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行前，媽媽往群裡甩了一堆代付鏈接，艾特我。
【攻略你姐已經做好了，你付錢就行。】
點開鏈接一看，機票、酒店竟然全是三人份。
我好奇問道：
【為什麼是 3 個人？】
我媽一拍腦門，語音發得笑聲連連，
【哎呦，你也要去？】
爸爸漫不經心地轉了個帖子。
【閨女，國慶期間加班三倍工資呢，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再說了，要是你也去，我養的貓啊狗啊鳥的，不得餓壞嘍？】
姐姐發了個抱抱的表情。
【那就辛苦妹妹啦，回來姐給你帶紀念品哈！】
我氣笑了。
花錢都換不回的親情，誰愛要誰要吧。
1
遲遲沒有收到我付款的信息，媽媽有些急了。
小窗立刻彈出消息。
【怎麼還不付款？】
【這個套票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
【15 分鍾不付款，訂單就要被取消了！】
一大串連珠炮似的詰問，字裡行間滿是焦急。
我指尖發麻，不甘心地問：
【媽，買三人家庭套票，這是沒打算讓我去？】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進來了。
「你爸發群裡的帖子你是沒看到嗎？國慶期間三倍工資呢！你就想著旅遊？」
「趕緊的，把錢付了！」
話在嘴邊，如鲠在喉。
為了攢幾天年假陪他們出去玩，我瘋狂加班，差點犯心肌炎。
可現在，這個計劃裡竟然沒有我。
其實這次國慶全家出遊，一開始是姐姐提議的。
一天她突然私信我。
【蕭蕭，十一咱們帶爸媽一起出去旅遊吧！】
【爸媽都辛苦大半輩子了，也得孝順孝順他們不是！】
那時我剛結束一個為期半年的項目，身心俱疲。
本想趁著國慶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可還沒等我回復，她就在群裡發了消息。
【爸，媽，我跟妹妹商量好了，國慶請你們出去玩啊！】
她又艾特我：
【放心啊蕭蕭，費用姐跟你平攤，不會讓你吃虧的！】
媽媽立刻發了 60 秒的長語音，聲音驚喜，隻是絕口不提我：
【還是琬琬孝順！不管什麼時候都想著爸媽！】
我被架上去，左右為難。
剛下定決心在群裡應和，
媽媽的小窗立刻跳出來。
【先說好了，陪你去旅遊可以，但是不能讓你姐花錢！】
2
明明是我花錢請他們去玩，怎麼反倒成了陪我旅遊？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酸澀發疼。
說出來別人都不信，其實姐姐是領養的。
爸媽結婚好幾年都沒孩子，本以為沒希望了。
幹脆領養了姐姐。
沒想到姐姐剛回來沒多久，媽媽就懷上了我。
自打我記事起，家裡好吃好喝的，都是緊著姐姐。
我也曾滿腹委屈地問媽媽，是不是真的隻喜歡姐姐？
媽媽忙捂住我的嘴，
「你瞎說什麼？」
「你是我親生女兒，我能不心疼你嗎？」
「你姐是抱來的，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呢！
要是對她不好，會讓人家嚼舌根的！」
彼時我懵懂地點點頭。
後來，爸媽打著不讓姐姐多心的旗號，送她上私立學校，而我上的卻是普通公立。
街坊鄰居交口稱贊。
「老林家真是沒話說，對領養的比親生女兒還好！」
爸媽嘴上謙虛著，臉上卻掛滿得意的笑。
我拼命安慰自己。
我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他們對姐姐好，不過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姐姐自小離開自己親生父母，她才是那個可憐人。
所以隻要她想要的東西，我從來不爭不搶。
因為隻要我主動退讓，媽媽總會給我一個贊許的眼神。
久而久之，就為了這難得的一絲溫暖，我一退再退。
直到今天，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媽，你們和姐姐去旅遊，讓我付錢也就算了，我連去都不能去？」
電話那頭靜止了一瞬，隨即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為了自己嗎？還不是為了省點是點？」
「我還以為你真有這孝心呢！說到底，你還不就是舍不得給我們花錢嗎？」
「你姐都失業了，還能想著我們，你呢？」
媽媽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太讓我失望了。」
媽媽的嘆息，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胸口。
嘴唇張了又合，最後隻能賠著笑臉道：
「媽，我項目獎金還沒發，又剛交了房租，手頭實在沒這麼多錢。」
「您先幫我墊著，我晚點給，行嗎？」
媽媽聲音警惕。
「林蕭，
你該不會是為了逃避出錢，故意騙我的吧？」
我無奈苦笑，隻得把銀行卡餘額截圖發過去。
她語氣和緩了幾分，
「行吧。」
「先說好了，這錢是借給你的，別忘了還！」
3
電話陡然被掛斷，傳來空洞的忙音。
爸媽跟我向來算得清楚。
甚至有個專門的小賬本，用來記錄我從小到大的開支。
媽媽言之鑿鑿。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雖然是我親生女兒，但是花了多少錢，我還是得跟你算清楚！」
可這套泾渭分明，卻隻用在我身上。
姐姐成績不好，爸媽給她報了好幾個補習班。
我期期艾艾地問，能不能給我也報一個。
媽媽冷冷瞥了我一眼。
「你姐沒考好，
已經夠難受了，你卻還在想著怎麼花我們的錢！」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三言兩語，就把我所有的話都堵住了。
工作後，爸媽讓我和姐姐交家用。
「爸媽也不多要，你和你姐每人 2000 就行。」
當時姐姐已經工作多年，我卻剛畢業。
每月工資 5000，除去租房，剩下的錢也就勉強夠吃飯。
我有些為難。
「媽，我才剛工作，能不能少給一點？」
媽媽冷硬道：
「平常你總覺得我偏心你姐，現在我一視同仁，你又不樂意了？」
「說白了，你就是計較！」
我的臉燒得發燙。
隻能默默找了份兼職。
直到某天回家，我媽讓我幫她贖回理財。
我卻意外發現，姐姐每月在群裡給媽媽轉的家用，竟然又被媽媽小窗退了回去。
一瞬間，我仿佛渾身血液倒灌。
我舉起手機質問：
「不是說一視同仁嗎？為什麼把她給的家用退回去了？」
回想起我因兼職送外賣而曬得皮膚黝黑，被同事群嘲。
甚至連原定的年會表演也被人頂替。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媽媽一臉責怪，壓低聲音道：
「你姐隻是養女！」
「我能真要她的錢？別人會怎麼看我？」
又來了。
又是怕別人說闲話。
她怕別人戳脊梁骨，怕姐姐心裡多想。
她在乎所有人的感受，唯獨不在乎我的。
享受父母的愛時，姐姐比我更像親生的。
可怎麼輪到回報時，她就成了外人了呢？
見我臉色發白，媽媽擺擺手。
「算了算了，既然你這麼在乎，以後都別給了。」
「我和你爸就是餓S，也不要你的錢！」
媽媽肩膀微微抽動，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一下就心軟了。
可今天，因為一張家庭套票，我徹底看清了爸媽的嘴臉。
我再也不想當這個傻子了。
4
收拾行李時，姐姐一臉討好地湊過來。
「蕭蕭，既然你不去，你那條裙子能不能借我穿穿？」
我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
那條度假風的真絲連衣裙，是我攢了好久的工資才海淘回來的。
姐姐看到時，眼睛都直了。
媽媽明裡暗裡地暗示我。
「你姐身材好，皮膚白，這條裙子襯她！哪像你，黑黢黢的。」
「再說了，國慶你還得上班，用得上嗎？借你姐穿穿怎麼了！」
這樣的打壓，我早就習以為常了。
大概是爸媽覺得家裡的東西不管是誰花錢買的，都該是姐姐的。
換作以往，我大概就直接給她了。
可今天，我突然不想讓了。
我把裙子SS攥在手裡。
「誰說我用不上？」
姐姐愣了一瞬，訕笑著開口。
「你總不能穿著去公司吧？我也是為你考慮，衣服總不穿放著會發黃的！」
爸爸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難不成你要穿給團團圓圓看？」
團團圓圓，是爸爸養的貓和狗的名字。
聞言，
媽媽和姐姐笑得前仰後合。
刺耳的笑聲像細密的針，扎得我千瘡百孔。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供人取樂的小醜。
我像是卸了力，手一松，裙子掉入姐姐懷裡。
「你想穿，就給你吧。」
「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
姐姐興奮地拿著裙子在鏡子前左右比劃。
媽媽在一旁不停誇贊，仿佛那條裙子本就該是姐姐的。
我不過是替她保存罷了。
姐姐突然轉過身看向我，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
「蕭蕭，我記得你還有條項鏈，要不一起給我？」
5
「不行！」
我幾乎脫口而出。
那條珍珠項鏈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我從來舍不得拿出來。
話音落下，
偌大的房間靜得可怕。
媽媽立刻冷了臉。
「林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從小家裡唯一看重我的人，就隻有外婆。
「婉芬，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好好的親生閨女不疼，心疼別人家的！」
我和姐姐吵架，她總是將我從偏幫姐姐的媽媽手裡奪過來。
「你不疼，那我來疼！」
我近乎祈求地看向媽媽。
「媽，求你了，那條項鏈是外婆……」
姐姐雙眼霎時泛紅，聲音哽咽。
「說到底，還是因為我是領養的，不配用外婆的東西。」
話落，姐姐捂著臉跑了出去。
媽媽抬手一巴掌，打得我措手不及。
她聲音尖利。
「林蕭！
」
「不就是一條破項鏈而已，你怎麼這麼計較！」
爸爸也斂了笑意。
「本來高高興興一家人出去旅遊，你非要鬧成這樣！」
「一家人出去旅遊？」
我臉上火辣辣的，笑得比哭還難看。
「是你們和姐姐一家三口！你們有把我當成一家人嗎？」
「你……」
媽媽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姐姐從小漂亮又機靈，隨口一句就能把爸媽哄得服服帖帖。
而我卻是性格木訥、不討喜，哪哪都不如姐姐。
「林蕭，雖然你成績好，但是你真不如你姐，你姐才真的關心我們。」
姐姐隨手買點水果帶回家，他們能在親戚面前誇耀半天。
「還是大女兒貼心，
這事跟血緣都沒關系，要不怎麼說生恩不及養恩大呢。」
而我勤工儉學省下錢給爸媽買大牌衣服，得到的卻隻有批判和埋怨。
「這羊絨毛衣顏色暗又容易縮水，你怎麼花錢都花不到我心坎上？」
我強壓下心頭的酸澀。
「爸，媽，你們幹脆承認吧，你們就是更喜歡姐姐，對嗎？」
6
就算我做再多，也無濟於事。
因為他們心裡的那杆秤，從一開始就是偏的。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明明是自己的家，我卻像條搖尾乞憐的流浪狗。
乞求他們從指縫漏點關愛給我，卑微又可笑。
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