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把裙子疊好放在沙發上。
拍一下我的腿，暗示我放下。
然後脫鞋上床，她慢慢靠近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手順著我的眉毛，輕輕一直摸到我的臉頰、下巴……
我在刷視頻，感覺痒痒的，但是懶得抬頭。
就縮了一下脖子。
「媽，你幹啥？痒。」
「玥琪，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媽！不帶你這樣自誇的，人人都說我是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被媽媽的話逗得笑出聲。
「馬上一點了，睡覺睡覺，晚安媽媽！」
「晚安玥琪，媽媽愛你！」
我轉身縮到媽媽懷裡，貪婪地吮吸她身上隻有我能聞到的獨特香味，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安詳地進入夢鄉。
黑暗裡，媽媽卻沒有睡。
她的手，環在我腰間輕拍，一下兩下三下……
就好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
眼淚順著臉頰打湿枕頭，卻強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
8.
周一中午午休的時候。
我裝作不經意點亮手機壁紙。
「嗯哼～」
捅咕了一下在吃飯的閨蜜。
「好可愛的小貓壁紙，你去哪裡偷的圖片？」
我翹起嘴角。
「是吧！可愛吧，我周末剛買的小貓。」
閨蜜扒拉韓式拌飯的手一頓：「你媽不是一直不願意讓你養貓嗎？你不會是先斬後奏吧？」
我開口解釋：「當然不是啦，光明正大好吧，而且是我媽陪我一起去挑的。
」
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閨蜜小心翼翼地看我：「琪琪，你媽她……最近身體還好嗎？」
「就...突然轉變這麼大，有點不像她了啊，不會是....」
她馬上擺手。
「呸呸呸，我瞎猜的，啊呸呸呸，百無禁忌啊！」
「但是……真的太奇怪了。」
我猶豫了一下，強裝鎮定般扯了一下嘴角。
「不會吧，8 月份才體檢過。」
「應該……不是吧。」
小說寫多了後遺症，就是很多時候，我在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下意識就會發散思維開始想象，容易脫離現實生活。
而此刻聽到閨蜜的猜想，
我有些不知所措。
的確，媽媽這些反常行為，特別像是生病後要交代後事一樣。
9.
我瞬間坐不住了，滿腦子都是可怕的念頭。
手指發抖地請了假，打車衝回家。
鑰匙插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推開門，我並沒有立刻開口。
我放下包，假裝沒事地走進客廳，眼睛卻上下打量著媽媽。
面色細膩有光澤！
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她看見我，有些詫異：「今天怎麼這個點就下班了？」
我沒有開口解釋，反而是拉著她到沙發坐下。
「媽，」
我聲音發抖，緊緊抓住她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我……我也愛你，
我很愛很愛你，這些話我從來沒說過……」
「要是因為錢的原因的話，我現在工作還算穩定，每個月寫小說還能有個 1-2 萬的收入，你不用操心。」
我猶豫了一下，抿了抿嘴唇。
還是選擇直接問出口：「媽，你是不是生了什麼大病啊？」
媽媽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隨即，她大笑出聲。
巴掌一下一下拍在我的大腿上。
她擦著眼角被笑出來的眼淚：「你才得了什麼大病呢！有你這麼詛咒自己媽媽的嗎？」
「媽媽對你好，你怎麼反倒不自在了？」
「看你就欠兒。」
「媽媽就是最近才明白一個道理，愛，就大聲說出來，也不會少一塊肉，沒什麼好害羞的。
」
「玥琪，媽媽也愛你，很愛你。」
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什麼，我的臉一下子紅得和猴子屁股一樣。
我有些尷尬地「嗯」了一聲，眼神開始亂飄。
「媽，陽臺上的牡丹開花了！」
「那是玫瑰！」
我任性地堅定自己的說辭。
「牡丹！」
「好~帶刺的牡丹~」
10.
大概是那天說開了。
我和媽媽的相處更加和諧了。
不但晚上天天黏在一起，她還和我一起吐槽智障甲方客戶。
每天早上出門前。
我大大方方親她一口。
「親愛的媽媽，你的小牛馬出門啦～」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五晚上去吃酒席的時候，
中午我抓著媽媽也打扮了一番。
她看看鏡子又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都五十了，化成這樣不好看吧！」
「怎麼會？」
「超級漂亮的好吧！」
她捏著指間，輕輕戳了一下睫毛。
「要不還是卸了吧？50 歲的人了，被人笑話？」
我把凳子轉向窗口。
雙手撐在媽媽的肩膀和她一起向上望！
「媽，你看窗外，12 點的太陽不夠熱烈嗎？50 歲不過是正燦爛的時候！」
她回握了一下我搭在肩膀上的手，不再說什麼。
到酒店的時候，親戚已經三三兩兩坐在對應的桌上了。
媽媽突然拉住我的手，有些急切地交代：「她們今天不論說什麼你都別放心上！」
我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大老遠就看見兩個姑姑，她倆一個大紅一個大紫的旗袍。
並排站在一起，我們進來之後就開始指指點點地比劃。
我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媽媽。
媽媽捋了一下我耳邊的碎發，在我耳邊悄悄說：
「她們今天有個伴娘臨時來不了，昨晚 12 點多打電話找我，要你穿別人的伴娘禮服頂上，被我拒絕了。」
「後來隻能花錢請職業伴娘，太臨時，加急的，估計不便宜。」
我們家現在本來就和兩個姑姑隻是維持著表面的關系。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她們壓根沒想著讓我當伴娘。
缺人了才想到我。
我輕輕點了點頭，差點沒憋住笑：
「我的老母親，幹得漂亮！」
11.
吃完酒席準備走的時候，
一陣刺鼻的酒味湧入鼻腔。
大姑姑帶著醉意，晃晃悠悠靠過來，小姑姑一臉嫌棄地在後面虛扶著。
手裡提著用塑料袋裝的剩菜，她猛地一丟，汁水差點濺在我身上。
我瞬間明白，婚禮順利結束，她是來發泄了。
「嗝—」
還沒等我做什麼，一個酒嗝直接撲在我臉上。
她繞過我，走到媽媽面前，說話顛三倒四的。
「晚上很多沒吃完的，你們打包回去吃啊！吃啊……」
「今天本來應該開開心心，但是，你...你們」
她指了媽媽一下，又轉身指向我。
「徐麗啊！你知道這個伴娘多少錢嗎？500 塊錢一天，還要報銷人家來回的行程費用。」
「喬玥琪，
還有你個S丫頭，你將來也是要結婚的啊！別想指望我們兩家給你幫忙。」
「我不結婚！」
我應激反應一樣地回復。
12.
「不結婚，你要上天啊，你這副犟得要S的樣子，和你媽一個德行，果然是外地人……」
她走過來推了我一把：
「憑什麼拆遷的房子最後落在兩個外人手裡啊，那我們喬家的財產啊，就因為我們是女兒，一點沒分到，爸媽那邊我們平時也買東西過去的，憑什麼到最後所有東西都是弟弟的？」
媽媽直接擋在我面前。
「別對我女兒指手畫腳。」
「我女兒結婚還是不結婚，和你無關，也和我無關。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隻要不犯法，她做什麼事情，我都會永遠支持她的。」
「你爸媽喜歡兒子，
把房子都留給兒子，理所當然傳給我女兒，有什麼問題？」
大姑酒精上頭，被我媽兩句話一說，馬上就炸毛了：
「徐麗，你什麼態度和我說話？以前那副樣子都是裝的吧？」
「與我無關？你是打算以後不和我們來往是吧？弟弟啊，你在天上看看啊，我就說外地人靠不住啊，以後這個房子還姓不姓喬都不好說了吧……」
大姑姑說著直接趴桌上醉S過去了。
13.
姑父把大姑帶走。
小姑搓了搓手，看了看我媽。
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我走來。
「你大姑今天高興，多喝了兩杯，酒後胡言你別往心裡去啊，我代她和你說聲抱歉。」
她說得理直氣壯，壓根不像是道歉。
「酒後胡言？
她剛才分明就是酒後吐真言，你直接找我道歉，而不是和我媽說，其實和大姑一樣，從骨子裡覺得我媽是外人，好歹要找個姓喬的說，是吧！」
小姑有些意外，以往我們關系雖然不好，但是相互之間還是維持著適當的體面。
「玥琪，你的想法有點極端，我們沒有……」
我有些煩了：
「既然你都說極端了，我今天就更加極端一點。」
「剛剛說了我們是外人，哪有外人吃飯包 10000 紅包的，今天這頓飯，平均下來我和我媽一個人最多 300 塊錢，合計 600 塊，其他的 99400，該還給我們兩個外人了吧！」
我話音落下，小姑也炸毛了。
平時媽媽總會退讓，連帶著我也不敢回嘴，很少這麼勇地說話。
剛剛媽媽開團了，
所以我馬上就跟上了。
姑姑突然拔高音量。
「喬玥琪你什麼意思？要把錢要回去嗎？喬家怎麼出了你這樣的人啊？丟人現眼。」
喧鬧的氣氛突然凝固，三三兩兩還在敘舊的客人齊刷刷看過來。
「徐麗，你管管你女兒！」
媽媽叉腰站在我的身後。
「我覺得我女兒說的沒問題。
你是轉賬給我，還是現金，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回家了。」
14.
她一下子不說話了，然後突然從斜挎包裡掏出手機。
「10000 塊錢整，轉你微信了，也不用 600 塊錢了。」
然後惡狠狠看向我。
「這頓飯就當積福積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蹭了這頓飯會發財了呢！」
我望著手機上的轉賬，
直接點了接收。
懟人的感覺，讓我心髒狂跳。
大聲地回了句：「好的，那我祝福今天的新人早生貴子，十年八胎，早日讓你和大姑承歡膝下。」
「我也會承你吉言，早日發財的。」
小姑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媽媽牽著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玥琪，原來罵回去真的沒什麼，天也不會塌下來，上次婚禮的時候，我...到底在害怕...什麼...」
她越說越輕最後幾個我完全沒聽見。
我疑惑道：「她女兒不是頭婚嗎？」
媽媽的指尖微微收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等一下到家，你先洗澡，然後我們點個燒烤怎麼樣？剛剛這個酒席難吃S了，我都沒吃飽。」
我眼睛瞬間就亮了：「英雄所見略同，
走走走！」
啤酒配燒烤，吃得我肚子都圓了。
媽媽卻像是上頭了一樣。
「這外賣燒烤也太貴了，下周我們去露營吧，到時候自己準備食材，新鮮又實惠。」
她越說，我越興奮，當即就開始查攻略。
之後的幾天，我和媽媽的關系仿佛進入了蜜月期一般。
早上出門前親親抱抱成了慣例。
晚上回家就像沒骨頭似的掛在她身上。
她一邊嫌棄我重，一邊又把剝好的砂糖橘塞我嘴裡。
就兩天，我已經黃了一個色號。
「媽媽~你最好了。」
我蹭著她撒嬌，之前心裡那點疑慮幾乎完全消逝了。
直到那對母子再一次出現。
15.
周末開車 2 小時到安吉。
搭好帳篷之後就開始搗鼓午飯。
燒烤的煙火燻得人睜不開眼睛。
才十分鍾媽媽就受不了，看了眼手機就說要去透氣。
等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烤得七七八八了。
她仔細把肉剔下來放我碗裡。
我夾起一塊喂到媽媽嘴裡：「我們腌得鹹淡剛剛好，你嘗嘗，啊……」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等我擦掉手油，電話已經掛斷了。
全是閨蜜的未接來電。
我覺得奇怪，她知道我今天和媽媽在外面露營，沒什麼急事應該不會給我打電話。
還沒撥回去，消息先彈出來了。
「你快看微博！那個被打碼的是你嗎？」
點開鏈接。
【海底撈生日蛋糕引發慘劇？
是投毒還是嚴重過敏！】
配圖是那個胎記男孩住院的照片，他媽媽小作文般的控訴。
我的照片雖然被打了碼，但是和沒打一樣。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
我媽問。
我搖搖頭，手指發抖地繼續翻。
很快，一條帶著現場全程錄像的爆料被頂了上來。
畫面清晰，男孩如何討要，我如何拒絕，他如何哭鬧，我媽如何舉起他說話……
評論區有人現身說法：「我就在隔壁桌，這小孩臉上有紅色胎記，我記得特別清楚！根本不是博主說的那樣！」
輿論迅速反轉。
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場鬧劇。
16.
點開那個發視頻的賬號，
發現什麼信息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