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於清有些不解地望著秦殊。
秦殊站在我面前，直勾勾望著我
「那天的事，對不起。」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但也請你真摯地向於清道歉。」
「為你那天說得重話。」
「也為你在學校傳播於清的謠言道歉。」
我忍不住諷刺地笑出聲。
然後看向於清：
「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
「是我自己傻到為一個不值得的人去質問你。」
我重新看著秦殊，冷聲道：
「但我不會為沒有的事道歉。」
「我們青梅竹馬那麼多年，你不知道我的人品？」
「我再討厭一個人也不會做背後捅刀的小人，而且為了你去和別的女生雌競更讓我覺得可笑。
」
秦殊沉默了，半晌他輕輕開口：
「學校傳言流傳範圍那麼廣。」
「誰也不能查出來第一個說人是誰。」
「所以你就渾水摸魚，咬S不認是嗎？」
我忍不住苦笑一聲：
「這種沒有證據的事如果我想撒謊。」
「我大可以第一件事也不認。」
「我不想和你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糾纏。」
「你再這麼惡心我，我就喊門衛了。」
秦殊的臉色變了變。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般冷漠地對他。
最後他用道不清說不明的眼神看我一眼。
帶著於清離開了。
15.
後面一個多月。
我讓自己專注地去不斷刷題復盤。
將過往的瑣事都拋擲腦後。
隨著高考臨近，校園裡緊張氣氛越來越濃。
之前的傳言大家都無心再過問。
於清也經常拿著錯題本出入辦公室詢問問題。
偶爾我也可以看見秦殊。
他依然雷打不動地每天接於清放學。
但我不關心他，我關心自己的成績。
二模的時候，我考到了年級前五十。
三模的時候，我考到了年級前二十。
終於，到了高考那幾天。
我緊張又平靜地答完了所有的考卷。
我已經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努力。
剩下的便是要順其自然了。
不管結果如何。
我都不會因為自己不努力而後悔。
從學校出來。
我看見了秦殊。
看來他比我出來的要早。
四目相對之時，我錯開了目光。
秦殊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安安，畢業快樂。」
這一次輪到我無視他，自顧自地向前走了。
當天晚上，我媽做了一大桌菜來慶祝我解放。
我爸高興地喝了一瓶酒：
「不管女兒考的怎麼樣，能堅持下來就很棒了。」
「可惜了秦家那小子，高三犯渾。」
「竟然連高考都沒去，那自己未來開玩笑。」
我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秦殊。
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別說這些了爸，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16.
高考出成績那天。
我們班出了兩匹黑馬。
一個是我，竟然考到了全省前二十。
一個是於清，比她初來的成績高了一百分。
回學校慶祝的那天。
於清沒有來。
秦殊也沒有來。
當我在同學的祝賀聲中走出學校時。
於清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站在校門口捧著一束花：
「沈時安，要不要和我聊一聊？」
我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還是接過花。
和她走進了路邊的咖啡店。
「是我讓秦殊沒有去高考的。」
她如初來那日般羞澀地笑笑。
「這是他爸爸欠我媽媽的。」
在我的驚訝目光下。
於清將自己的身世背景慢慢道來。
17.
她的母親和秦叔叔青梅竹馬，
一起長大。
在高中時，秦叔叔引誘了於母。
兩人一邊學習一邊偷偷談戀愛。
結果在高考前於母懷孕了，她被壓去打胎錯失高考。
再回來，秦叔叔已經考上了大學搬家了。
於母怎麼也聯系不上他，每日在家裡渾渾噩噩度日。
她由一個充滿希望的大學生變成了鄰居嘴裡廢了的孩子。
過了許久她才勉強緩過來，準備重新開始生活。
就在她終於鼓起勇氣踏出家門開始工作不久。
秦叔叔出差來到了之前的城市。
兩人再次相遇，舊日的感情復燃。
於母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了對方口中的根本不知情。
這次回來就是想給她一個名份。
兩人迅速再次墜入愛河。
可這次，
結局同樣沒有改變。
秦叔叔又一次拋棄了她。
在她不久又得知自己懷孕後。
18.
於清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茶杯。
她的嘴角還在笑，眼睛卻像在哭：
「所以啊，她就是個蠢人。」
「同一個騙局自己跳進去兩次不夠。」
「還要拉著我吃苦。」
「被拋棄了兩次，她還不醒悟，堅持要把我生了下來，說那個混蛋一定會回來的。」
「所以我最初被她養得很好，她努力工作讓我上學，上興趣班，穿漂亮衣服。」
「她說秦剛回來看見她把我養得那麼好，一定會很高興的，她真是個傻子。」
「但慢慢地，她似乎意識到秦剛不會回來了。」
「可她還沒有放棄，在我上小學快畢業時，
她辭去工作四處找秦剛。」
「我就一個人在家，守著她留下來的一點錢靠著街坊鄰居活。」
「沒多久，她回來了，可看見我她卻一巴掌將我扇到一邊，那是她第一次打我。」
「我坐在一邊哭，她打我打得更狠了。」
「好可笑啊，她自己犯得錯，不敢懲罰自己，不敢懲罰那個男人，就罵我是災星。」
眼淚從她眼中慢慢流出來：
「因為她發現了秦剛早就結婚，有一個比我還大幾個月的兒子，她恨我是個女孩比不上那個兒子才讓她被拋棄。」
「人家找她本來就是消遣，她卻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
「後來她就不工作了，整日躺在家裡。」
「我一個人在家裡做家務，放學在外面撿垃圾。」
「她的人生毀了，我的還沒有。
」
「我是做過裸模，可那是能讓我在短時間內最安全湊夠學費的方法了。」
說到這兒，於清突然笑了。
眼裡爆發出了奇異的光芒：
「後面你是不是就猜到了？」
「我從我媽嘴裡套出了秦剛的城市。」
「磨著我媽在爛醉中幫我轉學。」
「毀掉他多沒意思，他不是一向以兒子為榮嗎？」
「那我就要毀掉他兒子。」
19.
「你知道嗎，他和他爸根本沒區別。」
「當時聽見他在外面對你說的那些話我就惡心。」
「他看上去道貌岸然，其實我一脫衣服，他就投降了。」
看著我皺眉的表情，她勾勾嘴角：
「別多想，我們沒做什麼。」
「他不值得我毀掉自己的身體。
」
「他瞧不上裸模，我就哭著脫掉衣服和他講藝術。」
「講我酗酒，不負責任的母親。」
「他這個年齡英雄主義爆棚，當時就心軟了。」
「我求著他不要把這些事告訴別人。」
「告訴他我想通過高考改變人生。」
「幾句話就讓他主動提出來幫我學習。」
「可這些都不夠彌補他父親的錯。」
「我要讓他兒子眾叛親離，名聲狼狽。」
「所以，在他第一次送我回家時，我把你發來的短信刪掉了，然後我故意把他手機靜音放在一邊。」
「他媽媽來找他時，我算好時間弄髒他的衣服讓他去洗澡，這一切都很完美。」
「最後，他還以為是你故意告狀惹他媽媽生氣呢。」
於清笑到不能自抑。
「我隻是捱了一巴掌，就能讓他和他身邊的人都痛苦不堪。」
「最後甚至讓他們妻離子散。」
我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我無法評價，真能沉默。
「別，你不會對他心軟了吧。」
「你應該感謝我幫你看清一個男人呀。」
「我可從來沒有直接說過你壞話,隻是引導他覺得你可能做了一些事來排擠我襯託自己。」
「是他自己先入為主，直接給你下了罪名。」
「劣質基因就是劣質基因,平時演得再好，骨子裡也不會變的，你應該謝謝我幫你測試出來了。」
20.
我站起身，卻被她緊緊攥住手腕拉住。
「你好沒禮貌啊，你難道不要謝謝我嗎？」
我淡淡地垂眸看她。
於清扯扯嘴角,
松開手：
「你知道嗎，我特別討厭你。」
「你總是擺出一副為他人著想的樣子。」
「讓我覺得很惡心。」
「其實你不就是嗎？借著幫別人的幌子抬高自己。」
「你當時替我罵劉永是不是就想凸顯自己的善良？」
「顯得我壞,你聖潔。」
「我如果不接受你的好意就顯得我不知好歹。」
「其實你心裡和他們想得一樣吧，不然秦殊說那種話時，你為什麼不反駁。」
我深吸一口氣道：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或許我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
「但我從頭到尾都對你沒有惡意，你不能要求好人必須十全十美。」
「你如果隻是因為受到過傷害，就惡意揣測所有人，你永遠都不會幸福的。」
「我對你的復仇無法評價，
你的報仇或許成功了,可我和秦阿姨都被無辜卷進去，秦阿姨可能根本都不知道這些事，她卻因為秦殊住了多少次院。」
「而如果我心裡脆弱一點，考前那些事足以讓我高考失利。」
「至於秦殊,或許你覺得他出生就是有罪，我相信人都有陰暗面，可大抵每個人還是善良的,不然他不會替你補課。」
「也不會——在聽到真相後放棄高考。」
21.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於清。
她去到哪一所大學我無從得知。
因為她斷絕了和所有同學的聯系。
正如她的突然到來一樣,她的離開也很突然。
我想雖然她「報仇」成功。
但她心裡依舊很難受。
因為秦殊不是一個壞人。
他甚至是一個好大於壞的人。
如果她真的沒有愧疚,很自洽。
於清大抵會在悄悄離開,全身而退。
而不會找到我，情緒激動。
那更像是一種心理痛苦無法排解的自毀。
當時她聽到我這般評價時,笑出了聲。
良久，她緊緊盯著我道：
「你想多了,我和我懦弱的媽媽不⼀樣。」
「我一定會⾛到我想要的地方。」
說完,她起⾝,⽐我更快的離開了。
背影中透露著⼀股決絕與倔強。
22.
這件事我誰都沒有說過。
直到收到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
我媽媽特別⾼興。
辦了一個巨⼤的升學宴。
秦阿姨和秦叔叔都沒來。
他們鬧著打離婚官司，
精疲力竭。
秦叔叔挽留過。
卻被秦阿姨紅著眼甩了一巴掌。
當時就在小區樓下,不少人都看到了。
⼤家對此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想這就是於清最後想看到的。
讓秦剛把她母親經歷過的都經歷一邊。
直到宴會尾聲。
秦殊戴著口罩悄悄來了。
他拍拍我的肩，我回頭看⻅他疲憊帶笑地眼睛：
「升學快樂，時安。」
我接過禮物,⼀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的眼神裡有⼀些釋然：
「我決定復讀了。」
對上我的眼睛,他低了低頭：
「別擔⼼我，我現在狀態挺好。」
「我是後來才知道於清她……」
「我不怨恨她。
」
「比起她受到的苦,我經歷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她隻是讓該浮出水⾯的事情浮出⽔⾯。」
「我媽媽可以離開錯誤的⼈，我還有讀書的機會。」
「雖然,這個過程有些讓我難以接受。」
「還有當時對你發的那些脾氣和誤解，對不起啊。」
我嗯了⼀聲。
曾經站在一起⽆話不談的朋友。
現在相對卻無⾔。
有些傷害它存在過就始終無法完全消除。
秦殊抬起⼿,抹了一把眼睛：
「好了,我⾛了。」
「開學後可以給我多發些照⽚。」
「說不定明年我也考過去，叫你學姐了呢。」
說完還不等我反應,他揮揮⼿，轉身跑開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
直到我媽過來喊我去拍大合照。
「這就來啦。」我輕聲道。
炙熱的酷暑即將過去。
未來都是溫良沉澱的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