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小爸媽給我灌輸的觀念是。
姐姐是他們領養來的，所以我要讓著她，免得讓人說闲話。
可原來，她也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那這些年我所受的一切不公平待遇，又算什麼？
還有姐姐那憤怒的眼神，分明是在責怪我。
一切的一切，交織成細細密密的網。
將我攏住，呼吸困難。
我恨不得媽媽能立刻睜開眼，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
可現在的她，看起來那麼柔弱無助。
我守在床前，呆呆地看著輸液管裡的液體一點點滴入血管。
爸爸用湿巾擦了擦她的臉，重重嘆了口氣。
「蕭蕭，以前的事，是爸媽……」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過來。
「你……這麼低聲下氣幹什麼，
明明是她……對不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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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幽幽睜開眼，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刀。
「林蕭，你還來幹什麼？」
「看你把我害成什麼樣了？你……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說完，媽媽劇烈咳嗽起來。
姐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我往外推。
「行了，你先走吧，別在這惹媽不高興了！」
「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我站在原地，不肯動彈半分。
「媽，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姐姐是領養的。
為什麼要偏心姐姐。
為什麼姐姐會這麼討厭我。
我爸皺著眉頭，似乎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人。
「要不是當初以為你是個兒子，我們又何必把你姐姐送走！」
「你還有臉在這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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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坐在家中長輩面前的時候，我神情依舊恍惚。
「蕭蕭，你都知道了？」
姨媽抿了口茶，嘆著氣。
「當年你爸媽生了你姐姐之後，想要個兒子。」
「你媽懷上你之後，所有人看你媽的肚子，都說她懷的肯定是個兒子。」
「但是當年計劃生育啊，他們哪交得起罰款？就隻能把你姐送到我這先養著了。」
「你生下來後，你媽發現你是女兒，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媽她不容易，是你奶奶逼得太緊了……你姐也是可憐人，
聽姨媽的話，別怪他們，啊！」
「他們畢竟是你的親人！」
我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原來自始至終，隻有我一個人像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媽媽不容易，姐姐是可憐人。
那我呢？
我在這個家裡卑微了這麼多年，乞求著他們的愛。
難道這一切是我活該嗎？
原來，爸媽討厭我，是因為我不是他們期待的兒子啊！
難怪，自打姐姐被接回來之後，他們的偏心徹底不掩飾了。
他們是把對姐姐的愧疚，都轉嫁到了我身上！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家庭群裡，爸爸又發來了一個代付鏈接，艾特我。
【趕緊把你媽手術費和住院費給付了！】
【把家裡好好收拾收拾，
準備接你媽回家！】
看著所謂親人的自私嘴臉，我嗤笑一聲。
取消了所有定期轉賬後，徑直退出了家庭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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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他們再來找我，我幹脆搬離了原來租的房子。
手頭寬裕了不少，我選了個離公司更近更大的公寓。
剛準備交定金時，領導突然打來電話。
「小林，公司有個交流學習的機會，你感興趣嗎？」
「隻有過去幾年考核為 A 的員工才有的，機會難得，就是得去半年，不知道你……」
我忙不迭地答應。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去！」
對面愣了一瞬。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跟家裡商量一下呢。」
我在公司的形象向來是個媽寶女。
公司逢年過節發的禮品，我都是直接寄回家的。
就連這次中秋節發的月餅，我也一早就填好了家裡的地址。
同事忍不住問我，
「林蕭，我記得你不是最愛吃奶黃流心餡兒的月餅嗎？」
「一點不給自己留，全寄回家啊？你可真是孝順！」
奶黃流心口味公司很多年輕人都愛吃。
隔壁工位的小張已經吃了好幾塊，鼓囊著嘴含混不清地接話：
「嗨，林經理可是咱們公司出了名的孝女！」
「要不我的分你一塊？我根本吃不完，反正拿回家爸媽也是留給我吃。」
這種明面苦惱，實則炫耀的話語，我懶得理會。
自從我退群之後，爸媽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出院那天，媽媽在朋友圈發了張在醫院的照片。
【終於出院了！還好有寶貝女兒陪著，不然我真熬不過去。】
評論裡，姨媽迅速回復。
【恭喜姐姐！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有兩個貼心小棉袄就是好啊！】
我媽陰陽怪氣道：
【什麼兩個啊，隻有一個！】
【另外一個連醫藥費都不肯付，我這個媽在她那就跟S了沒兩樣！】
媽媽的評論剛發出去不久，姨媽的電話就進來了。
「林蕭，你怎麼回事？」
「上次我沒跟你說清楚嗎？你爸媽和你姐，都不容易！你鬧什麼呢？」
「趕緊把醫藥費給付了！」
我沒想到我爸媽拉不下臉找我要錢，竟然讓姨媽來了。
之前我考慮到姨媽是姐姐的親媽，對她一直客客氣氣的。
可是對待有些人，
不能過於順從。
不然他們會得意忘形。
見姨媽在我面前擺出長輩訓斥的架勢，我壓下怒氣。
「姨媽，他們都不容易，那我呢？」
「我又做錯什麼了？既然姐姐和我都是爸媽的親生女兒，憑什麼就我一個人出錢？」
「這樣吧，住院費的賬單你發給我，隻要她付一半，剩下的一半我立馬轉過去，如何？」
姨媽似乎氣得不輕。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輕呵一聲。
我從來都沒有變。
不過是終於清醒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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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掛斷電話後，我以為這事就算完了。
於是安心準備學習交流的事。
沒想到走前一天，爸媽竟然找來了公司。
他們當著眾人的面指著我罵道：
「林蕭，你還有良心嗎！」
「你媽本來就是被你的出車禍，你連醫藥費都不肯付！」
我退後一步，拉開與她們的距離。
「我不是早就跟姨媽說了嗎？隻要林琬出一半，我就會出一半！」
媽媽頓時哭得呼天搶地。
「你姐都沒工作了，你還逼著她出錢，你還有良心嗎？」
同事們在一旁指指點點。
見我臉色不虞，我媽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不管怎麼說，醫藥費是我找人借的，這個錢，得你來還。」
爸媽的生活費一直是我在按月給的。
自從決定斷親後，我就把生活費給斷了。
所以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錢來付醫藥費。
「小林，
這是怎麼回事？」
領導一出門，就看見被圍在人群中央的我。
我媽立刻迎上去。
「您就是林蕭的領導吧？」
「您可得給我做主，林蕭她害得我出車禍，現在連醫藥費都不肯付！」
「就算公司年終考核不看人品，但是你們公司也不能招她這種人吧？傳出去不得壞公司的形象嗎？」
領導頓時皺了眉。
「不會吧？林蕭她平時……」
「這還能有假？」
我媽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命真是苦啊！」
領導有些無奈。
「林蕭，這事影響不太好，你盡快處理一下！」
「不然交流學習的名額，恐怕都得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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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渾身發顫。
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一同襲來。
我用盡力氣才堪堪忍下怒氣。
「媽，你確定是我害得你出車禍的？」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
「不是你還能是誰？要不是你把家庭套票取消，我一生氣，就摔倒了！」
一直縮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林琬也走上前來。
「我可以作證，媽就是接了你的電話之後，一時沒站穩,才被車撞的！」
這就是我的爸媽和姐姐。
我做小伏低，拼命退讓。
換來的卻隻是他們的得寸進尺。
我冷笑一聲：
「好,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
說完我就拿出手機,當眾播放錄像。
畫面顯示，為了省事，他們三人沒有走斑馬線,而是爬過護欄直接橫穿馬路。
經過岔路口的時候,出租車突然拐出來。
林琬一慌神,直接把媽媽推了出去。
媽媽直直撞上了出租車。
要不是出租車司機反應快，及時剎住了車,我媽恐怕就不是住院這麼簡單了。
一開始我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也以為這件事是意外。
所以聯系了B險公司,要追究出租車的責任。
沒想到B險公司讓警察調取了監控錄像。
「林女士，監控顯示您的母親是主責，出租車最多隻能出於人道主義承擔次責。」
「出租車公司那邊也買了商業B險,對方B險公司說了，如果非要讓他們承擔次責的話，他們將會保留追究您姐姐故意傷害罪的權利。」
我沒打算讓林琬去坐牢。
隻能撤銷了B險單。
視頻放完,
爸媽和林琬臉色煞白。
我晃了晃手機。
「怎麼說？現在還要說是我的責任嗎？」
爸爸漲紅了臉。
「好了好了,湊什麼熱鬧！」
「都散了都散了！」
同事們嘁了一聲，三三兩兩散去。
與我相熟的陳芳壓低聲音道：
「林蕭,有什麼事就叫我。」
「別總自己受委屈。」
她瞥了我爸媽一眼,「有些人,天生就不配當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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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一聲。
是啊,要是我早看清就好了。
一時間,媽媽仿佛失去了所有撒潑打滾的力氣。
她強扯出一絲笑意。
「蕭蕭啊，媽也是沒辦法。」
「你說這住院費手術費好幾萬,
爸媽哪出得起這個錢啊！」
「你心疼心疼媽媽好不好？」
直到這一刻，她再沒有退路，才終於軟下語氣。
可惜,我已經不會再吃這一套了。
她明明知道這一切是姐姐的責任，卻選擇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這樣的親情，不要也罷。
林琬紅著眼圈，恨恨地盯著我：
「林蕭，這⼀切本來就是你欠我的！」
我搖搖頭。
「我不⽋你。」
「是他們重男輕⼥,把你送⾛。要怪你也該怪他們才對。」
我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媽媽慌忙拉住我。
「你要去哪？」
「你真要丟下我們不管嗎？」
我撥開她的手。
「你們的養育之恩，
我早就還清了。」
這些年,家裡⼤大⼩⼩的開⽀，全是我一人承擔。
一個⼈養四個人的日⼦，我也過夠了。
「以後別聯系我了。」
「要是你們再來找我，」我再次晃了晃⼿機，「別怪我⼼狠。」
我很篤定，他們不會為了這點錢，把大⼥⼉給送進去。
我的⽣活終於變得清淨。
聽說，當時我媽的醫藥費是他們臨時借的⾼利貸。
利滾利,怎麼也還不上了。
隻能把僅有的一套房子賣了。
林琬過慣了輕松⽇⼦，⼀見二⽼這情況,撒腿就跑。
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敢再聯系我。
擺脫這群吸⾎⻤家⼈後，我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