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彎腰放書包的瞬間，一沓照片就劈頭蓋臉地砸在我臉上。
紙緣刺得臉頰很痛。
照片散落一地。
每一張，都是昨晚顧辰在宿舍樓下抱著我的場景。
林宛站在我面前，雙臂環胸，精致眼線下滿是鄙夷。
「看著挺老實的，跟我姐妹長姐妹短，沒想到背地裡這麼會勾引人！」
她聲音尖銳，瞬間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
「許念，你還要不要臉？」
我沒說話。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她猛地上前一步，用手指著我鼻子：
「顧辰是我男朋友！你大半夜地抱著我男朋友，你還裝什麼無辜？！」
「你的男朋友？」我終於抬起眼，疑惑問出了第一句話。
我記得她說過，隻是玩玩。
「他不是我男朋友難道是你男朋友？」林宛冷笑一聲，「你爸媽沒教過你什麼是禮義廉恥嗎？哦，也對，農村種地喂豬出來的家庭能懂什麼？」
我後背瞬間繃直。
揚起手，想都沒想就朝她的臉揮了過去。
可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是顧辰。
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緊緊地攥著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鬧夠了沒有？」
林宛見他來了，立刻換上一副受盡委屈的表情，眼眶瞬間就紅了：「阿辰，你看她，她還想打我……」
顧辰沒看她，隻是盯著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許念，松手。」
我的手還保持著揚起的姿態，
被他SS鉗著。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眼神裡沒有絲毫退讓。
她罵的，也是照顧他三年的叔叔阿姨！他們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僵持了幾秒，他猛地甩開我，然後迅速將林宛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護住。
動作快得像是本能。
「她……你讓著她點，別跟她計較。」
我看著他護著林宛的姿態，心裡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也滅了。
「我知道了。」
我知道在他眼裡孰輕孰重了。
我扯下手腕上那條銀鏈，狠狠丟到地上。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想他一分一秒！
可林宛沒打算讓我走。
「讓著我？」她從顧辰身後探出頭。
「阿辰你讓開，
今天這事沒完，必須讓老師評評理！」
她說著，繞過顧辰，再次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走！跟我去見老師！」
不行。
去辦公室，這件事就鬧大了。
我的獎學金還在公示階段，不能出岔子。
9
來不及了。
「砰——」辦公室的門被林宛推開。
我被拽在她身後，甩都甩不開。
老師正戴著眼鏡批文件，看到我們三個，皺了皺眉。
「這是幹什麼？」
林宛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她松開顧辰的手，走到辦公桌前，將那沓照片一張張地鋪在桌面上。
一邊鋪，一邊抽泣：
「老師，您評評理。」
老師知道我和顧辰的事，
解釋起來方便點。
可林宛搶在我前面開口：「許念同學，做人要有底線吧？」
導員皺著眉，拿起一張照片看了看，又看向我。
「那晚顧辰來找我，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誤會？」林宛打斷我，「什麼誤會需要去酒店解決？」
老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從沒有去酒店。」
「你沒有？」林宛忽然笑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收據，然後啪一聲，拍在桌子上。
收據的籤名欄上，是我的名字。
「老師你看啊。」
她眉頭皺著，眼圈微紅：「上周，我發現許念同學背著我，自己去酒店開房。」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那明明是我幫她開的！
老師拿起那張收據，
看到籤名欄上我的名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許念，什麼情況？」
林宛看著我發白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老師啊。」她繼續無辜地說，「本來這種事，我不想鬧大。但是，新同學代表我們學校的形象，發生這種事，外面會怎麼說咱們學院啊？」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外面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老師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眉頭緊鎖。
而從頭到尾，顧辰就在旁邊站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忽然覺得，好荒唐。
既然如此，沒什麼面子可留了。
我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了我和林宛的聊天記錄。
裡面是一條語音。
【念念，這個技術真不錯，比上次那個體育生強多了。】
【我們好幾次，
嘻嘻，給你看腹肌。】
林宛，我沒有那麼多魚要養。
我的手機裡都是學習資料，我不像你，有隨手清空手機的習慣。
辦公室裡一片S寂。
門外的議論聲變了風向。
「天啊，我一直把她當女神。」
「自己玩得開，還反過來汙蔑別人。」
林宛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她撲過來想搶我手機，被我側身躲開。
而顧辰忽然站了出來。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頓片刻後，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林宛身邊。
他抬起頭，迎著王老師和門外所有人的目光，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王老師，這件事跟林宛沒關系。」
他頓了頓。
「所有的事，都是我主動的，我在追她。」
林宛有些震驚抬頭，
眼裡閃著淚花。
而我笑了。
原來三年，不，十幾年的情誼。
比不過三個星期。
10
那場鬧劇之後，王老師沒有再找過我。
我的獎學金公示期，安然無恙地結束了。
顧辰是在我出國的前一晚，在圖書館的閉館音樂裡找到我的。
他坐在我對面，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你還在生我的氣？」他問。
我沒說話，隻是按部就班地將攤開的書一本本合上，放進書包。
「你搞笑吧許念，我是為了誰？
「我要是不站出來承認我喜歡她，你倆真的會鬧到被學校開除！我不能看著你們兩個人因為我被毀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念念，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
我拉好書包的拉鏈，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見我反應平淡，松了口氣。
「就知道你乖，明天我帶你去逛街好不好？給你買小裙子，我們念念打扮起來絕對漂漂亮亮的。」
明天一早，我就要飛往一個全新的國度。
我不想在離開前的最後一晚，惹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就點點頭：「嗯。」
「就知道你最好了。」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想來接過我的書包，「走吧，我送你回……」
我側身躲開了。
「不用了。」
我沒再看他，徑直走進了夜色裡。
……͏
第二天，飛機穿過雲層，將這座城市遠遠甩在了身後。
我打開手機的飛行模式前，習慣性地點開了社交媒體。
林宛發了一條新的動態。
是一段視頻。視頻裡，她畫著精致的「戰損妝」，眼眶泛紅，眼神卻倔強又委屈。她對著鏡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大女主追求自由有錯嗎？】
我點開視頻，她一字一句對著鏡頭控訴：
【就因為我開放一點就要被處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女性追求身體和情感的自由，難道也是一種錯嗎？我不會屈服！千千萬萬的女性也不會屈服！】
我看著她對著鏡頭高喊自由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把毫無底線的放縱，包裝成追求自由。
這套話術，她倒是運用得爐火純青。
底下有不少人支持她。
【姐姐好颯！
】
【某些書呆子自己古板，還見不得別人活得精彩。】
【心疼姐姐，抱抱。】
【哪所學校啊，壁壘。】
我關掉了手機。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11
國外的生活，開始得並不順利。
課堂上，黑人教授的語速像在說唱。
更別提小組討論，我總是插不上話。
食堂的飯菜，也讓我無比懷念校門口的麻辣燙。
還好，我帶了幾個調料包。
大部分時間，我都是一個人泡在圖書館裡，試圖用知識來填補那段不開心的往事。
直到有天下午。
我正為一個計量模型愁眉不展，一隻修長的手，輕輕地將另一本更厚的書，放在了我的桌面上。
是那個我見過幾次的、戴著黑框眼鏡的亞洲男生。
他似乎有些緊張，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推了推眼鏡，指著我面前的書說：
「你……你看的這個版本，對模型的解釋有些省略。這本書更詳細，還有案例。」
我愣住了。
他見我沒反應，有些結巴地補充道：
「我……我不是故意看你在寫什麼的，就是……路過，看到了。」
「謝謝。」我輕聲說。
「不……不客氣。」他推了推眼鏡，耳朵更紅了。
「我是陸澤，有什麼不會的，你可以問我。」
我頭一次見這麼害羞的人。
所以我自己都沒察覺，唇角是什麼時候勾起來的。
那天下午，
我們一起寫完 PAPER 走出圖書館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天晚了。」
陸澤走在我身邊，聲音有些低：「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點點頭。
小徑灑滿落葉。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很好聽。
就在我快到學校門口時，一個熟悉到讓我發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許念，你叫我好找啊。」
12
我猛地抬頭。
顧辰就站在我們面前不遠處的樹下。
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是我貼在學院公告欄的交換生獎學金申請公示。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SS地盯著我，又看了一眼我身邊的陸澤，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為什麼？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把那張紙懟到我臉上，「為什麼走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我沒說話，隻是拉著陸澤，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
「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幾乎是在咆哮，聲音裡帶著哭腔：
「就因為林宛？就因為我在辦公室護了她幾句？許念，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的感情，我們還比不上她一個外人嗎？！」
他聲嘶力竭地質問著我對他的感情。
可我隻覺得可笑。他懷念的根本不是什麼感情。
他懷念的，隻是那個可以被他無限度利用的乖乖女。
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他拉拉扯扯。
「顧辰，放手。」
「你不說清楚，我今天就不放！
」
他哭得像個孩子，抓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這位同學。」
陸澤在一旁皺起了眉，他伸手，覆在顧辰的手腕上，語氣平靜但堅定：「你弄疼她了。」
顧辰像是才發現陸澤的存在，他轉過頭審視：
「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是她朋友。」
陸澤沒退縮，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請你放開她。」
顧辰嗤笑一聲，還想說什麼。
「我受夠了。」我看著顧辰，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真的覺得沒什麼嗎？
「顧辰，你打籃球那天，座位旁邊的是林宛吧？你為什麼不敢告訴我？」
「是你自己親口說的，我太素了，
帶出去都嫌丟人。」
我扯下眼鏡，指著自己的臉：
「可我光明磊落，丟人的是你！
「是你拿她不喜歡的口紅色號順手送給我，是你當著所有人的面選擇她，讓我像個笑柄！
「從你們開房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和她在一起了，你從頭到尾一句解釋都沒有，你現在有什麼權利指責我？」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完最後一句話。
「走到這一步，該怪的不是我。」
說完，我甩開他的手，和陸澤一起，轉身離開。
13
再後來，我沒再見過顧辰。
他大概也是沒臉來了。
國內同學的口中，可是有不少關於他們的八卦。
比如。
林宛繼續在社交媒體上扮演著追求自由的大女主，
還真的吸引了一批粉絲。
她愈發大膽，在校外結交了一個小混混。
可小混混的正牌女友不是省油的燈，直接帶了一群人，在學校門口把她堵了，連扇了十幾個耳光，視頻被人傳到了網上。
學校為了聲譽，給了她停學的處分。
她所謂的「自由」，看來並沒有附贈一份人身安全險。
而顧辰，為了去幫忙，也挨了幾拳，臉上掛了彩。
老師憤怒指著他：「你也停學！」
兩個人因為這件事，成了全校的笑柄。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和陸澤坐在學校的草坪上，玩一個數字謎題遊戲。
陽光暖洋洋的，他剛剛解開最後一道題，把寫著答案的紙條遞給我。
上面是三個數字：5，2，0。
他低著頭,都不看我的。
我手一抖。
「你…想吃麻辣燙嗎？我做的還挺好吃的。
「那個,我先回去了,你一會兒去宿舍找我哈。」
我跑得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而我身後，陸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
一個月後,顧辰又來了。
他是在我宿舍樓下堵到我的。
身上是一件皺巴巴的 T 恤,下巴滿是青色的胡茬，整個人虛弱又邋遢，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
「念念。」他叫住我，聲音沙啞。
「我被學校開除了。
「林宛找的那個混混,他不肯放過我,天天帶人來找我麻煩。我連門都不敢出。」
他看著我，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我錯了，念念。我真的錯了。」
他哭得泣不成聲，「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沒有你,真的什麼都做不好……」
他哭訴著他自己造成的悲劇。
可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沒什麼波動。
隻覺得這出鬧劇,讓我好累好累。
而現在看著他落幕,除了活該,我什麼也說不出。
陸澤恰巧從我身後走了出來,他手裡提著我忘在圖書館的電腦包。
沒看顧辰,隻是徑直走到我面前,把包遞給我。
然後,他向前一步。
雖然身高不高,卻剛好把我完全擋在了身後。
他看著顧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不欠你什麼。
「你現在的生活，
是你自己選的，跟她沒關系。」
顧辰抬起頭,紅著眼，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你懂什麼！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你錯了。」
陸澤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從你在辦公室選擇另一個人的時候起，你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事了。」
他頓了頓,看著顧辰因為震驚而呆滯的臉，繼續說：
「她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而你，不配。」
顧辰站在原地，狼狽看著我們。
「走吧。」陸澤轉過身，對我伸出手,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溫柔。
那天晚上,我和陸澤坐在圖書館閉館後的臺階上。
他把他知道的所有,都告訴了我。
原來學校的論壇上,我們的細節都被傳開了。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
「許念,你很好。
「自由沒有镣銬,就是枷鎖。
「讓你心動的，不是他，也不是一隻口紅,而是你有選擇。
「而我，支持你每一個選擇。」
我拿出下午沒解完的那道數學謎題。
「那這道題，我們一起解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