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姐姐和黃桃兒開心極了。
「小蠻，姐姐倒沒有白疼你。」
更令她開心的是，陛下賜了永安宮。我求陛下把偏殿給了二姐姐，偏殿的大花園比之前的宮殿都大。二姐姐打包東西的時候幹勁十足：
「這小皇帝，竟是為你守身如玉呢。」
「面冷心熱，比你那昭哥哥實在多了。」
「嗯？」
守身如玉？我百思不得其解。
二姐對著我的耳朵喃喃說著，此前她們被抬入寢殿，陛下皆以政務推脫，連內殿門檻都未踏入。
唯獨待我，殊為不同。
嗯？他對我好，那我也要對陸尋好，我找小廚房的人學了做糖餅子。
陸尋很喜歡吃，每日都要討我要一個，吃了之後誇我，還送我更多的好吃的好東西。
這幾日阿娘也來我夢裡找我了，她說我很乖，她就放心了。
我想，沒有當上皇後便這麼好了，當上皇後了那豈不是能日日見到阿娘。
我還未及深想，陸尋已領著一眾太醫魚貫而入，輪番為我診視頭疾。
這些太醫們給我弄了好多苦苦的藥，我不想喝。
陸尋就抱著我：
「小蠻好好喝藥，快快好。」
之前同陸昭哥哥，他也隻是找了兩個醫師，都說沒救後，我便再也沒看過腦袋了。
可是眼前的陸尋，一直在折騰著，就像之前爹爹想要治好蕭姨娘的咳疾一樣。
有快半年的時間，我看著陸尋發青的眼眶：
「頤哥哥，要不我們不治了。」
「小蠻……想讓頤哥哥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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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搖搖頭，
消瘦的指節又輕輕點過我的鼻尖。
「小蠻，」他低語，「你不是想做皇後麼？治好頭疾才行。」
我望著眼前一本正經的陸尋，他黑乎乎的眼珠子背後都是期盼，那一剎竟有些失神。
「好呀……那小蠻乖乖喝藥。」
陸尋走後，我才注意到陸昭哥哥竟然扮成了太醫，悄立於我宮室之中。
他靜靜低著頭，也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衣襟間竟沾了些許草露蚊塵。
起初我還有些高興，因為我已經太久沒有見到他了。
他還帶來從前我最愛吃的梨花酥烙，還有那塊我求了多次的紅布。
從前他總說「待事成之後」，我便等啊等，誰知等進了宮，倒先等來陸尋賜下的滿殿紅綢。
「小蠻，你在宮中……過得可好？
」
我的紅布太多啦，所以我沒有接那布匹。
隻拈起一塊梨花酥，含笑應道：「陸昭哥哥不必掛心。」
酥餅入口，卻覺滋味淡了些。
許是宮中美味太多，已慣壞了舌尖。
「頤哥哥待我極好，你瞧，小蠻都圓潤了些。」
「頤哥哥還找人治我的頭疾，小蠻現在能記下來的事情可多了呢！」
陸昭哥哥聽到這話好像並沒有很開心，反而身形一僵，眼眶倏地紅了。
「對不住，小蠻。」
上次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從前總心心念念要嫁他，可是現在我想陸昭哥哥的時間越來越少，反而和陸尋在一起的時間總是歡欣。
我想，我該是原諒昭哥哥了，是他讓我遇見了陸尋這樣好的人，我應該感謝他才對。
而且我才不要一直記恨他呢。
就像惦記著是否發酵好的面團，一遍一遍掀開蓋子確認，那樣實在太累。
我又想起了他和那天那位娘子已經結親了，就像我和頤哥哥一樣，宮裡的人都說我們恩愛，想來他們也是吧：「陸昭哥哥說什麼呢？」
「小蠻還想恭喜陸昭哥哥呢，王娘子是大家閨秀，和陸昭哥哥萬分相配的。」
陸昭哥哥想說什麼，最終卻隻低低道：
「就快了，小蠻……你再忍忍。」
我正不明所以，卻瞥見陸昭哥哥身後去而復返的陸尋，我一路小跑迎上挽住他：
「頤哥哥，你怎麼回來啦？」
「來看我的小蠻是不是被壞人拐走了。」陸尋輕笑一聲，將我護在身後，目光掠向陸昭時卻驟然轉冷。
那是我第一次見著陸尋如此霸道和兇狠：「昭王此舉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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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回頭柔聲對我道：「小蠻不怕，頤哥哥在呢。」
我緊緊回握他的手。陸昭哥哥嘴角揚起一絲譏诮：「陸尋……」
陸昭哥哥的話沒說完，就被陸尋搶先了：
「昭王，擅闖內宮該當何罪？」
王公公應聲答話：「這全看陛下聖意。」
陸昭哥哥毫無懼色，反而向前一步，與陸尋目光相峙。
我怕他們真動起手來，急急擋在陸尋身前，張開雙臂：「陸昭哥哥，你不要傷害頤哥哥。」
「我不想看見頤哥哥受傷。」
陸昭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給你灌了什麼迷藥？」他聲音裡壓著怒意，「明明，明明是我先遇見的你。」
「我……我真的很喜歡你，
小蠻。」
嗯？這真的是喜歡嗎？我很疑惑：
「可是頤哥哥和二姐姐同我講過，喜歡我的人是不會讓我一個人難過的，那日我難過了好久好久，是吃了黃桃兒的水晶豬蹄，才好些。」
「我不想再這麼難過了。」
「那樣就要吃好多水晶豬蹄，噎得心慌。」
陸尋將我的手握得更緊：「小蠻不要難過，水晶豬蹄咱以後再也不吃了。」
而後對著陸昭，字字清晰：
「陸昭，是你先將她放棄的。」
「我早就同你說過，隻要你讓她有一點不快，那我便不會再讓。」
「陸昭，我們小蠻不蠢不笨，她是這世間最善良的姑娘。」
「亦是我最心愛的結發妻子。」
他們後來說了什麼，我再未聽進。隻知陸昭哥哥頹然離去，
陸尋派了一列禁軍隨他出宮。
我怔怔回味著陸尋那句話。他說，我是他最心愛的結發妻子？
心裡像是被蜜糖浸透，甜得那夜我在錦被中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自那日起，我便盼著太醫前來，我想治好腦袋，成為陸尋的皇後。
果然，陸尋打仗自塞外帶回了一位名醫。
我的病勢，竟真有了起色，能記起來的事情漸漸多了。
陸尋便開始教我寫字，畫畫……他有時候還會誇我聰明。
我高興，不管我做得多麼不好，陸尋從來都不皺我眉頭。
等名醫走後，我便受冊封後，鳳冠又大又重。
陸昭奉旨為冊封使，我太久沒見陸昭哥哥了，他眼中似染風霜，嗓音低啞：
「恭迎皇後娘娘。」
他伸手攙扶，
熟悉的觸感撓上心頭。
我快速拾級而上，眼裡隻有那高臺之上的陸尋。
陸尋穿上華服也好好看，我想跑到陸尋身邊抱著他，但黃桃兒說了。
這種場合盛大，娘娘要體面。
陸昭哥哥將我送到陸尋手上的時候，陸尋笑著看向他：
「有勞昭王。」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隨即。
他穩穩地扶著我的手臂，與我一同轉身，俯瞰腳下匍匐的滿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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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皇後果然好呀，這麼多人都要聽我的。
可是陸尋卻忙起來了，當上皇後的第一天都不來陪我睡了，我有些難過。
但也無妨，那今晚娘親快快來我夢裡吧，我有好多私密話要和娘親說呢。
可是黃桃兒神色匆匆，她懷裡抱著個玉瓶子，
還有一封信。
「這個昭王，真是天S的，髒東西！」
「還想讓娘娘幫他給皇上下毒？！」
「什麼玩意！」
邊說著，邊將藥倒進火堆裡，我看著慢慢消散的火花。
「黃桃兒，我想看看昭哥哥的信。」
「娘娘…」
黃桃兒十分不情願地將信給了我，裡面大抵都是昭哥哥的懺悔之言，還有他說他想讓我成為他的皇後，讓我幫他，可我不會幫他。
……
直到王公公來了。
我一時之間沒有聽到王公公的聲音，黃桃兒機靈，一把搶過信燒進了爐子，直到火苗竄到了我的衣尾。
是陸尋為我滅了火：
「朕的皇後，歡喜得失了神？」他語帶戲謔。
我這才反應過來，
卻被他打橫抱起，置於榻上。
他執起案上的蓮子羹。
「和那群文官打嘴仗久了。」
「口幹得很。」
我倚在他懷中淺笑，將剛剛的事情全部拋之腦後了：
「頤哥哥…可不可以給小蠻留一口…」
那是我的安神湯，黃桃兒說了好好喝完才能看到阿娘。
陸尋笑著，將最後一口留給我：
「小蠻快快喝。」
「往後啊。」
「小蠻便是皇後了，擔子不輕。」
「小蠻替朕打理好後宮。」
「我們，榮辱與共。」
我們…
陸尋和我聊著聊著便睡著了。
半夢半醒中，他摸著我的腦袋囈語：
「這腦袋。
」
「終究是朕對不住小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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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這話也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我的頭和他有什麼關系？不是陸昭哥哥嗎？
後面我聽二姐姐說：「陸尋生母，原是個極仁善的可憐人，若非陸昭的母親將他們母子逼至絕境，何至於瘋癲行兇？」
「二姐姐沒事，陸尋說，皇太後也去蓬萊仙島了，去過好日子了。」
「嗯？」
二姐姐愣了下，拍了拍我的腦袋：
「小蠻說得對！」
陸尋下朝後喚我去勤政殿，黃桃兒讓我把陸昭哥哥給我毒藥的事情告訴陸尋，她說皇上是好人，不會怪我們娘娘的。
可我正想告訴陸尋事情原委，卻被奏事大臣打斷。
等我第二天起來，我好像忘記了，我到底有沒有同陸尋講過。
大姐姐來探親，替父親傳來消息，說陸昭要搶陸尋的皇位，我當然不願意。
我便去勤政殿上尋陸尋。但王公公急匆匆的，說陸尋已經昏迷了。
我一著急，給他做好的蓮子羹差點摔了，我問太醫，太醫都是搖搖頭，一向嚴肅的王公公這時心疼地看著我：
「娘娘，陛下這是最近勞累過度了。」
「會好的。」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我腦袋笨，想不出來。
我照顧陸尋到了下半夜，眼睛都哭腫了，迷糊中陸尋握著我的手，我猛地醒來。
我少見到陸尋這樣蒼白無力的樣子，不知為何心髒揪著疼，和上次見到昭哥哥和那個娘子一般。
陸尋摸摸我的頭：
「小蠻不哭，頤哥哥在呢。」
「小蠻，山上有個道仙，
你能不能替頤哥哥尋來。」
「尋來，頤哥哥就全好了。」
我拼命點頭：
「小蠻乖乖聽話。」
「收拾好自己的小紅包袱，明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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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二姐姐去到了山上。
趕了好久的路，終於到了殿上，但小道士說道仙外出雲遊了，回來要半月有餘。
啊？我急得四處踱步，二姐姐叫住了我，看著外面落下的海棠：
「小蠻，咱不急，陸尋他…」，我抱著二姐姐哭，二姐姐拍拍我的背：
「會沒事的。」
對，二姐姐懂得多，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