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又笑著逗我女兒，這是她每年的保留節⽬。
和上輩⼦不同。
這次，我五歲的女⼉搖了搖頭，伸出小⼿指向我老公和⼩叔子：
「那奶奶你先選。你更喜歡爸爸，還是叔叔？」
婆婆的臉瞬間僵住。
「誰教你的這些？是不是你媽？」
⼥兒天真地搖頭：
「媽媽沒有教我呀。不過我已經知道啦，奶奶你更喜歡叔叔和嬸嬸，不喜歡我爸爸和媽媽。」
婆婆⽓急敗壞地看向我。
我⼼髒猛地⼀跳，指甲掐進掌⼼。
這一幕，和上輩⼦完全不同。
1
掌⼼那細微的痛感提醒著我，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發生前的這個新年。
上⼀世，女兒在婆婆的步步緊逼下，怯⽣⽣地選了「爸爸」。
婆婆得意地笑了，接著卻話鋒一轉，對著我老公陳銘說：
「看，孩⼦都知道誰好。阿銘啊，你可得多疼你弟弟，⻓兄如⽗，以後你弟弟買房買車，你這個當大哥的得多出力。」
「至於丫頭片子，賠錢貨，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嫁人換點彩禮幫襯家⾥才是正理。」
我當時氣不過爭辯了幾句，卻被婆婆指責頂撞長輩。
被陳銘拉著說「少說兩句。」
那頓年夜飯不歡而散。
矛盾的種子就此埋下，並在婆婆日復一日的偏心和挑唆下瘋狂生長。
最終，在一個普通的傍晚。
婆婆因為我們拒絕了「借錢」給小叔子買新車的無理要求後，
她狠狠地將我和女兒推向了車流洶湧的馬路中央！
「去S吧！你們兩個賠錢貨！S了幹淨，讓我兒子省心！」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陳銘目眦欲裂、瘋狂撲過來想拉住我們的身影……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真是諷刺又慘烈的「團圓」。
2
「薇薇？薇薇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陳銘的聲音將我從前世慘痛的回憶裡拽回。
他關切地看著我，手自然地伸過來想探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徒留他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現在的陳銘，還不是那個最後時刻願意為我們撲向S亡的丈夫。
現在的他，是那個每月工資大半上交婆婆、任由婆婆貼補遊手好闲弟弟的「孝子」。
是那個每次婆媳衝突都隻會和稀泥、讓我「忍一忍」的丈夫。
是那個婆婆說「女兒不用讀太好」他就真的猶豫要不要讓女兒放棄興趣班的父親。
他愛我，愛女兒，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但他的愛，始終排在他的「孝道」和他媽的那一套「長子如父，長兄如弟」的扭曲邏輯後面。
「沒事，可能有點累。」
我垂下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和酸楚。
我恨婆婆，也有點恨這個時期的他。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女兒的話和我的反應，已經降到了冰點。
婆婆被女兒戳中心事，臉色青白交加，尤其那句「不喜歡我爸爸和媽媽」，更是讓她下不來臺。
她把矛頭轉向我。
「林薇！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小小年紀就會頂嘴、挑撥離間了！
這就是你當的好媽？」
小叔子陳浩和他老婆事不關己地埋頭吃菜，嘴角卻帶著看好戲的弧度。
若是上一世，我大概會又委屈又憤怒地辯解「不是我教的。」
然後和陳銘抱怨，換來他一句「媽就那樣，你讓著點，別跟她吵。」
但重活一世，S過一回，我還能讓這老虔婆拿捏？
3
我抬起頭，看向婆婆：
「媽，您這話說得可不對。暖暖才五歲，她說的不過是小孩子眼裡看到的大實話罷了。」
「童言無忌嘛。難不成，您覺得她說錯了？您其實最喜歡的是我們陳銘？」
婆婆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
「你……你……」
承認自己喜歡小兒子？
那她一直以來的「我一碗水端平」的牌坊就立不住了。
否認？
那她剛才衝我發火就是無理取鬧。
陳銘看看他媽，又看看我，眉頭皺得S緊。
他顯然不適應我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和他媽的吃癟。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打圓場：
「媽，薇薇，大過年的，少說兩句，吃飯吃飯……」
「爸爸，」
暖暖突然開口，打破了僵局。
她眨著大眼睛，純真無邪地看著陳銘。
「奶奶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她是更喜歡叔叔嗎？所以才會讓爸爸你把新買的玩具汽車給叔叔的孩子嗎？可是那是爸爸送我的禮物呀。」
那玩具車是陳銘答應給暖暖的禮物，她盼了好幾個月。
結果昨天剛拿回家，婆婆看見就說：
「哎呦，
這麼好的車，浩浩家小寶正想要呢，你是大哥，讓著弟弟，先給小寶玩吧。」
「再說了，囡囡是小女孩，玩什麼車呀。」
陳銘猶豫了一下，居然真的同意了！
為這事，暖暖哭了好久，上一世的我還和他大吵一架。
陳銘的臉色瞬間變了，看向暖暖的眼神充滿了愧疚。
婆婆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小孩子胡說什麼！那……那是你爸爸懂事！知道兄弟和睦！」
「哦？」
我看向陳銘，目光平靜：
「陳銘，你也這麼覺得？要用委屈自己女兒的方式，來成全你的『兄弟和睦』和『懂事』？」
陳銘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不是……媽當時說……」
「媽說，
你就聽？」
我打斷他。
「你是三十歲的成年人，還是一個需要媽媽告訴你糖甜鹽鹹的三歲孩子？你的老婆孩子，在你心裡，到底排第幾位？」
這些話，我上一世憋在心裡很久，幾乎要把自己沤爛了。
4
飯桌上頓時鴉雀無聲。
小叔子兩口子也不敢看戲了，腦袋幾乎要埋進碗裡。
婆婆想插嘴，我一個眼神掃過去，竟然讓她一時噤聲。
陳銘被我問得抬不起頭，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他或許愚孝，但並不傻，隻是長期被他媽洗腦慣了。
如今被妻子和女兒聯手，用最直白的方式撕開那層「孝順」的遮羞布，露出裡面「委屈妻兒」的真相，他第一次感到了難堪和劇烈的心理衝擊。
「我……對不起，
暖暖。」
他幹巴巴地吐出這句話，不敢看我和女兒。
「爸爸，」
暖暖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
「暖暖不要玩具車了。暖暖隻想要爸爸開心，想要我們一家人開心。」
「可是奶奶讓你把我們的東西都給叔叔，你就不開心，媽媽也不開心，暖暖也不開心。隻有奶奶和叔叔開心。爸爸，為什麼一定要我們都不開心，來讓他們開心呢？」
陳銘渾身一震，看著女兒含淚卻清澈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思考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一直裝S的小叔子陳浩小聲嘟囔了一句：
「大哥，你看這大過年的，因為個玩具車至於嗎……」
我立刻轉頭看向他：
「至於嗎？陳浩，你也是當爸的人了。
如果哪天媽逼著你家小寶，把他最喜歡的玩具讓給我們暖暖，你也會覺得『至於嗎』？」
陳浩和他老婆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5
年夜飯不歡而散。
回到小家，暖暖睡下後，我和陳銘相對無言。
最後還是陳銘先打破了寂靜：
「薇薇，今天……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暖暖，也是你自己。陳銘，我們結婚六年了，你捫心自問，媽從我們這裡貼補了陳浩多少？我們的日子又過得怎麼樣？」
我把一樁樁一件件，平靜地攤開在他面前。
「我知道媽偏心……」
他痛苦地抱住頭。
「可是那是我媽啊！
我爸去得早，她拉扯我們不容易……」
「她不容易，是我們造成的嗎？」
我打斷他。
「孝順不等於愚孝！不等於要毫無底線地犧牲你妻子女兒的幸福去填你弟弟那個無底洞！」
我拿出手機，調出記賬本 APP：
「這是從結婚到現在，所有貼補給你弟弟家的明細。你看一看。」
陳銘顫抖著接過手機，看著那長長的清單和匯總的數字，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錢，如果留在我們自己的小家，足夠給暖暖換學區房，足夠我們生活得更好……」
我每說一句，他的頭就垂得更低。
「薇薇……別說了……」
「不，
我要說。」
我態度堅決。
「陳銘，我們必須立規矩。以後，關於錢，關於任何需要犧牲我們小家利益去幫襯你弟弟家的事，必須我們兩人共同同意。如果你做不到……」
我深吸一口氣：
「那我們隻能分開過了。我不能再讓我的女兒永遠生活在被犧牲、被輕視的環境裡。」
陳銘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震驚恐慌：
「分開？不行！我絕對不同意！」
「愛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行動做的。」
我看著他。
「從今天起，看你表現。首先，暖暖的玩具車，明天去要回來。」
陳銘看著我的眼神，最終重重點頭：
「好。」
6
陳銘是傍晚回來的。
我正陪著暖暖在客廳玩拼圖，
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手裡拎著一個玩具車包裝盒，臉上帶著疲憊。
「爸爸！」
暖暖歡呼著撲過去。
陳銘蹲下身，把新玩具車遞給女兒，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有些沙啞：
「暖暖乖，爸爸答應你的。」
暖暖抱著新玩具，開心得不得了，小臉亮晶晶地過來和我擊了個掌。
陳銘站起身看向我，欲言又止。
他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塞進我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