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薛小姐光彩照人，⼀見哥哥就送上定情信物。
林姑娘病怏怏的，縮在⻆落。
我看她可憐，還是要了她，接回府中好⽣將養。
薛⼩姐過門第二年就幫著哥哥打理王府，替哥哥籠絡了半朝文武。
而我日⽇挑燈，賺來的俸祿全換成她的湯藥。
明明都是王府嫡⼦，卻因拖著個藥罐子，被全城貴⼥避之不及。
她們都說，休妻另娶就助我奪爵。
都被我亂棍打了出去。
我握著她的手：
「就算你一世臥床不起，我也不會負你。既然掀了你的蓋頭，此⽣絕不相棄。」
可敵國來犯時，病了十年的妻⼦突然披甲上馬。
我在亂軍之中拼命護她後心。
她卻一箭射穿我的肩甲，
將哥哥推上王位。
原來她第⼀眼就看中了哥哥。
原來她早就在暗中謀劃。
再睜眼，我看著角落⾥的她，轉⾝離開。
1.
哥哥卻叫住了我。
「二弟，林姑娘雖病弱，但眉宇間⾃有清氣，⽇後定是賢妻！」
「你可知，太傅夫⼈未出閣時也這般，如今可是诰命加身啊。」
他將暖玉塞我手⾥，⽰意我遞給林婉。
宮人們紛紛附和：
「大公子仁厚，處處為弟弟著想。」
「林小姐與二公子，正好靜靜相守呢。」
我心中冷笑。
靜靜相守？是要把我拖入這無聲沼澤吧！
隻要略通醫理，便可知林姑娘已是病入膏肓。
前世我不忍說破。
隻因她楚楚可憐，
終是動了惻隱之心。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卻暗藏鋒芒的女人，隻覺得可笑。
前世怎就沒看出，她那脆弱姿態下的算計呢？
「不必。」
我將暖玉扔回哥哥懷裡。
滿堂皆驚。
哥哥瞬時「痛心疾首」：
「二弟，你怎能這樣……這關乎姑娘家清譽！」
我笑了，
活該我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宮人們又開始了：
「果真是個冷心的……見S不救。」
「二公子相貌平平，沒想到，心也硬得很！」
我攥緊拳頭。
回頭，哥哥正紅著眼勸眾人口下留情，反倒引來更多同情。
他總是這樣，
一邊將我推向風口浪尖，一邊又扮作好人。
仿佛他永遠是那個顧全大局、容忍我任性妄為的好兄長。
「哥哥既這般憐香惜玉，不如將兩位小姐一並娶了？」
哥哥猝不及防。
「這……薛小姐是父王欽點，林姑娘又……我豈能獨佔。」
「無妨。」我語氣極淡，「都予你。我無意兒女情長。」
哥哥頓時噎住了。
林姑娘的病是沉疴，若真要醫治，耗費的心力金銀不可計數。
但宮人們鄙夷地掃了我一眼後，又對哥哥投去贊許目光：
「二公子沒這福分，看來良緣屬於大公子了。」
「長澤公子就別推辭了，免得辜負佳人！」
哥哥支支吾吾：「可她這病……」
一聲輕咳。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方才還病弱難支的林姑娘，竟以袖掩唇，緩緩站了起來。
她長發如瀑垂落，輕揮衣袖，美若天仙。
連我都不由愣住了。
2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原以為，她是在我府中將養多年才漸漸好轉的。
不曾想，她竟從一開始就在偽裝。
那麼長的歲月，她就冷眼看著我因一個「臥床王妃」被滿朝嗤笑，也不肯顯露半分。
哥哥心動了，眼裡的貪婪根本遮不住：「病弱也無妨，我願照料！」
宮人們都被林姑娘這突然展現的風姿所驚。
畢竟，能將嬌弱與堅毅融於一身，又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屬實罕見。
「二弟，既然你執意不肯，為兄……隻好卻之不恭了。
」
「大公子何必與他多言！是他自己不要的！他若反悔，我等皆可作證！」
「諸位莫要如此……」
哥哥轉向我，語氣篤定，「我信弟弟絕非言而無信之人！」
我一臉無所謂。
這蛇蠍美人啊，我無福消受。
兄長順勢將她攬入懷裡。
透過人群，我冷冷看她。
她也看向我。
眼神交匯的剎那，我驟然明白了——她也重生了！
怪不得……今生她病得愈發「真切」，原是演技更上一層樓！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想從我眼神裡找到哪怕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但沒有。
我早就不在乎了。
她病也好，不病也好，與我無關。
次日，
整個京城都在傳我錯失明珠。
林姑娘「忍辱負重」的風骨，更令不少文人贊嘆。
眾人皆以為我會悔恨交加，定會趁聖旨下達前苦苦糾纏，尋找轉機。
怎料，我每日雷打不動，不是在王府校場揮汗如雨，便是窩在書房研讀兵法。
對於那位風頭正盛的「未來嫂嫂」，再未投去一絲目光。
終於，在一次夜宴回府的路上，她的馬車橫攔於前。
「二公子，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她的聲音帶著無限委屈。
我的表情卻平靜無波：
「林姑娘不日將成為臣弟嫂嫂，於禮，不應私下相見。請回。」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冷漠疏離。
「你……當真對我再無半分情意？」
我幾乎要笑出聲。
她當真不知？
還是她始終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
「林姑娘慎言。」我語氣冰冷，「莫要讓人誤會，損了你和兄長的清譽。」
馬車緩緩前行，我聽見她極輕地跺了跺腳，氣息明顯亂了。
大概，被偏愛的人都會有恃無恐吧。
當她習慣十年如一日的守護和深情，這突如其來的抽離，反倒讓她無所適從了。
想到前世我為她遍尋名醫，散盡家財，也曾有過些許溫情片段。
驟然割舍，心口仍會悶痛。
可夜半無眠，於庭院散心時，卻聽見假山後傳來低語。
「小姐，您若真對二公子有愧，不如……」
是林婉的貼身婢女。
「是又如何，他終究不是他。既得重來，我自然要彌補遺憾。」
「可……薛家小姐已是內定的世子妃？」
「那又如何？」
我借著月色，瞥見她臉上掠過偏執：
「我此生為他而來，無人能阻我與他並肩！」
我聽得刺耳，轉身欲走。
卻聽見婢女在追問：
「小姐，你為何對大公子如此……執著？」
「他常年流連煙花柳巷，實非良配啊！」
她的眼神驟然變暖，仿佛沉入舊夢：
「我永遠不會忘記，邑城河畔，是他親手把我從河水裡撈起。」
「後來，我高燒不退，他不眠不休，守了我整整七天七夜。」
「無他，
我早已溺亡。」
邑城！？
我心猛地頓住。
那不是我當年救下一名女孩的地方嗎？
我守了她七天七夜，見她好轉才留下錢和藥物悄然離開。
原來……那個小女孩，竟是她！
我笑了——
一股荒謬湧上心頭。
林婉啊林婉，你真是蠢得可以。
不過，我不打算與你相認。
畢竟，重活一世，我志不在此。
3
秋獵前夜，我親自檢查了獵具和老馬。
我深知皇家圍獵絕非簡單遊戲，而是朝堂風雲的縮影。
我必須謹慎入局，暗中觀察。
不曾想，第二天，馬夫卻連滾帶爬，面無人色。
「二公子！不好了！馬……不見了，獵具全毀了！」
我快步趕往馬厩，果真隻剩一片狼藉。
這絕非意外，而是蓄意破壞！
目的就是讓我無法參加秋獵，或在獵場上出醜！
我冷笑，這「傑作」，除了哥哥還能有誰？
果然，哥哥適時出現，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
「豈有此理！何人如此大膽，敢在王府行此齷齪之事！查到絕不輕饒！」
「二弟也莫急！幸好哥哥早有準備！」
他一揮手，兩名小廝牽來一匹黑馬，另一人則捧著強弓和翎箭。
「這『烏雲駒』啊，日行千裡！還有這把鐵胎弓，乃名家所鑄！」
「哥哥本就想在圍獵時贈予二弟，如今正好解你燃眉之急！
」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贊賞……
「大公子當真思慮周全，這才是兄弟情深！」
「二公子，您能有如此兄長，真是福氣！」
我看著他眼底那幾乎難以掩飾的得意，心中明鏡似的。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讓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騎一匹難以控制的馬。
用一副根本拉不滿的弓，在陛下和滿朝文武面前，丟盡顏面！
可我能拒絕嗎？眾目睽睽之下，哥哥「雪中送炭」。
我若拒絕，便是不識好歹，更坐實了我無能怯懦之名。
我隻能硬著頭皮，在一片「兄友弟恭」中，接過那滾燙的韁繩和重弓。
回頭卻見林婉的侍女從廊角一閃而過——我驟然明白，
這出戲的導演究竟是誰。
圍場之上，百官齊聚，陛下高踞觀獵臺。
我翻身上馬，「烏雲駒」立刻焦躁。
它原地踏步，極不服管。
鐵胎弓背在身後，更是散發著千鈞重壓。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連她，也有意無意地看向這邊。
陛下一聲令下，圍獵開始！
「烏雲駒」果然猛地竄出。它如癲似狂般左衝右突，試圖將我甩下！
驚呼聲從四周傳來。
但我早已不是吳下阿蒙！
重生後，我每日看似讀S書或胡亂射箭，實則日夜操練。騎術和馴馬技巧早已爐火純青。
我用一種奇特的韻律順應黑馬的衝勢，不斷引導和安撫它的情緒。
非但沒被甩下，反而成功馴服了它。
至於「鐵胎弓」，
更在我吐氣開聲後拉成滿月狀。
兄長刻意刁難的「厚禮」，反倒成了我此戰最強助力！
我策馬如風，弓弦驚響，率先一箭射倒最大的麋鹿，贏得滿場喝彩！
連那些素來眼高於頂的武將，也對我投來驚異贊許的目光。
哥哥的臉色卻極其難看。
他精心布下的S局，反成了我嶄露頭角、一戰揚名的墊腳石！
最終，我以絕對優勢拔得頭籌！
陛下親賜金弓玉矢，當眾贊我「有乃父之風」！
餘光中，我又看到她了。
她難掩震驚與疑惑。
畢竟，前世我憐她臥床，從不輕易展示武技，亦怕弓馬之聲驚擾她休養。
她大抵一直以為，我隻是個庸碌無能之輩吧。
秋獵夜宴，我借故離席醒酒，於涼亭獨處。
哥哥悄然跟來，手裡拿著兩杯酒。
「二弟今日出盡風採，為兄特來敬你一杯。」
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溫和，將其中一杯遞給我。
我看著他，沒有接。
前世，正是這場秋宴後不久，我便開始身體不適，武藝倒退，時常氣息滯澀。
如今想來，這杯酒，「功不可沒」。
「哥哥客氣。」我抬手，看似不經意地拂過他遞酒的手。
酒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酒液灑了一地，滋滋冒出細微白沫。
空氣瞬間凝固。
哥哥的臉色劇變。
我故作驚訝：「哎呀，哥哥，手滑了。這酒……」
我蹲下身，看著那異常的酒液，抬頭看他：
「看來是沒口福消受哥哥的美意了。
」
哥哥強笑：「二弟說笑了，怕是這酒杯不幹淨……」
「幹不幹淨，兄長心裡最清楚。」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有些東西，強求不來，喝了反而傷身。哥哥以為呢？」
我意有所指，看著他青白交錯的臉色，轉身離開。
自此，我與這位「好哥哥」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4.
秋獵的驚天逆轉，在京城權貴圈中激起滔天巨浪。
我一躍成為陛下金口盛贊的年輕才俊，風頭無兩。
回到王府，氣氛陡然變得微妙且壓抑。
父王破天荒地召我去了書房，雖未多言，但審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他或許在權衡，我這個一向被忽視的次子，突然大放異彩，
對王府，對他，究竟意味著什麼。
哥哥的臉色卻一直陰沉。
我知道，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幾日後，宮中傳來消息。
陛下於早朝時，再次提及我秋獵之事，言語間頗有擢用之意。
然而，以薛家為首的一幹文臣，卻紛紛出列。
他們指我年少資淺，恐難當大任。
最終，我隻得了一個「吏司主事」的虛職。
消息傳來，哥哥院中當晚便傳出絲竹宴飲之聲，徹夜不休。
深夜，我正準備歇下，沒想到，房門卻被輕輕敲開。
林婉竟主動前來。
「秋獵時……我看你馴馬，手臂應是拉傷了。」
她遞來一瓶上好的金瘡藥，眼神閃爍，似有萬千言語。
我卻一把將藥瓶打翻在地。
瓷瓶碎裂，藥粉四濺。
「區區小傷，不勞未來嫂嫂掛心。」
聽到我又稱呼她「嫂嫂」，她的臉色白了幾分。
「長珩！你又何必如此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有些事，並非你所想那樣！長澤哥哥他……」
「哥哥如何，與我無關。」
我冷冷打斷。
「嫂嫂的心既已做出選擇，又何必惺惺作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