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能解決你大學所有學費的錢，還是能給你媽媽救命的錢。」
沈漾啞然，嗫嚅片刻低下頭。
或許她也想到了媽媽明明還不到四十，卻和年逾五十的老婦無異的外貌，想到了自己怎麼也湊不齊的學費。
我拍拍她的肩起身離開:
「沈漾，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別為難自己。」
被罵兩句軟骨頭又如何，好處是實打實的就夠了。
夕陽越過窗臺在樓梯上灑下金光，沈漾抿著唇對我的背影說:
「錢蘇蘇，我真的很羨慕你，我可能……永遠都做不到。」
言盡於此，我擺擺手離開。
回到家，奶奶已經燉好了香噴噴的肉丸子。
濃油赤醬看著就饞人，我一口氣吃了三個，香得搖頭晃腦。
奶奶戴著老花鏡，
一遍又一遍看我的成績單，笑眯了眼。
「蘇蘇腦子好，肯定能上個好大學，不過你也要注意休息，千萬不要把身體熬壞了。」
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話，我乖乖聽著，時不時給奶奶也夾上一個肉丸。
吃到一半，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我和奶奶搬來這兒不久，鮮少認識什麼人。
我疑惑地湊近門口的貓眼往外瞅。
一張嚴肅刻薄的臉出現在視野裡。
哦，是我的「豪門父母」。
11
我爸一點不見外，看我開了門直接道:
「蘇蘇，聽說你在希爾私立高中讀書，家裡人也沒見過你同學，正好這周末我訂了個餐廳請他們吃飯，也順便幫你聯絡聯絡感情，回學校了你記得通知一下你同學。」
他說得義正言辭，隔著眼鏡也掩不住他眼裡貪婪的光。
這是把主意打到我同學身上了。
前段時間他從華盛集團離職自己開了家小公司，生意場上沒有關系舉步維艱。
許是嘗到了苦頭，我爸才想到我這個在貴族高中讀書的親生女兒。
我一點也不慣著，朝他攤開手:「好，你先 v 我五十萬看看實力，錢到了我就幫你通知。」
我爸咬牙，臉色頓時鐵青。
他現在手裡要是有五十萬現金，何至於難到向這個孽障求救。
我爸嘆口氣，開始打感情牌:
「蘇蘇，我知道你是對家裡人不了解才充滿敵意，爸爸努力工作不也是想給你更好的生活嗎？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總不會害了你。」
我油鹽不進:「那你把你公司轉到我名下，轉了我就幫你通知。」
這次，他終於破防，一張臉紅了又青，
青了又紫，罵罵咧咧說不孝，給他的寶貝養女提鞋都不配。
直到小區保安趕過來將他扭送下樓才老實。
奶奶很擔心，勸我向學校申請住宿安穩度過這段時間。
我拒絕了，想找你事的人不會因為你住在哪就放棄，更何況放奶奶一個人在家我更不放心。
大概是知道我拒絕我爸的事，喬喬也來校門口堵我。
「錢蘇蘇你真狠心，爸爸親自上門都求你了，你居然還不答應，要是我在這裡上學一定能幫爸爸的公司渡過難關。」
「所以你不來這兒上學是因為不想來嗎？」
我輕描淡寫地回道，靜靜聆聽對面破防的聲音。
眼前這所貴族高中，學費一年就有五十萬，更別提各種雜項費用。
能來這兒上學的除了各大豪門的天之驕子，就是成績異常優秀的特優生。
可惜這兩樣，喬喬哪個都不符合，嫉妒得眼紅也隻能在門外駐足。
加長版的豪車在校門口停下，遲玥下來把包丟進我懷裡:
「錢蘇蘇幫我把書包帶去教室，我有事一會兒到。」
喬喬看著四周來往的豪門少爺一喜，自以為找到了機會:
「你站住，有錢就能這麼肆意妄為嗎？我周喬喬絕不允許這種欺負人的事在我眼前發生。」
遲玥回頭，淡淡看了她一眼:「煞筆。」
身後的保鏢對視一眼，見喬喬身上沒有穿校服，當即把人拖走。
12
夏日的暑熱伴著蟬鳴催著時間前進。
我度過三模，正式等來高考。
再次坐在考場上的瞬間覺得恍若隔世。
過了這麼久，在我眼裡這個世界早已不是什麼狗血瑪麗蘇文學。
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高傲又善良的大小姐遲玥，總是嘴饞的狼尾少年宋津，自尊過強又別扭的沈漾，還有我的奶奶。
上輩子高考時在想什麼，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我的腦子裡還留著些淺顯印象的隻有一刻不停的筆，和額頭滾落的汗。
高考結束，我離開考場，下午的陽光照在地上，憊懶又虛幻。
這一次我也拼盡全力了。
出成績那天系統崩了，我還沒來得及登進去，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個不停。
一打開，班主任的電話和群裡 99+的消息瞬間將我淹沒。
「靠靠靠，726 分太牛逼了，這次高考狀元非錢蘇蘇莫屬。」
「哈哈哈，老子也是好起來了，竟然和狀元是同學，這不得好好發朋友圈炫耀一下。」
……諸如此類的話數不勝數。
我默默將卡退的查分系統關閉。
我的分數自己都沒看到，結果全班同學都知道了。
可惡的特權階級。
校長笑得合不攏嘴，親自給我頒發了五十萬元獎金，還在高大上的校園裡拉起土氣的橫幅。
班裡找我合影的同學一波又一波。
畢業了大家即將分道揚鑣，和其他高中遍布全國各地的同學不同。
我的同學即將遍布世界各地，遲玥要去英國，宋津申報了瑞士。
白毛少年段荊和染回了黑發，聽說他要去德國。
那裡的大學出了名的畢業難。
段荊和躲在教室拿著筆被題目難到抓耳撓腮痛哭的樣子恍如昨日。
很難想象這樣的他到了德國會不會有出家的想法。
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個痛哭流涕的光頭小和尚的形象，
我沒忍住笑出聲。
「錢蘇蘇你不要太過分，這玫瑰就是我隨便撿的，你不想要拉倒。」
段荊和又炸毛了，手裡的玫瑰往我旁邊一放，憤憤離開。
「這種品相的玫瑰，我估計一朵好像要一萬吧。」
遲玥在一邊幽幽補充。
我耳朵頓時豎起來，迅速把玫瑰藏進懷裡。
……這麼值錢的玫瑰哪裡撿的，我也要去。
可惡，早知道剛才應該拉住段荊和的。
13
九月，我順利入學，成為了北大法律系的新生。
錄取通知書下發那天，我的父母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舔著臉跑到學校說要請眾人吃謝師宴。
我的家庭情況大家都了解。
從小在豪門長大的同學不是傻子，
一眼便看穿了我爸拙劣演技下的貪婪。
遲玥吹吹美甲，漫不經心地開口:
「想請我們吃飯，那就去水雲居吧，別的地方的飯我吃不慣。」
宋津隨即附和:「是啊，水雲居那道紅酒鵝肝我想好久了，這次有人請客正好吃個夠。」
周圍同學對視一眼紛紛跟上，直叫我爸白了臉。
水雲居是市裡出名的私房菜館，一桌飯上萬都是少說。
更別提我爸還大言不慚地要擺謝師宴，一場包下來都夠他破產了。
周喬喬看不清形勢，又跳出來顯擺自己的與眾不同。
「我爸是真心想請你們吃飯，你們怎麼能這樣故意難為他呢？有幾個臭錢就能看不起別人嗎？」
說著還不忘給周圍的男同學遞個倔強不屈的眼神，看得大家一陣惡寒。
沒人理會她自導自演的大戲，
最後我爸白著臉,拉起他的寶貝女兒狼狽逃走。
後來聽說周喬喬不S心,打聽到當時在場的一位男生的消息，故意過去碰瓷，被人揍了一頓打包丟出門。
那天後，我爸意外在一場酒局裡中了別人下的套,好好一個公司沒開起來，反而賠得一幹二淨。
他還在外面欠了不少錢，想回到原來的公司工作卻被全行業拉黑。
沒有辦法,隻能灰溜溜地帶著老婆女兒回了老家。
大學第一個學期結束，我以全系第一的成績捧回獎學金。
社交動態下，我遠在天南海北的同學紛紛點贊。
「不愧是我們的狀元，不管到哪都是一個字牛。」
我笑著將每條評論看完,在冬日的初雪裡關掉手機。
他們的善意，我一直都知道。
14
正式拿下律師資格證的那年，
我順利保送了研究生。
奶奶也被我接來首都，闲著無聊就學著周圍的鄰居一起跳廣場舞。
研究生畢業的次年,我開了家規模不大的律所。
同校的師兄笑我天真,沒點人脈和資源就開張，肯定會賠得一幹二淨。
我微笑不語,默默在微信分享了一條朋友圈。
次日,好不容易本科畢業的段荊和在聊天框裡冒泡:
「請問告小三爭家產的官司能打嗎？」
我:「可。」
一周後見了面,昔日叛逆的白毛少年已經成為了一個成熟俊美的大人。
隻偶爾氣得跳腳時會露出一點熟悉的影子。
我拿著段父婚內出軌、氣S原配的證據，在法庭上捶得小三母子差點沒撅過去,就此一戰成名。
豪門大戶的單子紛至沓來,看得我早幾年畢業就業的師兄直眼紅。
「你這運氣也太好了，都說豪門圈難伺候,沒想到你這麼合他們眼緣。」
我喝了口咖啡,但笑不語。
哪裡是我和豪⻔有眼緣，分明是同學給力。
⼤小姐遲玥早幾年和當初的眼鏡帥哥結了婚,迎親那天我還去當了伴娘。
堵了⼀回⻔，從新郎手⾥賺了小三萬,樂得我吃席都更賣力了。
遲玥第一個娃滿⽉的時候,我正在法庭上替當事⼈舌戰群雄，下來後嘴裡差點沒起泡。
她吐槽我守財奴，賺了一堆錢還整天不肯放松。
哪⾥放松得下來，前世今生有些事已經成了我刻在骨⼦⾥的本能。
後來我開車回高中所在的城市會⻅當事人,沒想到偶然撞⻅了沈漾。
她變了很多,留著長長的頭發，多了些溫柔的意味。
當初打賭追她的少爺已經不見蹤影,
離開了原著劇情⽕葬場她過的很好。
隔著馬路,她遠遠衝我打了個招呼，笑容明媚燦爛。
年後同學聚會,我難得空下時間參加，帶著厚厚一疊名片拓展業務。
段荊和坐在我旁邊,時不時幫忙換掉冷掉的茶⽔和飯菜。
「謝了，兄弟，下次有案子還找我,給你打八折。」
我拍拍他的肩，埋頭一頓吃。
遲玥搖搖頭,憐惜地看了段荊和⼀眼，差點沒憋住笑。
夜⾊裹著晚風吹動我的發絲。
這次我再不是⼀⽆所有的⼩孩，世界燦爛盛大依然在我掌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