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他們兒子王明。你們怎麼又來了？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尤其是我爸，這精神狀態可經不起折騰。」
他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勸誡」：
「林小姐是吧？我理解你著急，但為了一把鑰匙，一次次來騷擾兩位老人，不合適吧？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要有吧？要不這樣，我們賠你點錢，你說個價，就當是我們替你分擔一點損失，這事就算了了，如何？」
他兒媳在一旁幫腔，聲音尖細：
「就是呀，一把鑰匙能值幾個錢啦？一百？兩百？頂天了五百塊吧？我們賠你五百塊，夠意思了吧？別再來了，算我們倒霉好不好？」
她胳膊上挎著一個舊的名牌包，看起來有些眼熟。
「五百塊？
！」
我差點笑出聲，是氣笑的。
「先生，太太，這是奔馳的數字鑰匙！原廠配一把要一萬塊，周期一個月！我這一個月沒車用的損失又怎麼算？我要我的鑰匙，不要你們的錢！」
王明推了推眼鏡，臉色冷了下來：
「林小姐，你這就不講道理了。你說一萬就一萬？誰能證明？再說了，誰讓你自己不小心丟的呢？你的過失，憑什麼要我們承擔全部後果？我們願意補償五百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爸，媽，你們別怕，有我在。」
民警在一旁也無可奈何，低聲道：
「林小姐，你看這……他們咬定老人有病，我們也沒法搜。要不你再想想辦法？」
我看著這一家子完美的攻守同盟。
裝病的、撒潑的、講「歪理」的、道德綁架的。
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06
從王家出來後，我站在門口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就因為這一家子的無賴。
不僅我的車沒辦法使用，還讓我面臨丟失三千萬訂單的風險。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回家後，我徹夜未眠。
凌晨時分，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將這段奇葩經歷寫了下來，發到了某書上。
標題就叫：
#家人們求助#被老大爺順走奔馳車鑰匙後，對方稱有老年痴呆，民警沒辦法，我車要在地下停車場停一個月？！
帖子很快火了，評論炸鍋。
「人肉他們！把監控截圖打印出來貼滿他們小區！
」
「起訴！告他不當得利！就算拖也要拖S他們！」
「看得我拳頭硬了！血壓直接飆升！」
「樓主試試打民生熱線，聯系媒體曝光！」
這些建議雖然解氣，但要麼違法，要麼周期太長，遠水救不了近火。
天亮後，我看到一條被頂上來的評論，ID 叫「鎖匠劉大拿」：
「姑娘，別跟這種老流氓講道理，他們的人生哲學就是我弱我有理。」
「你聽我的，他們不是耍無賴嗎？你找個靠譜師傅先把車門打開，證明車是你的。然後，你把車挪到他們家樓下，用手機 APP 遠程瘋狂鳴笛+閃燈！鑰匙就在感應範圍內，車會有反應！」
「需要師傅可以私信我，我就在長寧，專治各種不服。」
這條評論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海中的迷霧！
我立刻私信了他，拿到了電話。
「劉師傅您好，我就是某書上那個……」
「哦！丟鑰匙的姑娘是吧！」
我話沒說完，他就打斷了，聲音裡透著興奮：
「帖子我看了！媽的氣得我早飯都沒吃好！這家人真是把臉皮當鞋底子了！你放心，包我身上，老子最樂意收拾這種貨色！」
他的粗話此刻聽起來無比親切。
「劉師傅，真的能行嗎？民警都沒辦法……」
「民警有民警的規矩，咱有咱的手段。」
劉師傅信心滿滿：
「你等著，我帶上裝備馬上過來。先把你車門開了，再給你的車載電腦做個『小手術』，讓它叫得更歡實點！今天非得讓那老小子把鑰匙吐出來不可！
」
07
一小時後，我在公司地下停車場見到了這位「劉大拿」。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身材精幹。
開著一輛裝滿各種精密儀器的面包車。
他仔細檢查了我的行駛證、身份證，又繞著車看了一圈，點點頭。
「手續齊活兒，是正主兒，咱這操作就名正言順了。」
他拿出一個平板電腦大小的設備接上了我的車 OBD 接口。
「姑娘，看好了啊。」
他一邊開機操作，屏幕上飛快地滾動著代碼和數據流。
一邊給我解釋，語氣帶著點炫耀。
「咱這不是那些野路子的破解，那是違法的。咱這是正兒八經通過廠家後臺許可的高級診斷和應急模式，得驗證車主身份信息才能進。看見沒，綠碼，通行無阻！
」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選。
「我呢，現在就給你把鑰匙感應器的接收靈敏度調到最高，再把警報觸發邏輯改一改……」
他衝我眨眨眼。
「待會兒你隻要揣著手機，靠近你那鑰匙，我保證你這車叫得比看見親媽還親，十裡八鄉都能給它招來！」
聽著他生動又粗俗的比喻，我差點笑出來，心中的陰霾被驅散了不少。
隻見他最後用力敲下一個回車鍵，屏幕顯示「參數更新成功」。
他利落地拔下設備，拍了拍手。
「姑娘，現在你就是手握尚方寶劍了。」
我又叫拖車把奔馳從公司地下停車場挪到了對方小區樓下。
劉師傅對我點點頭。
「上去吧！氣勢拿捏住！我就在這裡，
手機開著免提，有啥情況你隨時吱聲，哥給你在線技術支援！記住嘍，對付這種滾刀肉，你軟他就硬，你硬他就慫！底氣足點兒！」
他的話語像給我打了一針強心劑。
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點頭：
「謝謝劉師傅！」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聯系了民警和社區工作人員。
大概是因為我的經歷太過奇葩，他們也想知道這場鬧劇如何收場，同意再次出面見證。
和這一家潑皮無賴的第三次交鋒，開始了。
08
我們一行人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社區工作人員敲了敲門。
「誰啊？！」
門內立刻傳來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正是那個王明的老婆。
門咔噠一聲打開一條縫。
她那張寫滿了別惹我的臉探了出來。
一看到我們這完整的陣容，她那兩條畫得精細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聲音瞬間拔高：
「怎麼又是你們？！還有完沒完了？！屬狗皮膏藥的啊？粘上就甩不掉了是吧？！」
她整個人堵在門口，試圖用她的潑辣構建起第一道防線。
民警嚴肅地說：
「女士，我們再來做最後一次調解，希望你們能配合。」
王明也聞聲走了過來。
一把將門徹底拉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不耐煩。
他直接無視了民警的開場白。
矛頭直指我，語氣衝得像吃了火藥：
「警察同志！你們來調解我們歡迎！但是能不能先讓某些人有點公德心？！把她那破車弄得跟S豬似的鬼哭狼嚎！整個樓棟都被吵得不得安寧！」
此刻，我的車正在樓下發出警報。
然而社區工作人員早已經提前在業主群裡說了我的事。
大家都表示理解。
不少鄰居圍在了他們家門口，紛紛罵他們不要臉。
王明還在繼續叫囂著：
「鄰居都在業主群裡罵娘了！我們已經全程錄音錄像了！這就準備打 12345 投訴！告她蓄意噪音擾民！」
我心中冷笑，鄰居們罵的人可不是我。
我平靜地舉起手機，屏幕上是車輛狀態界面：
「先生，我的車發出警報，是因為它的防盜系統檢測到它的原配鑰匙就在極近的範圍內。這是車輛自身的安全協議被觸發，目的在於保護車主財產免受侵害。隻要物歸原主，一切都會立刻恢復平靜。」
王明臉色突然有點僵住。
估計是沒想到還有通過車找鑰匙這種方法。
我補充道：
「如果你們比較享受這種『安全提示』，
甚至希望我以後定期過來，幫你們整棟樓的鄰居們免費測試一下樓體的隔音性能的話，我不介意奉陪！」
09
王明被我這番話噎得喉結滾動了一下。
臉色瞬間由不耐煩漲成了豬肝紅。
他哽了片刻，強行轉換話題。
聲音變得更響更兇，試圖用音量壓制我：
「你……你少在這胡攪蠻纏、強詞奪理！誰知道你動了什麼手腳用了什麼非法的黑客手段！我媽年紀大了，心髒不好！有醫院證明的！剛才那動靜差點把她嚇出心髒病來！我告訴你林雨薇，真要出了人命關天的事，你負全責！你這就是間接謀S！」
屋內的張阿姨配合得那是天衣無縫。
立刻用一種帶著哭腔和喘息的聲音呻吟起來：
「哎呦喂……我的媽呀……我的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頭也疼得像要裂開……這日子沒法過了呀……欺負我們老人家啊……」
看著這拙劣而賣力的表演，
我差點沒忍住嗤笑出聲。
就在這時，我手機 APP 提示「鑰匙信號極強」。
我決定不再給他們表演的機會。
按照劉師傅在電話裡的指導，直接點開了 APP 裡一個紅色的「SOS」標識。
這是他剛才幫我臨時激活的測試功能。
下一秒，樓下的奔馳車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
發出了極其尖銳且連續不斷的警報聲！
「嗚哇——嗚哇——」
聲音穿透層層樓板，清晰地灌入每個人的耳朵。
這突如其來的升級版噪音，顯然徹底摧毀了那一家人的心理預期和承受底線！
連一直在沙發上「痴呆」的王叔叔都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社區大媽都看不下去了，
皺著眉頭對裡面說：
「老王家的，你們就拿出來吧！這像什麼話！整棟樓都聽見了！不嫌丟人啊！」
王明見狀，竟然猛地向前一步。
幾乎把手指戳到我的臉上。
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關掉！立刻！馬上給我關掉！聽見沒有！我警告你林雨薇！你這是嚴重擾民！破壞公共秩序！威脅我家人生命安全！我已經全程錄像了！這就是鐵證！我絕對要去法院告你！讓你賠得傾家蕩產！讓你跪著求我們原諒！」
我毫不退縮地直視他：
「告我？可以！正好，我也準備正式向法院起訴你們非法侵佔財產，並申請證據保全，要求法庭派人來你們家搜查。到時候，來的就不是民警和社區，而是法警了。」
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且，
開鎖師傅說了，他有更精密的儀器，可以隔著門探測出鑰匙的具體位置。我們是現在解決，還是等法警帶著搜查令和儀器來，讓整棟樓的人都出來看熱鬧？」
09
「你……你嚇唬誰呢！」
王明還在硬撐，但語氣已經明顯色厲內荏。
「是不是嚇唬你，試試就知道了。」我冷冷地道，作勢要繼續操作手機。
「夠了！」
突然，一直沉默的王叔叔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臉上的痴呆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氣急敗壞的猙獰。
他顯然被這沒完沒了的警報聲和「法警」、「搜查令」這些詞徹底搞崩潰了。
「吵S了！一天到晚鬼叫！拿就拿了吧！一個破鑰匙當個寶似的！」
他一邊罵罵咧咧，
一邊快步走到電視機旁邊。
粗暴地推開電視機櫃。
從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裡。
掏出了我那把奔馳鑰匙！
「爸！你！」王明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有樓下那輛奔馳還在持續發出警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