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叔做生意欠下一大筆錢，說要去外面打工還債，誰知這一走就是五年。
我爸媽心善就幫著把堂妹養大。
考上大學的時候，我媽獎勵我一套房。
堂妹見狀撇撇嘴：「我知道我比不上姐姐，等我明年成年你們把現在住的這套老房子給我就行。」
許久不出現的小叔小嬸跳出來反對：「不行，都是一塊養大的，憑什麼我家孩子就得要舊房子，我們也要買新的，不然就折成錢，我們自己買。」
我媽點點頭：「確實不行，這麼多年的撫養費你們給結一下吧！」
1
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爸交給我一串鑰匙。
「這是你大學旁邊的那套公寓，裡面的東西我跟你媽都添置好了，你去了就能住。」
我被這個大餡餅砸得暈頭轉向。
怪不得前幾天爸媽出去旅遊還不帶我，原來是給我準備驚喜去了。
「謝謝老爸！」
我開心地一把抱住我爸的脖子，又跑去廚房抱著我媽的腰蹭來蹭去。
「好了好了，這麼大個閨女了，讓別人看見還不笑話你。」
我媽嗔怪著，卻從鍋裡撈出一個炸丸子吹涼塞進我嘴裡。
吃到肉丸子我滿意了，又跑到狗窩對著狗狗展示我的新房鑰匙。
「小米，等我過去安頓好了也接你過去住啊！」
我摸著狗腦袋小聲念叨，小米高興地舔了舔我的手。
把我爸媽都給逗笑了。
整個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歡快的氣息。
堂妹「哐」地一聲拉開臥室門，滿臉不高興。
「姐，你們就不能小聲點，不知道我暑假作業還沒做完嗎？
」
我剛想道歉，堂妹眼尖地看見我手中的一串鑰匙，眼神一頓，疑惑地看向我媽：
「伯母，咱們家換新鎖怎麼沒給我鑰匙呀？」
我媽眉眼含笑，「沒換，這是給你姐在她上大學的地方買的小公寓。」
「哦，姐姐的命真好，不像我什麼都沒有。」
堂妹酸溜溜地說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手中的鑰匙。
直到我媽喊吃飯，她才收回目光。
飯桌上，堂妹拿筷子把碗碟敲得叮當作響，剛才的好氣氛蕩然無存。
我們隻當她想起了自己的爸媽心裡難過，也不好多說什麼。
「我吃飽了。」
看沒人哄她，堂妹把碗往桌子上一扔，轉身回了房，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很多。
我媽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抱怨我爸：「你侄女明年也要高考了，
她爸媽再不上心這會也該回來看看吧？」
堂妹張小雨十二歲就來了我家。
那時候小叔做生意欠下一大筆債，追債的天天上門鬧，實在沒辦法小叔就把她帶到我們家，說「暫時放幾天」。
可等到快開學了，也不見他們來接人。
我爸打電話去問，才知道小叔和小嬸已經去了外地。
說孩子就拜託我爸媽照顧了，等他們賺了錢一定回來接她。
這麼大的孩子正是最讓人操心的年紀，我爸媽又恰逢升職的關鍵期，實在忙不過來，便商量著把堂妹送到其他親戚家暫住。
我爸挨個給親戚打電話，好話說盡，甚至承諾每月支付一筆可觀的寄養費，可竟沒有一個親戚願意接手。
最後看著堂妹可憐巴巴，連飯也不敢吃的樣子。
我爸嘆了口氣，跟我媽商量後，
還是把她留下了。
剛開始小叔隔一段時間還寄個幾百塊錢回來裝裝樣子，後來就連電話也不接了。
我媽總想著孩子從小離開父母心思敏感，從沒在她面前說這些。
可堂妹的心思還是越來越古怪了。
2
第二天早上剛吃完飯，堂妹突然開口：「大伯，我也想要一套房子。」
我爸剛喝進去的茶一口全噴了出來，嗆得咳嗽不止。
「小雨，你說什麼？」我媽以為自己聽岔了。
「琳琳姐有房了，我也想要一套。」
小雨語氣平靜，仿佛在說要一件新衣服那樣自然，「不然太不公平了。」
我和爸媽愣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雨，我爸媽是給我買的上學住的房子。」
我委婉地說道。
言外之意就是讓她找自己父母買。
「我知道啊，所以大伯也應該給我買。」
小雨打斷我，轉向我父母，「我知道我比不上姐姐，我要現在住的這套舊房子就行，等明年我成年，你們把這套房子過戶給我，等我將來出息了肯定好好報答你們。」
媽媽收斂了笑容：「小雨你好好讀書，將來賺錢了自己買。」
「我就知道你們把我當外人！當初我來的時候說讓我把這當自己家原來都是騙人的！」
張小雨哭喊著摔門回了房間，接下來幾天都對全家冷著臉。
我媽也覺得這麼多年的付出喂了狗，隻當看不見。
我爸倒是幾次想去開解她，可堂妹不領情，每次都用要寫作業為由拒絕跟我爸溝通。
周末早上，我媽做好早飯，讓我爸去叫堂妹吃飯，
可敲了好久的門裡面都沒有回應。
我爸急了，生怕堂妹出什麼事，趕緊拿來備用鑰匙開了門。
堂妹不在屋裡。
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這個偏心的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3
我媽氣得把紙條砸到我爸身上，「這就是你的好侄女！」
我爸頭疼地揉著眉心。
「先找人，等她回來我就想辦法通知她爸媽把人領回去。」
我媽雖然還是生氣，但也知道事情緩急，一邊打電話聯系小雨的朋友，一邊吩咐我和我爸去網吧公園找找。
直到深夜，我們才在堂妹的一個同學家找到她。
她S活不肯回來，除非我爸媽「公平對待」。
我媽又急又氣：「你先回家，有什麼事回來咱們坐一起慢慢說。」
「沒什麼好商量的，
要麼給我買房，要麼我就告訴我爸媽，你們這些年怎麼N待我。」張小雨語出驚人。
我忍不住搶過電話：「張小雨！你摸著良心說，這五年來我爸媽對你比對我都好，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自從張小雨來我們家，我爸媽買東西有我的一份就有她的一份。
甚至怕她多想，買來東西都是讓她先挑。
她成績跟不上，我爸還專門給她報了補習班，天天晚上去接送，到頭來竟然時候說我們N待她。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了忙音。
第二天，幾年聯系不上的小叔小嬸把電話打到了我爸手機上。
不知小雨怎麼添油加醋的，二叔語氣很衝，質問我爸媽為什麼區別對待，讓他們女兒受委屈。
我爸也生氣了，好心幫他們養了這麼多年的閨女，現在一家子都跑來指責他，
直接讓他們立刻回來把孩子接走。
沒過幾天，小叔小嬸帶著一身傷的張小雨和一堆親戚到了我家要說法。
「大哥，我當初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才把孩子託付給你，可你們再生氣也不能拿孩子撒氣吧！」
小叔把張小雨扯到大家跟前。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破舊衣服，整個人髒得像是剛從泥地裡滾過。
裸露的皮膚上縱橫著不少傷痕，頭發也絞結成一團亂麻——活脫脫就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樣子。
「這還是孩子親大伯呢，也狠得下心這麼欺負一個孩子。」一個親戚憐惜地看著張小雨低聲附和著，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既然不想好好養那當初就別接回去啊。」嬸那邊的親戚說著風涼話。
老家的一位愛管闲事的叔公，
憤然指著我爸的鼻子罵道：「老家的房子都給你了，連孩子都不好好照顧，你也太黑心了！」
「都是親兄弟，你也不能這麼欺負你弟弟啊！」
他越說越氣，最後幹脆甩下一句：「實在不行，你就該把你弟弟應得的那份拿出來！別弄得咱們老張家在村裡都抬不起頭。」
「你是這麼跟他們說的？」我爸猛地轉向小叔。
「我說的難道是假的？爸媽的房子不就是你拿去賣了嗎。」小叔梗著脖子嚷嚷道。
我爸氣得抄起門邊的雞毛掸子抽小叔。
「你還好意思說，當初是你給我打電話說把房子賣了幫你還債，錢不夠我還墊了十幾萬，你怎麼有臉說的。」
「那誰知道你有沒有從中間拿回扣，那麼大的房子怎麼可能才賣八十幾萬。」小叔一邊躲一邊小聲嘟囔道。
「一個老房子你還想賣多少？
你要不去打聽打聽，隔壁一家跟我們差不多的房子才賣了不到七十萬。」
我爸扔了手中的雞毛掸子，氣得直喘粗氣。
「那孩子身上的傷總是真的吧？還不是你們苛待孩子。」小嬸那邊的親戚嘀咕道。
我媽也火了，一把推開張小雨的臥室門，指著裡面大聲道：「說我苛待她？你們一個個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屋子、這些東西，比我女兒那間差在哪兒了？！」
書桌上貼滿了我們帶她外出旅行時拍的燦爛笑臉。
學習機、平板電腦、護眼儀，還有堆滿床角和書架的各色毛絨玩具，幾乎塞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衣櫃裡整整齊齊掛滿了應季的衣裳。
「至於她身上那些傷是怎麼來的，她自己清楚！我們家可是一直安的有監控。」
說完我媽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眾人，
「現在跑我們家說風涼話，當初怎麼不見你們誰主動說要把孩子接去養？」
那親戚臉上頓時掛不住，訕訕地說：「哎……這不是覺得，畢竟兄弟之間更親嘛！」
眼看理虧，小嬸假意捶了小叔一下，催他道歉：「大哥這些年照顧孩子確實辛苦了，拿些辛苦費也是應該的。」
她話鋒一轉，又笑著說：「隻不過，小雨在你們家也住了這麼多年，跟親生的也沒什麼兩樣了，如今給她買套房，不過分吧？」
這句話一出，屋裡的人頓時面面相覷，一時鴉雀無聲。
小嬸卻以為有戲，笑著拍了拍張小雨的肩膀：「我們也不是想要房子，就是兩個孩子一塊養大，總不好讓孩子心裡落差太大，影響了學習就不好了。」
「畢竟你們琳琳都考上重點大學了，我們小雨那麼聰明要是被這些外在事情耽誤了前途，
那到時候可就不是一套房子能解決的問題了，你說是不是？」
小嬸的話裡分明含著威脅之意。
4
我媽忽然笑了：「小雨是誰生的？」
「我生的不也姓張嗎？等孩子出息了，念的還不是你們的好？她成績不差，將來有了出息，少不了報答你們——怎麼算，你們都不虧。」小嬸厚著臉皮道。
我媽繼續點點頭：「既然你知道是你家的孩子，那這些年的撫養費結一下吧。」
「孩子你們也接回去，免得在我們家萬一耽誤了你家這位『未來的天才』，我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小叔「噌」地跳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媽面前：「大嫂，你這話說得可就太不厚道了！」
「我家孩子來的時候都十幾歲了，正是能幹活的年紀！我們不跟你算工錢，
那都是看在親戚的情分上。」
「現在不過是讓你給孩子買套房，你至於這麼計較嗎？」
「你說的什麼屁話！」
我爸猛地一巴掌打開他的手，冷聲道：「既然今天親戚都在，正好，我們就一筆一筆把賬算清楚。該你的，我一分都不會少你。」
他目光掃過小叔小嬸：「小雨這五年，學費、補課費、生活費，林林總總花了十來萬。還有我前後替你墊的那十幾萬，既然你現在有錢了，一塊都還給我。」
「那是你們自己願意給她花的，憑什麼要我們還？」小嬸不服氣地嚷嚷道。
「行。」我爸緩緩點頭，臉上是徹底失望後的平靜，「大家也都做個見證，既然他們這個態度，孩子你們帶回去，我也不多要，總共你們湊個整給二十萬就行，以後我家也不歡迎你們來。」
「我們哪有錢？
」小嬸尖聲叫道。
我媽似笑非笑：「你們樓下的車剛買的吧？我可聽說你們前幾天看的房子定金都交了，要是不還那就法院見，到時候可就不是還這二十萬的事了。」
「你——」小嬸震驚地看著我媽，想不明白我們怎麼會知道這些。
小叔小嬸回去就大大咧咧地先去拜訪了老家的親戚，並一一去還了錢。
還請大家吃了飯，酒桌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這才有這些親戚的上門「仗義執言」。
看不過眼的親戚偷偷把消息告訴了我們。
被一眾親戚的目光盯著，小叔臉上掛不住，卻仍硬著頭皮爭辯：「這……這突然要錢，我們一時也取不出來啊！等過段時間手頭寬裕了，我一定還！」
小叔想拖。
我爸也幹脆點頭：「那你打個借條吧！
寫清楚歸還時間。」
小叔呆住了。
最後還是在兩邊親戚的勸說下，小叔才咬牙把借條補了出來。
等人都走了以後，我們總算可以長出一口氣。
雖然損失了些錢，可能斷掉這樣一門吸血的親戚，確實是好事。
把這些處理好後，我爸決定提前帶我去學校，好熟悉下環境。
收拾行李的時候，突然發現我的身份證不見了。
我翻遍所有常用抽屜和文件夾都沒有找到，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錄取通知書是和身份證放在一起的。
果然，那個裝著檔案和通知書的藍色文件夾此刻空空如也。
我心裡悚然一驚，幾下把抽屜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還是沒有，通知書和檔案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5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癱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爸媽聽見哭聲焦急地推門進來。
「我的通知書……還有檔案……全都不見了！」我哭著對爸媽說，整個人都快喘不上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