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繪的名字是張遠給她填的,她甚至看都沒有看一眼。
辦事員的聲音突然在大廳響起。
「誰是林繪?」
林繪立馬上前答應。
辦事員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你確定要把名字從林繪改成張賤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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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的名字叫張賤妹?」
林繪愣住了,她平時遇到問題第一時間都會找我。
此刻她也是下意識地看向我,向我尋求答案。
我挑眉一笑:「沒錯,你小時候就叫張賤妹。」
「說起來這個好名字還是你奶奶給你取的。」
當初生林繪的時候,我身體不好。
生產後的事情都是張遠和他母親在做,包括出生證明。
我精挑細選了好幾個名字,
準備問張遠用哪個的時候,張遠告訴我已經取好了。
張賤妹。
我當時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不亞於如今的林繪。
我十月懷胎的女兒,怎麼就成了賤妹了。
我自然是不同意,堅決要求改名字。
張遠他媽還把我罵了一頓。
「你這女人,頭發長見識短,賤名好生養,算命的說了,這孩子八字硬,必須要用這個名字壓著,不然我們張家的運勢要被她毀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系列的事,張遠甚至演也不演了。
改名字更是不可能。
離婚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林繪改名字。
五歲的她緊緊抱著我的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笑。
「媽媽,我的新名字真好聽。」
說起來真諷刺,她自己又把這個名字找回來了。
「不,我不要這個名字。」
林繪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
張遠也覺得有些不妥,猶豫道:「這名字的確有些不好聽,要不重新取一個?」
誰知趙曉紅卻否決了這個想法。
「繪繪你聽趙媽和你說,我知道這個名字委屈你了,但是如今的重點是我們先把戶口上了。」
林繪有些急了,帶著哭腔:「那也不能叫張賤妹呀。」
趙曉紅是會拿捏人心的,她立馬變了語氣。
「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我說話呢?為了你的戶口,我和你爸都跑了一天了,如今又把名字改回來。取什麼名字先不說,所有資料都要重新填,你倒是會折騰人。」」
林繪低下頭,猶豫了。
趙曉紅立馬放軟了語氣,輕聲哄道:「孩子,這改名字可是有講究的。
如今我們先用這個名字,回去也不用改族譜了,順順利利地把升學宴辦了。後面我和你爸爸再重新給你取一個好名字,好不好?」
一番勸說下,林繪點頭同意了。
當事人同意,流程很快就辦完了。
林繪快步走到我面前。
……
錯了,她現在叫張賤妹了。
「媽,雖然我現在戶口跟著爸爸,但是你放心,以後我還是會給你養老的。」
她語氣如同施舍一般。
我冷笑道:「不必了。」
我的冷漠讓她沒有找到存在感,此刻她漲紅了臉。
「我可是重點大學的準新生,以後前途一片光明,你就不怕你老了,我真的不管你嗎?」
我依舊冷言冷語。
「不怕」
趙曉紅聽到我們的對話後,
捂嘴笑了兩聲。
「姐姐真有那麼清高的話,也不會拿著孩子升學宴的禮金給自己買金镯子了吧。」
6
趙曉紅說完後,眼神瞟到了我手上的金镯子。
我瞳孔一縮,她調查過我。
這個镯子是新買的沒錯,但也不是用升學宴的禮金買的。
辛苦了那麼多年,總算把孩子託舉上了大學,當時一高興就買了一個金镯子。
至於升學宴的錢,我給張賤妹辦了一張卡,把那些錢都存在裡面了,我想著以後不管是結婚還是創業,這些錢都能成為她的底氣。
趙曉紅說完後,張賤妹立馬拉住我的手打量起了镯子。
她生氣怒喊:「你拿我的錢給自己買金镯子了?」
她的錢?我差點沒笑出聲。
我立馬反駁:「你的錢?這些年的人情世故都是你送的禮?
」
張賤妹眼神一暗,開始無理取鬧。
「要不是我考上大學,那些親戚又怎麼會給你送禮?本來就是我的錢。」
趙曉紅也開始幫腔:「姐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親朋好友給的禮金,那都是給孩子讀書用的,你怎麼能那麼自私,把錢都花自己身上呢?」
張遠聽到錢,眼睛都直了。
「S婆娘,你是不是想私吞我女兒的錢?現在孩子戶口跟著我,你最好識趣一點把錢交出來。」
見我不為所動,張賤妹眼球一轉,立馬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狠心的媽,用我升學宴的禮金為她自己買珠寶首飾,我大學的學費她一分不出就算了,還拿著錢亂搞。」
「我怎麼那麼命苦,攤上這樣的媽媽,大家快來給我評評理呀。」
張賤妹的眼淚說來就來,
幾聲哭訴下引來了不少圍觀。
不明真相的路人,紛紛對我點評起來。
「這女人居然用孩子錢給自己買金镯子?真是夠狠心的。」
「這升學宴的禮金都是給孩子上大學用的,當媽的一點不為孩子考慮。」
「那可不,要真對孩子好,孩子也不會考上大學後立馬就去找前夫,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外面肯定有人了,真是拎不清的女人。」
我被路人的指責說得面紅耳赤。
而張遠三人此刻的眼神就宛如惡狼一般,似乎想將我活剝生吞。
我壓住心中的怒氣。
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罷了,給她了,給了這筆錢後,她今後所有的事都與我無關了。
「好,我把錢給你。」
聽到我同意後,張遠和趙曉紅的眼中滿是精光。
我把卡從包裡掏出來,眼神冰冷地看向張賤妹。
「卡裡一共有三萬八,是我給你存著為以後做打算的,如今你要拿走也不是不可以。」
眾人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你把這張卡拿走了,你今後所有的事情都與我無關,包括你大學的學費、生活費……」
聽到我不出學費,張賤妹立馬不同意了。
「我還是不是你女兒了?我大學的學費你不給我交誰給我交?」
張賤妹說這些話直接把我氣笑了。
她居然還想讓我給她交學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白日做夢。
見我沒有說話,她語氣中帶著撒嬌。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要養兩個兒子,今後我吃住都在爸爸家了,如果學費也讓爸爸交的話,
那爸爸的壓力也太大了。」
「而且我都說了,以後我會給你養老的,你現在給我交學費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冷笑了幾聲:「我養你 18 年,你戶口說遷就遷,如今看來你也不過是個白眼狼,我不稀罕。」
張賤妹還想說什麼,趙曉紅立馬安撫道:「好了,乖乖,我們不要她的學費,趙媽就算砸鍋賣鐵也會給你想辦法的。」
我在辦事處借了筆和紙,我們當場立好了字據。
張賤妹毫不猶豫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兩份,我拿到那一份的時候,心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疼。
我甚至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於是看著張賤妹笑道:「恭喜你,張賤妹。」
「從今天起,你將會開啟你不一樣的人生。」
張賤妹與我眼神相對之時,
我看見了她眼中的慌亂。
離開的時候,我聽見張賤妹自顧自地嘟囔:「不會的,我媽這些年對我可好了,她現在隻是沒辦法接受,等過兩天我哄哄她,她就會乖乖給我交學費的。」
我還聽見了張遠和趙曉紅的對話。
「那個S女人不會真的不管這S丫頭了吧,聽說大學學費挺貴的。」
「張哥你放心好了,就算那個女人不管,現在交學費還有什麼貸款什麼的,讓她去貸款就好了。」
7
張賤妹走得很幹脆,甚至都沒有回來收拾她的衣服。
隻帶走了自己的證件、手機,還有錄取通知書。
作為一個母親,我或許真的沒有表面上那麼灑脫。
收拾衣物的時候,我甚至會回憶起過去的種種。
小時候的玩具,第一次獲得的獎狀,
第一件手工……
不知不覺淚早已湿了眼眶。
那是我拼了命託舉出來的女兒,是我精心栽培的玫瑰。
在她想離開的那一刻,我甚至在想……
如果。
如果她和我道歉。
她知道錯了。
她想通了,我依舊會把她攬入懷中。
可是她沒有,她甚至迫不及待地遠離我,她的眼中充滿對我的厭惡。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些年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孩子身上。
歲月這把刀對我真狠呀,我甚至看起來比同齡人還要老些。
我如今應該換個活法。
這些年我都靠擺攤養活孩子,雖說辛苦,但也存了不少錢。
我準備離開這個地方了,
想回老家縣城做點小生意。
我聯系了中介把所居住的房子掛了二手網站後,又託老同學在老家幫我看好了門面。
離開前夕,我準備到商場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剛進一家服裝店,熟悉的聲音就傳到耳邊。
「賤妹啊,這幾件衣服我都好喜歡呀,可惜這幾年你爸沒賺到什麼錢,生活壓力也大,我都不敢買那麼貴的。」
張賤妹聽懂了趙曉紅的意思。
「趙媽,這段時間家裡的開銷都是我在付錢,還有奶奶天天都要喝燕窩,我……卡裡沒多少錢了。」
「還有,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賤妹……」
張賤妹低著頭,她緊緊地拽著衣袖,聲音也越來越小。
趙曉紅卻笑得很陰險。
「哎喲,
你這孩子,名字都是爹媽給的,你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你還怪上我了?」
「我沒有。」
趙曉紅不耐煩地擺手。
「好了好了,你要真心把我當媽媽,你選的這幾件衣服就不要買了,就買我這兩件好了,我一會兒還要去打麻將呢。」
「可是……如果不買,我明天的升學宴就沒衣服穿了。」
說完後,張賤妹抬頭,剛好看見我站在不遠處。
幾分詫異後,她朝我走了過來。
「明天我爸要給我辦升學宴,你去把這幾件衣服的錢付了,我就原諒你之前打我的事情了,並且我明天可以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升學宴。」
我撲哧一聲笑了。
「我看你這幾年的書也是白讀了,腦子蠢得跟豬一樣。」
張賤妹被我說得臉一陣青一陣紅。
我繼續說道:「怎麼樣,過上你夢寐以求的生活了嗎?不會在張家被人當成提款機,還被人當免費保姆吧?」
「我看你現在該考慮的問題不是原不原諒我吧,而是應該考慮自己餘額不足的銀行卡,怎麼支付你大學四年的學費。」
說完我轉身就走。
張賤妹卻拉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