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我把我的亡夫種進了地裡。
可惜一整個春天過去，我的亡夫都沒發芽。
夏天，我家來了位俊俏的啞巴神君，二話不說要刨我亡夫的墳。
我把他敲暈埋進⼟⾥，給亡夫當肥料了。
秋天，我家來了位法力⾼深的神君，二話不說要刨我亡夫的墳。
我拼盡全力將其戰勝，把他埋進土⾥，又給亡夫當肥料了。
冬天，我剛準備⼊睡，⽿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聲音。
「種這麼多夫君，之之是想同時⽤三根麼？還真是貪⼼。」
我正疑惑我今年沒種蘿卜啊，一抬頭對上三張一模一樣的臉。
01
我的亡夫是位⽼實巴交的農⺠。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很多⼈都看上了他的墳頭。
院子⾥這位把技能點全點在長相上的啞巴神君，已經頂著他漂亮的臉蛋，在我家院⼦裡⽐比劃劃半個時⾠了。
除了看明⽩他對我亡夫的墳頭有興趣外，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幹啥。
他急得「嗯嗯啊啊」地叫了幾聲。
聲⾳倒是悅耳，隻是聽起來容易讓⼈誤會。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
「我寡婦⻔前是非多，你可行行好別喊了。
「叫別⼈聽⻅，該覺得我光天化日之下把你給如何了。」
他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驀然紅了臉。
我甚至感覺到他溫熱的唇在我掌心顫了顫。
我連忙松開手，惡狠狠地警告他：
「你不要唧唧歪歪的。」
「我扶正了！」他慌亂地扯了扯衣褲。
我一面震驚於我突然間讀懂了他的口型，
一面震驚於他用口型表達的話。
愣了片刻，我伸手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不耐煩地看著他：
「這麼大個人了話都說不明白，要不你還是從我家滾出去吧。」
誰料聽了我的話，他眼睛瞬間紅了一圈，好看的薄唇也顫抖著。
這回他的口型我也看懂了。
他說了句，「你是說，這是你家？」
簡直莫名其妙。
我問他：「不然呢？」
他紅著眼睛點著頭，神情恍惚地無聲念叨著：
「好，好，好。」
……這人不光是個啞巴，腦子也有問題。
我正打算把他趕出去，他又一次指向後院我亡夫的墳頭。
我看著他的嘴型。
他滿目悲戚地問：「他是誰？
」
我瞪他一眼：「墳頭上都寫了，那是我亡夫！不會說話就算了還不認識字嗎？」
他眼睛又紅了，問：「那我，是誰？」
我怒火中燒，一拍大腿：「你連話都說不明白，爹了個蛋的誰知道你誰啊！」
等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扛起鋤頭向我亡夫的墳頭而去了。
我當即拎起劍攔在他身前，劍尖直指他的胸口。
神君看著我的劍尖，腳下踉跄一瞬。
他緩緩抬起眼，怕我看不清他的嘴型一般，一字一句地問我：
「你，為他，S我？」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嗯吶。」
02
我萬萬沒想到，他會抓著我的劍捅進他自己的胸口。
血漫過我指間時，我還沒回過神來。
等我回過神來時，
我已經挖好一個新坑把他埋進去了。
S都S了，別浪費啊！
雖然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吧，但好歹是個神君呢。
不當肥料也S得太可惜了。
三個月後，我的院子又來了位神君。
這次倒是個會說話的，瞧著還有些面熟，隻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對上我茫然的視線後，神君面色陰鬱地望著我：
「你又把我忘了，是麼？」
我有些不理解。
神界是在流行一種長得好看就會變傻的傳染病嗎？
怎麼一個兩個都像怨夫一樣上門討債。
看著面前居高臨下瞅著我的神君，我警惕地退後兩步問：
「大哥你誰啊？」
他身後走出一位翠衣女子，趾高氣昂地看著我：
「青玄神君在此，
休得放肆。」
青玄神君，天帝的長子，我倒是聽說過。
這位翠衣女子我也認識，名叫花瑤。
上上一次見到她，她赤著身子躺在我前未婚夫君的榻上。
上一次見到她，是我亡夫將S之時。
沈以青S在冬天最冷的時候。
那日山中暴雪，我在山間採藥時因風雪迷了路。
沈以青為了找我，從山崖上摔了下去。
等我找到他時，他還撐著一口氣，就為了再看我一眼。
臨S前，他眷戀地搓磨著我的指尖，語氣輕柔地哄我：
「之之乖，忘了我。
「我本就是凡人，遲早有這一日，不怕也不哭，好不好？」
我背著他回到闊別百年的仙界，跪在逍遙門外求見陸霄。
花瑤披著銀色狐裘，
輕蔑地瞥了瞥我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眼躺在我懷裡緊閉雙目的沈以青。
她語氣散漫道：「你為了一介凡人同大師兄悔婚，現在還敢帶著他的屍身來找大師兄，真不要臉。」
花瑤是我離開仙界前，新入逍遙門的弟子。
當年我與陸霄悔婚，和花瑤也脫不了幹系。
有一日我被陸霄派去西海誅S海妖，回逍遙門時身受重傷。
我去找陸霄取我放在他那的雪參丹救命，卻在陸霄的榻上見到了花瑤。
花瑤雙手揪著錦被將一張慘白的小臉掩住，怯生生地看著我：
「師姐莫怪阿淵師兄，是我月事惹得肚子疼，實在受不住他才把雪參丹給我的。」
我知道月事痛起來難以忍受。
可止痛的藥那麼多，陸霄偏偏把那顆百年才出一枚、關鍵時刻能吊著人命的雪參丹給她用了。
我命懸一線之際，陸霄聞風趕來。
他將榻上裹得嚴嚴實實的花瑤護在身後，將渾身是血的我攔在身前，擰眉道：
「安之，我知道你身受重傷……可總歸不致S。
「你知道的，花瑤受不住痛，我也沒有辦法。
「今日你受的委屈，待你我婚後我加倍補償你便是。」
我竟不知，她的痛，居然比海妖在我身上鑿出血窟的痛更甚。
閉關養傷的期間我才知道，那海妖本該是花瑤和幾位師兄師姐一同前去誅S的。
可陸霄最後隻派了我一人前往。
他美其名曰：「想做我的人，不能光憑相貌，須得有一夫當關之勇。」
我與陸霄退婚時，陸霄隻輕描淡寫說了句：
「日後別求著我再娶你便好。
」
我帶著沈以青去逍遙門求救那日，已經成為逍遙門主的陸霄親自出來見了我一面。
他面色鐵青地看著我懷裡的沈以青：
「祈安之，你第一次求我，竟然是為了一個凡人？」
我求他救救沈以青，隻要他肯救，讓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陸霄眯了眯眼：「若我要你，求我同你復婚呢？」
一旁沉默已久的花瑤面色一滯，連忙挽上陸霄的手臂說：
「師兄還不知，師姐懷中抱著的這個村夫，就是她的夫君呢。」
陸霄渾身一震，怔在原地。
他最後當然沒救沈以青。
不僅沒救，還怪我髒了他逍遙門楣，將我趕下了山。
陸霄甚至還下了禁令。
「祈安之若是再敢踏足逍遙門一步，S無赦。
」
我隻能趕在沈以青肉身未腐的最後期限回家，準備防腐的草藥。
我有超絕木靈根，種啥都能活。
於是我把我的亡夫種進了地裡。
可我等了一整個春天他都沒長出來。
我的木靈根，偏偏在我最需要它的時候，不靈了。
03
我有點恨沈以青了。
他把我嬌慣得離不開他，又丟下我。
我在數不清第多少次吃著夾生飯的時候開始恍惚。
沈以青到底有沒有出現過？
當我飯後在院子裡洗碗筷，看到院子南牆那些被人碼得整整齊齊一牆高的柴火垛，才恍然發覺。
在那個漫天飄雪的冬日之前，他愛我都是真的。
可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啊。
當連他是否存在過，
我都需要通過痕跡才能確認時。
我的愛和恨都不再利落，變得遲鈍，變得無常。
我如今再見到花瑤，隻覺得疲憊。
我看著她指了指院門：「滾出去。」
花瑤拔出劍：「你一個被趕出去的喪門星居然敢命令我——」
沒等她說完，站在我一步之外的青玄神君打斷了她。
「聽不懂麼？滾出去。」
花瑤一口氣沒撒完，生生咽進肚裡。她狠狠剜了我一眼，退出門外。
花瑤走後，青玄神君就這樣堂而皇之地住進我家。
趕又趕不走，打又打不過。
氣得我沒辦法，隻好偷偷將他睡的柴房開了個洞，妄圖讓凜冽的西北風吹S他。
可惜這招對他沒用。
清早起來，青玄神君甚至光著膀子，
露著肌肉勻稱的腰身在我院子裡劈柴。
我看著這幅美妙的光景，不由得咂咂嘴。
這麼漂亮的身體，不當肥料真是可惜了。
青玄神君側目看我一眼，瞬時紅了耳尖。
我有些心虛地別過頭去，清了清嗓子：
「神君啊，這幾日我看你時常盯著我亡夫的墳頭看，莫不是對它有興趣？」
青玄神君哀怨地看著我：
「那本該是我的地方。」
聽他此言，我心中大喜。
連他都瞧上了，這肯定是塊風水寶地。
想必再過不久，我就能將我家亡夫種活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喜悅裡，全然不知危險在靠近。
等我回過神時，青玄神君已經與我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肌膚上透出的陣陣暖意。
鼻息交織的距離，他忽然抓起我的指尖，含在唇邊輕吮著。
我想逃，卻被他下的禁制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俯身，用他的唇齒輕輕噬咬著我的，口齒不清地呢喃道：
「你日日澆灌養護的人，該是我才對。
「丟了他，親手把我埋進去吧。
「讓我日日夜夜都在你身邊看著你陪著你，好不好，之之？」
04
天帝，你兒子瘋了。
我在心裡默默哭喊著。
青玄神君哪也不讓我去，把我困在我的臥房，他日日夜夜守著我。
我要吃飯，他便喂我。
我要睡覺，他便陪我。
我要如廁，他便……
看著守在茅房門口神色自若的某人，
我有點崩潰了。
「青玄神君，我也不是和你客氣，但這種時候真沒必要貼身作陪。」
他無辜地眨眨眼：
「為什麼呢？
「之之是害羞了麼？
「可是，你滿身不管哪裡我都見過，你為什麼要害羞？」
哪裡你都見過？
夢見了吧你！
我瞪著他，氣得說不出話。
因為打不過，我隻能在心裡寬慰自己半天。
把自己哄好了，我才好言相勸道：
「這不是見沒見過的事。」
青玄神君嘆了口氣，略顯無奈道：
「既然之之不願在這裡，那我們便回去。」
說完，他打橫將我抱起。
回去？
回哪去？
我他爹了個蛋的要上，
廁，所啊！
被青玄神君放回榻上時，我還是懵的。
他的手臂撐在我臉側，用手指撥弄著我的耳垂：
「你說過，兒時泄在榻上要挨罵，可長大了……會被誇的。
「好之之，給我看。」
……不是，等等？
這話我的確似曾相識。
可就算借我二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對天帝家的長子這樣口出狂言。
若我沒記錯，當初那位該是個樂坊的樂人才對。
我見他年紀小又生得極為漂亮，便給了他一大筆銀錢，哄著他開了葷……
怎麼他搖身一變成青玄神君了！
蒼了天了要了命了。
我不敢被他看出我已經記起了年少時對他做過的荒唐事，
隻能裝傻說自己餓了。
青玄神君從善如流地端來一碗顆粒分明的炒飯。
嘗了一口，我登時有些鼻酸。
青玄神君慌忙俯身，關切地看著我：
「怎麼了？」
我咽下那口炒飯才警惕地看著他：
「你的炒飯，怎麼和我亡夫做的味道如此相像？
「你莫不是……
「偷偷學他做飯！」
青玄神君眸色一沉，咬牙切齒道：
「要偷也是他偷學我的技藝，他還真是好手段。」
05
我不知道他倆到底是誰偷師了誰。
我隻知道，我不能再放任青玄神君覬覦我亡夫的墳位。
他看向我亡夫墳頭時，眼中的怨恨越來越明顯。
晚上睡覺我都不敢睡得太S，
恨不得睜著一隻眼放哨，生怕一覺醒來墳就易主了。
這日夜裡風雨大作，似是初冬來臨前的預兆。
嘈雜的雨聲中，我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我連忙跑到後院，青玄神君果然站在雨中。
沈以青墳頭還沒來得及刻字的石碑，已經化為齑粉。
倒也不是沒來得及刻字，是我沒打算刻。
我想著，他又不是不會活過來了。
總有一日他要回家的。
青玄神君站在雨中與我對望，良久無言。
他指節上滿是血，混著雨水墜入泥裡。
……竟是徒手打碎了石碑嗎？
我平靜地開口：「就這麼恨嗎？神君。」
青玄神君愴然一笑：
「當然。
「我隻有過你一人，
可你用完我就把我丟下了。
「而他區區一介凡人，卻能與你成婚。
「他憑什麼？」
我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笑出聲來：
「凡人？凡人又如何？神君又如何？
「在你們神族眼中，莫非凡人不配活著？所以你連一個S人都不肯放過！」
青玄神君面色蒼白地看著我，倉惶地解釋：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打斷他的話：
「青玄神君，千年前在逍遙門後山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後來我也尋過你，現在想來，我找你的時候你應該已經被神族帶回去了。
「不論如何，這是你我之間的事，你不該把賬算到我夫君頭上。」
我沒再隱瞞我已經記起往事。
因為我沒打算再讓青玄活下去了。
「三個月前，那位啞巴神君也是你，對嗎？」我問。
青玄眸色一亮，彎了彎眉眼：
「你終於能認得我了？」
我搖搖頭。
從十年前我從西海誅S海妖歸來，就失去了分辨人面的能力。
我隻是猜到了而已。
我上前幾步，從袖袋裡掏出一把短匕，用刀尖挑起他輪廓分明的下颌：
「你乖乖受S，我把你種起來，你還會活的。
「隻是活了之後，就別再來煩我了。」
說完，我揚起胳膊，手起刀落。
我原以為還要交戰幾百回合，也沒有半點把握能再S他一次，敢舉起刀全憑一腔孤勇。
但他竟然當真沒躲。
青玄讀懂了我眼中的驚詫，
眉目柔和地拔出自己胸口的刀，交還給我。
他說：
「千年前你要我乖乖躺下任你挫磨，我便沒躲。
「今日你要我S，我亦會順從。
「你要如何，我便如何。
「之之，我答應你。
青玄說著，抬手輕輕覆上我的臉側，眼中帶著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