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蒙了一瞬：「什麼意思？」
她破罐破摔，拔高了聲音：「誰知道你真能搞定沈渡，我隻是想讓你出醜而已！」
我臉色沉下來。
她向後退：「你媽沒拍幾部作品就嫁人生女了，我看她也不怎麼喜歡演戲，你就算拿到母帶又怎麼樣，說不定會看到她演得很爛的一面呢。」
「還不如就看看電影成片裡那幾個好看的畫面算了。」
「她喜歡演戲！」我抿緊唇，厲聲反駁她，「她一直都很喜歡演戲。」
蘇倩被我嚇到，膽戰心驚地看了眼我攥緊的拳頭。
我不會動手。
不是什麼事都要通過動手解決。
我吞了吞口水，壓下發幹的喉嚨：「那你爺爺，還有沒有其他，跟我媽媽有關的東西。」
她意外地怔了下，結巴著說：「我、我回去問問。
」
我低頭轉身：「謝謝了。」
沈渡發來短信：「拿到母帶了嗎？」
我沒回，蓋上外套的帽子，趴在桌上，閉上了眼。
一直到午休。
一隻手貼到我額頭上，熟悉的聲音迷迷蒙蒙的。
「路杳，你發燒了。」
我聽到沈渡對同桌說：「我帶她去醫務室。」
他背起我，把我的下巴放到他肩膀上。
我聞到他的洗發水味，薄荷的。
「沈渡，我媽媽S得很早。」
他「嗯」了聲。
「我對她的印象很少。隻記得是個很溫柔的人，叫我杳杳。她在我的記憶裡是蒼白的，可能因為最後見到她時，總是在醫院。」
「但我知道，媽媽是很好的人。」
「我初中的時候，
偷偷去了她的老家，路振國不知道。老家已經沒人了。房子空著，不久後就拆了。」
「但我在裡面找到了她以前的日記本，她從小就喜歡演戲，唱歌，她是個特別可愛又努力的女生。」
「她被路振國欺負了。後來狗仔曝光她懷孕，路振國的公司受到負面影響，他不得不強迫我媽跟他結婚，平息輿論。」
「我猜她是舍不得打掉我，是為了我才嫁給路振國。」
「我媽媽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隻有她對我好……」
我感覺自己被放到床上，額頭上貼了冰冰涼涼的東西。
讓人安心的聲音響在耳邊：「以後你會遇見很多對你好的人，睡會兒吧。」
14.
醒來聞到一股消毒水味。
校醫院的醫生按住我的手腕：「不要動，
在打點滴。」
「送你來的同學去買東西了，你醒得挺快。」
沈渡正好進來，讓我看袋子裡各種味道的電解質水：「挑一瓶？」
我拿了一瓶白桃的。
「謝謝你啊。」
他幫我擰開蓋子，坐在床邊等我喝完，又接過去擰上蓋子，放到一旁桌子上。
才開口：「蘇倩在騙你？其實根本沒有母帶？」
我一頓：「你怎麼知道的？」
「看你這個樣子，就很容易猜到。」
我頹喪地低頭：「但她爺爺是當時片子的導演，也許真的會有什麼留下來呢，萬一呢，她說她會再去問問……但問不到也沒關系……」
沈渡一直安靜地聽我說。
「隻是這三個多月鬧鬧騰騰的，
還連累了你……」
「路杳。」他打斷我，「如果是以前，你不會覺得連累我。」
我聳肩：「但你現在是我朋友了啊。」
他笑了下：「如果我們是朋友，那麼我也不會介意這三個月發生的所有事。」
「而且，我很慶幸，認識了你這麼個朋友。」
我怔了怔。
發燒的熱氣燒到了耳後。
「再睡會吧，你同桌幫你請假了。」
「我得趕緊好起來去看書，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是累累的負債。」
他替我攏好被子：「還有兩個月才期末，進步 50 多名對你來說很容易。」
他哄起人來，也挺不講道理的。
我睡著時想。
15.
期末考試前，
我照例對他拜了三拜，這次他顯然習慣了我的做法，甚至還跟我要了一個蘋果做貢品——我剛剛洗好的，還沒來得及吃。
考完試放寒假，我拖著行李箱在學校門口等路家的司機。
有人從後面摸了摸我的頭，我抬手就打：「不要破壞我發型，冬天很容易起靜電！」
沈渡笑：「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
五天後，我躺在家裡床上，收到了學校傳來的成績單。
89 名。
我一下從床上蹦起來，剛要給沈渡發消息，就收到了他的語音電話。
沒由來地緊張了一下，點開接聽。
「恭喜啊，路同學。」
我嘻嘻地笑：「都是沈老師教得好，淨賺了 11 名呢！」
他那邊窸窣響動著，好像在走路：「想要什麼獎勵嗎？
」
我琢磨了一下：「那新的一年，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沈老師繼續輔導我功課好嗎？」
沈渡已經被北寧大學提前錄取，他其實可以不用來學校了。
但他答應得很快：「好啊。」
反而是我愣了下。
「怎麼？」
「沒，我就是……」我低頭摳著床單，「我月底過生日，你能來陪我嗎？」
他像是笑了下：「好啊。」
我第一次對生日這個東西充滿期待。
那天下雪了。
南方很少能見到雪。
是個好日子。
我拿起傘，往酒店外走。
路振國叫住我：「去哪？」
「跟朋友有約。」
「今天是慶祝你弟弟獲得初中生計算機大獎賽的日子，
這麼多人都在呢，你走合適嗎！」
「我不是來了嗎，也祝賀過他了。」我不耐煩，「這些人都是衝著他來的，沒人會注意到我的。」
自從上次撕破臉之後，我和他之間的關系越發緊繃。
他攔住我：「你耍性子也挑挑時機，別跟你媽似的，給臉不要臉。」
原本他不提也就罷了。
我火氣一下上來：「你也配提她！」
他臉色黑下來，拖著我把我拽到門口拐角：「我跟沒跟你說過，以後說話注意點！」
「你媽就是個演戲的，嫁給我是她高攀，還他媽天天要S不活的矯情！」
我大喊：「你放屁！她根本不想嫁給你！」
「都是你逼她的！」
「路杳！」路振國氣得瞪眼，揚起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地從後面扯住他的手腕。
路振國掙了兩下，紋絲不動，驚愕地轉頭。
沈渡向後一拉，把他向後扯了一步，然後護在我身前。
我怔了怔：「你怎麼進來了？不是說了在外面等我。」
「看你一直不出來，發消息也不回，我不放心。」
路振國看著我們倆，冷笑兩聲：「行啊，勾搭上男人了，會找人護著你了。」
沈渡皺眉。
我在後面拉他衣服：「走吧。」
沈渡站著不動，嚴肅冷漠地看著路振國：「我剛在外面看到賀詞，恭喜你兒子取得了初中生計算機一等獎。」
「但今天也是你女兒的十八歲生日，你還記得嗎。」
路振國愣了下。
沈渡冷笑，拉著我離開。
路振國沒有再攔。
15.
沈渡很生氣，
看起來比我還生氣。
我覺得好笑。
但今天是第一次，有人護在我面前。
感覺還蠻新鮮的。
我們吃了蛋糕，在公園散步。
南方的雪落地就化，隻有薄薄一層湿潤，積不成雪。
「可惜，我好想要堆雪人啊。」
沈渡突然說：「那你，要不要考去北方？」
「北方的雪很大，可以堆雪人。」
我愣了下。
「哪座城市？」
他略微遲疑：「可以去你喜歡的任何一座城市，但我更希望你去北寧。」
「為什麼？」
「嗯……等你選擇了學校，我再告訴你。」
我「嘖」了聲：「沈老師，你在拿胡蘿卜吊我。」
他笑。
但他說：「杳杳，你去哪裡都好，離家遠一點吧。」
16.
路振國隻在南旬市有些勢力，我可以離開他。
我沒有能力對抗路振國，但我可以離開路家。
高考那天，我對著沈渡拜了又拜。
沈渡無奈：「好了，學神授予你力量，快進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
……
我考上了北寧經貿大學，離沈渡的學校很近。
錄取通知書在一個月後寄到。
我舉著通知書：「沈老師，看一眼你優秀的學生吧！」
沈渡點頭，忍不住笑。
「你當初同意輔導我，一定是看出了我的聰明才智，天賦異稟，知道我能從 325 名一躍考到全校第 5 名！
」
雖然最後兩個月我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五個小時，滿臉爆痘，做夢都在背書。
但不可否認我其實是個天才！
沈渡連連點頭。
我向前邁了一步，笑得狡黠：「所以，沈老師，你當初說，希望我考去北寧，是為什麼？」
他仰頭嘆氣，煞有介事：「因為北寧具有豐厚的文化底蘊，同時經濟發達，科技先進，是全國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和國際交往中心。」
我「嘶」了聲。
他笑了聲：「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神色變得鄭重。
「畢業了，路杳。」
「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17.
我不是一個會愛人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好好經營一段關系，
怎麼樣去愛人。
明明猜到他會說什麼，我在聽到的瞬間還是被深深震動。
說話都結巴了。
甚至向後退了兩步，看得沈渡哭笑不得。
「我……我其實對你挺不好的。」
「威脅你，強迫你，明明知道你討厭我，還想方設法地糾纏你。」
「你……你……」
「很幼稚。」沈渡突然說，打斷了我慌亂無措的話。
「當時在體育器材室門口,我在想,這個女生真是幼稚又猖狂，明明知道我都聽到了,還要答應這個荒謬的賭約，蠢得沒救。」
「追人的方式也很敷衍,比小學數學題還簡單潦草,有點煩，但不討厭。可能因為做題的人太不認真,反而有點有趣。
」說到這,沈渡搖了搖頭,我心虛地假笑。
「威脅人的時候很兇，張牙舞爪的，但沒有一點威懾力，甚至有些好笑。有時候想想，還覺得蠻有生命力的，臉皮也很厚。大家都在埋頭苦讀的高三，怎麼會生出這麼朵不務正業的奇葩。」
他說著，自己都笑。
我偷偷龇了龇牙。
「然後我發現自己誤會了她,還說了很難聽的話。有點後悔,但沒打算道歉。心想,如果去道歉的話,一定會被她借此扯上關系，太麻煩了。」
「但後來，我知道她長大很不容易。知道她答應很離譜的賭約，是為了拿到與媽媽有關的一點記憶載體,哪怕她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母帶可能並不存在。我看到她受了委屈偷偷哭，但還要假裝很堅強。我聽她講著神神鬼鬼的民俗故事,感覺到其實她也想要有神明保護。我知道她很聰明，各種題目總是一點就會，
寫字更是好看，和她人一樣幹脆灑脫。我看到她人緣很好,因為她在跋扈任性的外表下,其實有一顆非常善良的心。」
「她隻是有一點點笨。」
「不太會追人,也不懂得怎麼表達愛。」
「但沒關系，我都可以慢慢教。」
「杳杳,你不會追人,我可以教你怎麼追人。」
「你不會愛人，那就讓我來愛你,教你怎麼愛人。」
他再次問我。
「所以，杳杳,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愛你嗎？」
我已經忍不住眼淚了，於是狠狠撲進他懷裡，用他的衣服蹭幹臉上不斷湧出來的眼淚。
「搞那麼深情,你好討厭。」
「但我願意。」
我哽咽著：「因為我也喜歡你。」
喜歡很久了。
我突然想到當時那封被我撕碎的情書：「你那封情書裡寫了什麼，
我都沒來得及看，為了演戲都給撕了。」
沈渡笑了聲：「你猜呢？」
「一定寫了我如何如何好，你如何如何愛慕我。」
他笑得胸腔震動。
「我寫的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路同學，上了大學之後，也要繼續努力學習啊！」
「沈渡……你個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