才在城裡的緣故,辦理進城的手續無比順暢。
順便我還把孩子們的名字一塊改了,讓他們都隨我姓。
老大問我:「媽媽,為什麼我們要改名字?是壞人繼續找上門欺負我們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微笑說:「新名字不好聽?」
唐璜給幾個孩子取的名字是:
唐振業、唐興業、唐妙。
寓意不言而喻。
而我幫孩子們集體換了名字。
郭愉、郭歡、郭樂。
當我的孩子,他們隻要健康快樂就好了。
臨行前,鄰居嬸子幫我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覃媽那個缺大德的,不想覃桐桐砸自己手裡,居然給孩子喂藥,想悄悄遺棄或是賣掉。」
「結果,孩子半路醒了,在覃媽背上掙扎起來。」
「覃媽身上綁著那種綁帶,孩子動作還大。」
「祖孫兩個一塊滾進了山溝裡,好幾天才被發現的……」
「老的S了,小的雙腳骨折,今後都不知道能不能走路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對此,我沒啥好說的,隻是重重嘆息。
「人各有命,覃家祖孫出了這種事情,誰知道覃家會不會心裡記恨,又跑來找茬?」
「我的孩子都小,我再禁不起什麼恐嚇了。」
鄰居嬸子本以為說了這麼一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會令我高興。
可是沒想到,我卻更擔心人性中更大的陰暗。
最後隻能對孩子們說:「進城後,你們可要好好照顧媽媽,聽媽媽的話。」
孩子們一個個都乖巧地點頭。
在進城的公交車上,老二忽然問:
「媽媽,我們進城去過好日子嗎?」
我看著孩子們期盼的目光。
「對!」
「今後我們都有好日子了!」
20
進城後的日子……
老大成了天才畫家。
老二不是讀書那塊料,青春期便到了堂哥郭成才的餐館幫忙。
一點一滴,從低做起。
後來一次意外,堂哥七歲的兒子沒了。
堂哥堂嫂痛不欲生。
是堂哥主動提出,想把老二過繼給他。
我答應了。
畢竟沒有堂哥堂嫂的幫助。
我和唐璜離婚不會那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