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演得情深意切,他卻始終冷冰冰提醒:「你隻是影子。」
三年合約到期,正主竟離奇歸來。
所有人等我痛哭流涕、狼狽退場。
我卻笑著遞上收購協議:「遊戲結束,顧總。現在,連你都是我的替身。」
1.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支票,床上的顧衍之就動了。
他長臂一伸,將我重新撈回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帶著睡意朦朧的沙啞,卻吐出讓我胃部驟然緊縮的名字:「薇薇……別走……」
又來了。
「顧先生,我是蘇冉。」我聲音平靜,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輕輕掙開他的懷抱。
他徹底醒了,眼底的迷蒙迅速被慣常的冷厲取代,
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隻是我的錯覺。他掃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支票,眼神微暗:「今天到期?」
「是,三年契約,今天零點正式結束。」我起身,利落地套上睡袍,將支票收進掌心。兩個億,這是我扮演一個失蹤者三年應得的報酬,一分不能少。
我心如止水。顧衍之或許以為我愛他愛得無法自拔,畢竟我這「替身」演得實在敬業,溫柔小意,體貼入微,甚至在他無數次醉酒後對著我的臉喊「薇薇」時,都能忍住把酒杯砸他頭上的衝動。
但他不知道,我每次看他,看的都是行走的鈔票。演技?那是另外的價錢,已包含在總費用裡。
「之後有什麼打算?」他靠在床頭,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打量我,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失去所有權的物品。
「離開這裡,開始新生活。」我答得模糊,心裡冷笑:新生活?
我的新生活裡可沒有「顧衍之」這三個字。
2.
手機在此時尖銳地響起,是他的特助周誠。
顧衍之接起,語氣不耐:「什麼事?」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臉色驟變,猛地坐直身體,香煙掉落在昂貴的埃及棉床單上,燙出一個焦痕也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確定嗎?!……好!立刻安排飛機!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臉上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狂喜、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甚至沒看我,直接掀被下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回來了!薇薇找到了!她還活著!」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替身」的震驚和一絲……模仿出來的、為他高興的苦澀?
「真……真的嗎?太好了,顧先生!」
3.
他仿佛此刻才意識到我的存在,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狂喜稍稍收斂,變得復雜難辨。
「蘇冉,」他頓了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酷,「契約照舊到期。但你暫時不能走。薇薇受了很大驚嚇,身體也很虛弱,我需要你……繼續待在她身邊,幫她適應,直到她完全康復。」
我心底瞬間冰封。讓我這個替身,去伺候正主?顧衍之,你可真做得出來!
「顧先生,這不在我們的契約範圍內。」我試圖拒絕。
「三個億。」他打斷我,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等你任務完成,一次性付清。」
三個億……我的指尖蜷縮了一下。不是心動,
是憤怒。他以為錢能買到一切,包括我的尊嚴和自由?
但眼下,硬碰硬不是辦法。
我隻能勉為其難地答應道:「……我明白了。」
4.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他的車隊疾馳出莊園,心髒在胸腔裡沉沉跳動。
林薇薇回來了。失蹤三年,杳無音信,偏偏在我恢復自由身的這一天,奇跡般地出現了?
太巧了。
巧得讓我不得不懷疑。
我快速走到書房,反鎖上門,打開我隱藏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復雜的代碼流淌而過。外界隻知道顧衍之的替身情人蘇冉,沒人知道,在成為「蘇冉」之前,我是誰。
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我調動了一個深埋已久的信息網絡。很快,一些模糊的線索開始匯聚。
林薇薇的「被發現」地點,
是一個戰亂剛平息的偏遠小國。救援組織的信息語焉不詳,她的醫療記錄被嚴格保密,但巨額資金流動的痕跡卻指向一個熟悉的海外賬戶——與顧家是世交,且一直對顧衍之有意的趙氏千金。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猜想在我腦中形成。
如果,林薇薇的失蹤是一場自導自演的金蟬脫殼?如果,她早就想離開顧衍之,隻是找不到機會?或者,有更深的陰謀?
而現在,她為什麼回來?是因為聽說顧衍之找了個替身,坐不住了?還是……她的計劃出了紕漏,不得不回來?
無論哪種,我的處境都變得極其危險。一個知曉她過去部分習慣的替身,一個日夜在她男人身邊待了三年的女人,對她而言,是最大的威脅。
顧衍之讓我去「照顧」她,簡直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5.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現在,我必須去演好今天的戲——迎接那位「劫後餘生」的白月光。
下午,機場 VIP 通道。
顧衍之緊張地踱步,幾乎望眼欲穿。
我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扮演著那個溫順、忐忑,或許還該有點悲傷的替身。
航班抵達。
乘客陸續走出。終於,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身形纖弱、臉色蒼白的女人坐在輪椅上,被工作人員推了出來。
那張臉,比我照片上看到的,更像鏡子裡的我自己。隻是她更柔弱,眉宇間帶著驚惶與脆弱,我見猶憐。
「薇薇!」顧衍之衝了上去,聲音哽咽,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她。
林薇薇抬起淚眼,看到他,瞬間泣不成聲,
撲進他懷裡:「衍之……我終於……終於見到你了……」
好一幕感人至深的久別重逢。
6.
我的目光卻落在推輪椅的那個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身上。他穿著簡單的救援服,氣質卻冷硬如鐵,看顧衍之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敵意?
林薇薇似乎這才注意到我,她從顧衍之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我,瞳孔猛地一縮,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SS抓住顧衍之的衣袖:「她……她是誰?為什麼……為什麼和我……」
顧衍之身體一僵,連忙安撫她:「薇薇,別怕!她是……是蘇冉,
這三年……是她一直在陪著我。」他解釋得艱難又含糊。
林薇薇的眼淚掉得更兇,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排斥,仿佛我是佔據了她巢穴的怪物。「不……不要……衍之,我害怕……讓她走……讓她走好不好?」
顧衍之頓時為難地看向我。
我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又帶著距離:「林小姐您好,我是顧先生聘請的生活助理,負責您回國後的康復事宜。您不舒服的話,我馬上離開。」
我把自己的身份,從「替身」降格為「助理」。
顧衍之明顯松了口氣,遞給我一個「算你懂事」的眼神。
林薇薇卻依舊瑟瑟發抖,
不肯再看我第二眼。
7.
那個推輪椅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顧先生,薇薇小姐情緒很不穩定,需要絕對安靜的休養環境。闲雜人等,最好暫時回避。」
顧衍之立刻點頭:「好,好!周誠,先送蘇冉回去。」
我就這樣,在正主回歸的第一天,像一件礙眼的垃圾,被迅速清理出場。
坐進車裡,我看著機場在身後遠去。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薇薇,你的表演很精彩。脆弱、恐懼、排斥,完美地利用了顧衍之的愧疚和保護欲。
可惜,你演過頭了。
8.
一個真正失蹤三年、受盡磨難的人,剛回到愛人懷抱,驚魂未定,第一眼看到一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極度震驚和疑惑,
而不是如此精準地、針對性地恐懼和驅逐。
她認識我。或者,她知道我的存在,並且早就準備好了如何應對我。
看來,這場替身遊戲,到了最危險的關頭。
顧衍之,你的三個億,恐怕買不到你想要的「安穩」了。
我拿出加密手機,發出了一條指令:
「計劃變更。『涅槃』計劃提前啟動。目標:林薇薇。我要知道她過去三年所有的底細。」
「另外,給顧氏集團那份『禮物』,可以準備送出了。」
想玩?我奉陪。
隻是不知道,顧衍之,當你發現你失而復得的白月光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而你棄如敝履的替身才是能掌控你商業帝國生S的人時,會是什麼表情?
我很期待。
9.
回到顧家,氣氛已然不同。
佣人們看我的眼神帶著憐憫和一絲微妙的輕視。正主歸來,替身的好日子到頭了——這是他們寫在臉上的共識。
我毫不在意,直接上樓反鎖房門。周誠轉達了顧衍之的新命令:未經傳喚,不得去主樓打擾林小姐「靜養」。
正中下懷。
我打開電腦,屏幕幽光映著我毫無表情的臉。「涅槃」計劃的第一批數據已經傳回。
林薇薇的醫療記錄加密等級極高,但並非無懈可擊。數據顯示她有多處陳舊性軟組織損傷,伴有輕度營養不良——這符合「受難」narrative。但一份異常的生物碱代謝指標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種物質常見於某些特定的鎮靜類藥物,長期微量服用會導致神經衰弱和……表演性人格增強?
而那個推輪椅的男人,
代號「獵犬」,國際頂尖的私人安保兼「問題解決者」,佣金高得嚇人,專為富豪和見不得光的交易服務。他絕不是一個普通救援人員。
10.
林薇薇的回歸,透著濃濃的金錢和陰謀的味道。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是顧衍之。語氣疲憊卻不容拒絕:「蘇冉,過來主樓。薇薇做噩夢了,哭鬧著要見你。」
要見我?我心底冷笑,剛才不是還怕我怕得要S?
我換上那副溫順面具趕到主樓。林薇薇蜷縮在顧衍之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看到他帶我進來,更是渾身一顫,SS抓住顧衍之的衣角。
「衍之……我怕……但我好像……隻對她有點熟悉感……讓她陪陪我,好不好?
」她仰起臉,淚珠滾落,演技渾然天成。
顧衍之看向我,眼神是命令也是警告:「蘇冉,照顧好她。別出任何差錯。」
他將林薇薇交給我,自己則被一個緊急公務電話叫去了書房。
11.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林薇薇。
門一關,她臉上的脆弱驚恐像潮水般褪去,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裡多了幾分打量和冰冷的銳利。她靠在床頭,示意我倒水。
「蘇冉?」她輕輕吐出我的名字,帶著一絲玩味,「演了我三年,感覺如何?」
我垂著眼,將水杯遞給她,聲音平穩:「林小姐,我隻是履行合同。」
「合同?」她輕笑,帶著嘲諷,「包括爬上他的床嗎?」
「顧先生的需求,也在合同約定範圍內。」我答得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情緒。
她眼神一冷,
顯然我的油鹽不進讓她有些意外。她突然壓低聲音:「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你留在衍之身邊的目的不純。開個價,立刻消失。」
12.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她:「林小姐,讓我留下是顧先生的意思。讓我消失,您應該去找他談。或者,您可以直接告訴他,您並不需要我這個『助理』。」
她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她似乎沒想到我這個「替身」如此難纏。
突然,她猛地將水杯砸向自己額頭!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杯碎裂,她額角瞬間紅腫起來,鮮血混著水流下,看起來觸目驚心!
「啊——!」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縮成一團,瘋狂顫抖:「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衍之——救我!」
書房門被猛地撞開,
顧衍之衝了進來,看到眼前景象,臉色驟變。
「薇薇!」他衝過去抱住她,抬頭看向我時,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失望:「蘇冉!你對她做了什麼?!」
林薇薇在他懷裡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指控」:「她……她罵我是假的……說衍之你隻愛她……還用水杯砸我……」
完美的陷害。
我站在原地,沒有驚慌,沒有辯解,隻是靜靜地看著顧衍之,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荒謬:「顧先生,您認為我有必要這麼做嗎?」
顧衍之看著懷裡瑟瑟發抖、額頭流血的林薇薇,又看看冷靜得過分的我,眼神掙扎,但怒火顯然佔據了上風:「滾出去!立刻滾回副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一步!
」
13.
我被保鏢「請」回了副樓,軟禁起來。
看來,林薇薇的第一步,是徹底切斷我和顧衍之任何溝通的可能,並在他心裡種下我對她充滿敵意的種子。
很好。
我反鎖房門,並不沮喪,反而嘴角微勾。她越急,破綻就越多。
我再次聯系外界:「加速調查『獵犬』和林薇薇過去三年的資金往來。重點查趙家千金趙蔓的賬戶。」
幾分鍾後,一份加密文件傳來。速度之快,顯示我的信息網早已提前布局。
瀏覽著文件內容,我眼中的冷意越來越盛。
果然如此。
林薇薇的失蹤,根本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私奔!對象是她多年前的初戀,一個鬱鬱不得志的畫家。他們卷走了顧衍之當初給她的一大筆「藝術贊助金」,跑去國外揮霍。
錢很快敗光,畫家卷了剩餘的錢跑了,留下林薇薇負債累累,還被當地勢力控制。
而幫她解決債務、並策劃這次「英雄式回歸」的人,正是趙蔓。趙蔓痴戀顧衍之多年,她幫林薇薇,條件就是林薇薇回來攪亂局面,最好能讓我和顧衍之反目,她好趁機而入。那個「獵犬」,是趙蔓的人。
14.
林薇薇的回歸,不是為了愛,是為了擺脫困境和繼續撈錢。而她對我如此忌憚,恐怕是怕我這三年的「貼身陪伴」,真的抓住了顧衍之的心,或者,發現了什麼她不想被知道的秘密。
真是……一出精彩的大戲。
就在我理清頭緒時,電腦再次彈出警報——有人正在試圖遠程入侵我的設備!
手法專業,帶著軍方背景的痕跡。
是「獵犬」!
他在替林薇薇清除潛在威脅?
我立刻啟動反制程序,同時布下誘餌陷阱。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激烈的網絡攻防在無形中展開。對方很強,但我更勝一籌。十幾分鍾後,我成功鎖定了他的一個臨時跳板地址,並反向植入了一個追蹤木馬。
同時,我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對方「竊取」了一份加密文件——那是我提前準備好的,關於「蘇冉」表面身份的虛假財務漏洞,足以讓林薇薇認為可以借此要挾我,卻不會暴露我的核心秘密。
15.
做完這一切,我深吸一口氣。
是時候了。
顧衍之,這場戲,該換導演了。
我拿出另一部從未啟用過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能直接動搖顧氏集團根基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