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我也在立人設——一個識大體、顧大局、不與婆婆計較的賢妻人設。
為日後我的反撲做準備。
4
從這一天晚上起，我開始了我的「反向點菜」生涯。
「媽，我最近有點上火，海鮮就先別買了吧，尤其是螃蟹，太寒了。」
當天晚上，桌子上就擺著兩隻清蒸大閘蟹，蟹黃飽滿，膏體肥美。
「老公，我最近特別饞紅燒肉，媽，明天可以做點紅燒肉嗎？要肥一點的。」
第二天，婆婆就端上了一盤青椒炒肉絲，裡面幾乎找不到幾片肥肉。
張誠看著這一切，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覺得我們家的婆媳關系，在他的「賢妻」我的努力下，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
陳彩霞也很滿意。
她覺得自己依舊牢牢地掌控著這個家的話語權，兒媳婦想吃什麼，不想吃什麼，都得由她說了算。
她每天看著我吃著自己「不喜歡」的菜，心裡一定充滿了勝利的快感。
我們三個人，各懷心思，卻在表面上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和平。
直到半個月後，一個意外的發生，打破了這種和平。
那天，陳彩霞照常出去買菜，卻在菜市場門口不小心被一個水坑滑倒，摔傷了腿。
電話打來的時候，我和張誠正在公司上班。
他急得團團轉，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我一邊安慰他，一邊迅速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掛了電話，我立刻跟我的上司請了一周的假。
張誠不解地看著我：「你請假幹什麼？我回去就行了。
」
我握住他的手，眼神無比真誠。
「你一個人怎麼行？媽傷了腿，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顧。你一個大男人，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是兒媳，照顧婆婆是應該的。你放心去上班，家裡有我。」
張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隻是用力地抱住了我。
「老婆，你……」
我知道，在這一刻，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經攀上了頂峰。
一個不僅在婆媳矛盾中主動退讓，更在婆婆需要時挺身而出、不計前嫌的「聖人」兒媳。
那麼接下來，無論我做了什麼，他都會無條件地站在我這一邊，為我找補、為我撐腰。
5
我們趕到醫院時，陳彩霞正躺在病床上，
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臉色蒼白。
醫生說，是骨裂，需要靜養至少三個月。
看到我們，她那熟悉的委屈表情又浮了上來。
「哎，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走個路都能摔跤，這下好了，還要拖累你們……」
張誠連忙上前安慰。
我則走到床邊，將手裡的保溫杯打開，用勺子舀出一勺溫水，遞到她嘴邊。
「媽，先喝點水。醫生說沒什麼大事，您就安心養著。我已經跟公司請了一周的假，從今天開始，我專門在家照顧您。」
陳彩霞正準備繼續賣慘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她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驚疑。
大概是沒想到，一向被她暗中打壓的我，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得如此積極和孝順。
但我的表情是那麼的誠懇，眼神是那麼的關切，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她的疑慮很快就被一種滿足感所取代。
兒媳婦請假專門來伺候自己，這說出去，是多有面子的事？這不正印證了她這個婆婆當得有多成功嗎？
她臉上的愁雲散去了不少，換上了一副感動的神情，拉住我的手。
「好孩子，真是媽的好兒媳。真是辛苦你了，還要為我這麼個老婆子耽誤工作。」
「媽，您說的這是哪裡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笑得溫婉謙恭。
張誠在一旁看著我們這幅「母慈媳孝」的和諧畫面，感動得一塌糊塗。
他不停地感謝我的付出，感謝我的大度。
他們都在感謝我。
都以為我是在以德報怨。
但他們不知道——
我的機會，
終於來了。
陳彩霞，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接下來，就讓你好好嘗嘗，什麼叫做真正的「貼身照顧」。
以牙還牙的時候，到了！
6
第二天一早，張誠一步三回頭地去上班了。
臨走前，他握著我的手，眼裡的感動和疼惜幾乎要溢出來。
「老婆，家裡就辛苦你了。我媽她……要是有什麼事，你多擔待。晚上我早點回來。」
「放心吧，」我對他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照顧媽是應該的。」
門「咔噠」一聲關上。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慢悠悠地走進客廳，看了一眼婆婆緊閉的房門，然後徑直走向嬰兒房。
寶寶剛睡醒，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肉嘟嘟的小臉，開始給他換尿布、喂奶、陪他玩。
整個上午，我哼著歌，逗著孩子，屋子裡充滿了我和寶寶的笑聲。
唯獨沒有一句，是問候那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婆婆的。
快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陳彩霞的房間裡終於傳來了動靜。
「小梨……小梨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和虛弱。
我正抱著寶寶在客廳地墊上玩搖鈴，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寶寶被逗得咯咯直笑。
「小梨！你聽見沒有！我餓了！」
陳彩霞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掏了掏耳朵，繼續搖著手裡的鈴鐺，嘴裡還模仿著寶寶的聲音：「寶寶餓不餓呀？媽媽一會兒給你衝奶奶喝哦。
」
陳彩霞的房間裡安靜了下去。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一陣「咕嚕嚕」的、如同打雷般的聲響，即便隔著一扇門，也清晰地傳了出來。
我嘴角的笑意加深。
火候差不多了。
我把寶寶放回嬰兒床，這才不緊不慢地走進廚房，系上圍裙。
我沒有立刻開火，而是端著空空如也的電飯煲內膽，走進了陳彩霞的房間。
「媽，您餓了吧？我這就給您做飯。」
我一臉的歉意和焦急。
「哎呀，都怪我，陪孩子玩起來就忘了時間。」
陳彩霞的臉黑得像鍋底，但礙於我「孝順」的姿態，她不好發作，隻能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媽——」
我把內膽遞到她面前，滿臉苦惱。
「我們兩個人吃飯，要放多少米啊？我平時都是做三個人的量，實在沒數。」
7
陳彩霞的眉毛擰成一團，忍著氣說：「那個量杯，一杯半。」
「哦哦，一杯半。」
我點點頭，又問：「那水要放多少？是沒過米就行，還是要高出一個指節？」
「高出一個指節！」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咬牙切齒了。
「好的好的。」
我轉身要走，又猛地停住，一臉驚慌地舉起內膽。
「媽！你看，我剛才洗內膽，外面沾上水了，這個直接放進去，會不會漏電啊？要不要擦幹？」
「擦幹！當然要擦幹！」
陳彩霞幾乎要吼出來了。
「哦哦哦，嚇S我了。」
我拍著胸口，
一副後怕的樣子，然後繼續虛心求教。
「媽，電飯煲上那麼多按鈕，哪個才是煮飯啊？我怕按錯了，給弄成保溫了。」
「哎呀，我真是太笨了。要不……您去給我演示一遍吧？我保證，這次一定學會！」
陳彩霞SS瞪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兩個洞。
她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一個能獨立帶孩子的兒媳，會連電飯煲都不會用。
最後，她還是無可奈何，隻能單腳點地，在我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跳到了廚房。
她黑著臉，動作麻利地淘米、放水、擦幹內膽、按下煮飯鍵。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一個需要人伺候的病人。
我站在一旁，滿臉崇拜地看著她：「媽，您可真厲害！我學會了！」
煮上飯後，
陳彩霞又被我「攙扶」回了房間。
她躺在床上，等著我炒菜，等著開飯。
一分鍾，十分鍾，半小時……一個小時過去了。
電飯煲「滴」的一聲，米飯已經煮好了。
濃鬱的飯香飄滿了整個屋子，也讓飢腸轆轆的陳彩霞更加坐立不安。
可廚房裡，依舊沒有傳來任何炒菜的動靜。
她終於忍不住了，再次單腳跳著，扶著牆壁挪出了房間。
8
客廳裡，我正靠在沙發上，優哉遊哉地打著電話。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她聽得一清二楚。
「喂？大姑，是我，趙梨。對，我跟公司請假了，在家照顧我媽呢。哎，您知不知道哪個菜市場的豬骨頭最新鮮啊？我媽摔傷了腿，我想著給她燉點大骨頭湯，
好好補補鈣。」
電話那頭的大姑立刻對我一頓猛誇：
「哎喲，小梨你可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你婆婆有你這樣的兒媳，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謙虛地笑了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掛了電話，我又撥通了二舅的號碼，重復著同樣的話術，詢問著哪裡有賣正宗的走地雞。
陳彩霞就那麼單腳站著，扶著門框，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人人都在電話裡誇我孝順，人人都知道我為了照顧她，費盡心思地尋覓滋補食材。
她聽著這些話，肚子裡的雷鳴卻一聲響過一聲。
我打完一圈電話，這才像剛發現她一樣，驚訝地站起來。
「哎呀媽！您怎麼又出來了？快回去躺著！地上涼！」
我走上前，殷勤地要去扶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賢惠笑容。
「您別急，我這不是正到處打聽，想給您買點好東西補身體嘛。飯馬上就好。」
「馬上？」
陳彩霞看著空無一物的餐桌，和除了米飯香再無煙火氣的廚房，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但她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因為我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她「好」。
「是啊，馬上。不過——」
我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指著窗外。
「媽，您看天色。這都下午了，菜市場哪還有什麼新鮮的豬骨頭啊？您傷筋動骨的，總不能吃那些不新鮮的吧？」
「要不……今天就先簡單吃點？我給您煮碗面墊墊肚子，明天我起個大早，保證給您買到最新鮮的筒子骨！」
不等她回答，我自顧自地走進廚房，
翻出了兩包方便面，熱情地舉到她面前。
「媽，您看，紅燒牛肉面和小雞燉蘑菇面，您想吃哪個口味？」
陳彩霞看著那兩包廉價的方便面，再看看我真誠的笑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你就給腿斷了的病人吃這種沒營養的東西？！」
她SS瞪著我，希望我能改變主意。
但……我坐月子的時候，她偶爾懶得做飯，給我吃的就是方便面。
我又怎麼可能會松口？
最終，飢餓壓倒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