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了彌補女兒，回國前訂購了一套蘋果全家桶。
可當我回國後滿心歡喜地去取貨時。
售貨員卻告訴我：「女士，您這套產品昨天就已經被一男一女取走了啊！他說是送給他妹妹的畢業禮物。」
1
「什麼？」我差點以為出現幻覺了。
「不可能，昨天我還在飛機上呢！」
「確實是取走了，籤收人是……林躍。用的是您的電子訂單二維碼和您的身份證復印件。」
小姑娘直接把取貨存根調了出來，籤字區正是老公的字跡。
隨後她又調出了監控：「您看看，這取貨人您認識嗎？旁邊還跟著個女孩子。」
監控視頻裡，宋婷抱著個超大號紅色禮盒離開了店，
林躍跟在旁邊，兩個人有說有笑。
我猛地想起來，我的 AppleID 登錄著，訂單信息全部同步。
一股火「噌」地竄上來。
我特別討厭計劃被人打亂。
我壓制住火氣，心平氣和地打了個電話過去：「你把我給檸檸買的全家桶取走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哦，那個啊！我帶婷婷取走了，給她當畢業禮物。」
我愣了兩秒，瞬間反應過來。
「給宋婷？她配嗎！你腦子被驢踢了啊！女兒高考你不接送，跑去接送你妹！現在我給女兒買的東西你也拿去給她？你要是想S就直接說！」
聽我這麼說，林躍還來了脾氣：「兩個人不在一個考點怎麼送？再說了婷婷出考場就知道考得不行，正好讓她開心開心啊！檸檸還小，上大學用那麼好的幹嘛？
回頭我給她裝臺臺式機，性能更好……」
我氣得手指發抖，直接掛了電話。
檸檸小？
兩個人同時高考，檸檸隻比宋婷小 2 歲。
合著宋婷要用電腦手機平板，檸檸不用？
狗都想不出來這麼逆天的理由吧？
2
我黑著臉回到家，推開門，客廳裡的景象刺得我眼睛發疼。
宋婷正喜滋滋地拿著那臺新 iPhone 自拍，MacBook 打開放在茶幾上，播放著綜藝節目。婆婆坐在旁邊，一臉欣慰：「還是我閨女有福氣，這新手機就是清晰！你晚上給你哥按按摩，犒勞犒勞他！」
林躍則在旁邊看電視：「婷婷，有了好裝備，填志願的時候可得聽我的啊！不管考多少哥都給你參考個最合適的學校！
」
全家各有各的歡樂。
隻有女兒檸檸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正低著頭剝毛豆。
婆婆說：「對了檸檸，豆荚全剝完啊，你姑姑要吃雞丁炒毛豆，你爸要吃青豆番茄飯。」
女兒怯生生地應了一聲。
沙發右側幾個白色包裝盒扔在一旁，像是個巨大的諷刺。
「檸檸！」我輕聲叫她。
女兒抬起頭，見我拎著行李箱，立刻紅了眼眶，撲到了我懷裡。
3
我走到小姑子跟前，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一點。
「這是我給檸檸買的禮物，怎麼就到你手裡了！」
她頭都沒抬，嗤笑了一聲：「我哥送我的，你管得著？」
氣氛劍拔弩張。
林躍站了起來，一臉為難地拉住我胳膊：「老婆，
別找事了成不，就不能讓家安靜點嗎？」
我差點就要被氣笑了。
偷偷把我買的東西取走，現在讓我別找事？
見我生氣，檸檸趕緊上前：「媽，算了，你不是有一臺舊筆記本嗎！回頭給我用就是。到時候你再給我買個手機就行了。」
婆婆聽見了，尖聲道：「你瞧瞧檸檸多懂事！她一個小孩子家，用那麼貴的東西像什麼話！丟了碰了多心疼？」
林躍也擋在了小姑子面前：「老婆，你別生氣，媽說的有道理。都是一家人，東西給誰用不是用？你別那麼小氣……」
「我小氣？」
我看著這個同床共枕十幾年的男人，心涼得像十二月的冰窖。
「林躍，我出國拼S拼活賺錢是為了我的子孫後代，不是為了給阿貓阿狗買東西。」
「你怎麼說話呢！
」
婆婆蹦了起來：「誰是阿貓阿狗，婷婷是你親小姑子！我兒子掙的錢沒給你花嗎？你的錢不就是我兒子的錢？我兒子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給我閨女買點東西怎麼了？」
又是這套邏輯！我簡直要被氣麻了。
我掙的錢，瞬間就變成了「大家的錢」。
真他媽的搞笑。
4
我一把搶過宋婷手裡的手機，她尖叫一聲：「你幹嘛！」
我沒理她，拿起所有東西一股腦全塞進禮盒裡。
「臭三八你什麼意思！」
她急了想來搶，我卻躲到一邊去，她撲了個空。
但她很快就過來跟我扭打到一起。
檸檸嚇得趕緊過來擋在我身前：「不準你打我媽！」
小姑子操起東西就往女兒身上砸。
「S賤人，
跟你媽一個臭德行，敢在我家裡撒野，也不照照鏡子！」
「兒子，你看看你這什麼媳婦！」婆婆跺著腳哭訴。
林躍臉上掛不住，過來攔我：「行了行了，都消停點吧！像什麼樣子啊，從檸檸初中到現在，一見面就掐！都省點心吧成不！」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突然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甚至都懷疑，他們一家人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林躍這麼不正常？
屋裡亂成一團，宋婷還在怒罵。
檸檸哭著說：「媽，咱們走吧，你有高血壓，不能生氣！走吧媽媽，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我拉著檸檸，拎著箱子，轉身就出了門。
小姑子還在背後怒罵，我隻當成是狗叫。
5
夜晚小區裡十分熱鬧，活動區域仍然有大人帶著孩子在玩耍。
我帶著檸檸找了個酒店開了個套房。
她直擺手：「媽，這房間太貴了吧！一千多啊！」
我覺得特別奇怪，我每個月給林躍打一萬塊，女兒根本不會缺錢，為什麼老是一副怕花錢的樣子。
我問：「我走後的這半年，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宋婷和周紅霞會在我們家？」
檸檸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我手背上，燙得我心口生疼。
她抽噎著開始說，越說我越心驚。
原來我走後沒幾天，婆婆就借著「照顧孫女」的名義搬進了我家。
小姑子也跟著住了進來。
「奶奶說……爸爸一個人照顧我太辛苦，她來幫忙，然後她來了之後姑姑也來了。」
「可是她來了以後，所有的家務都變成了我做。
之前爸爸請的定時鍾點工也被她辭退了。她說……女孩就要勤快，不然以後嫁不出去。我有時候晚上做題做太晚根本沒時間做家務，她就罵我！」
「而且每個周六周日奶奶都去參加交誼舞會，姑姑……姑姑就帶好多朋友來家裡，喝酒、唱歌，吵到很晚。有一次，一個男的喝多了，一直敲我的房門……」
檸檸說到最後，害怕得渾身發抖。
我氣得心髒抽緊，血壓飆升，眼前一陣發黑：「你是不是傻！怎麼不告訴媽媽？！你爸呢？你爸就看著不管嗎？」
檸檸哭得更兇了：「我說了啊……爸爸一開始還說姑姑。但奶奶罵他，說他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白眼狼，說這個家是林家的，姑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後來爸爸就不怎麼管了，
經常加班到很晚才回來……然後還告訴我，如果把事情告訴你，你肯定要回國，你們公司大把人等著把你擠掉，你就會被開除。」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欺人太甚！」
我拉住檸檸：「你爸給不給你生活費？」
「不給啊，奶奶說我吃住都在家裡，根本不用錢，上個月我買了兩包韓國的衛生棉，她也要罵我。」
話一落音，檸檸又哭了。
我感覺火都要衝上天靈蓋了，趕緊掏出藥。
6
我回想起出國前林躍去送我的時候。
他說：「老婆你放心，女兒就交給我了！」
我真想扇自己兩耳光，為什麼會信這個畜生！
原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檸檸一直在承受這些委屈。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女兒的丈夫，
隻會選擇沉默和逃避。
我得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7
出來時什麼東西都沒帶。
我帶著檸檸去了本市最好的商場，裡裡外外給她買了個遍。
「媽，這太貴了……」檸檸有些不安。
「檸檸，你值得最好的。媽掙的所有錢以後都是你的！」我抱了抱她。
「從現在開始，沒人能再委屈你。」
我跟檸檸聊天聊了很多，從我出國後的工作又聊到她的校園生活，最後我問她：「你在這個家不開心，你已經 18 歲了，如果媽媽一個人帶你，你覺得可以嗎？」
檸檸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媽，我隻想跟你在一起生活。但是媽，你一直都渴望有一個家，如果是為了你，我不開心也沒關系的。」
8
檸檸看起來很累，
才九點不到就睡著了。
我坐在窗邊，望著城市的夜景，復盤我自己這 20 多年來的婚姻，隻覺得失敗透頂。
我和林躍，曾經是真正的患難夫妻。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靠著捐助讀完了大學。
我們在大學時相識，大四戀愛，畢業後都進了同一家公司。
結婚時，他一窮二白。
他沒提過他母親，隻說父母早就不在了，是爺爺奶奶帶大的，父親在外務工。
我們倆直接領了個結婚證，在廣城的地下室裡度過了新婚的第一夜。
那時候我們二十多歲，充滿了幹勁，雖然一直為了未來努力奔波，但日子還是捉襟見肘。
夏天的西瓜 4 元一片，我倆分著吃。
洗澡都要在生鏽的淋浴頭下放個盆，存起來第二天衝廁所。
經年累月的陰冷潮湿中，
兩個人抱團取暖的歲月是我們彼此之間永恆的回憶。
皇天不負有心人。
我倆花了四年的時間在公司站穩了腳跟。
9
後來有一個外派升職的機會，他和我都在候選名單上。
他猶豫了很久，有一天晚上抱著我說：「然然你去！你能力比我強，性格也比我果斷。你去了發展更好。我留在家裡。」
我聽了，也確實拼出了一片天。
而他似乎就在那之後，漸漸變得安於現狀。
10
我打了電話約了閨蜜，說了我想離婚的念頭。
她來得很快。
事情說了個大概，她放下了手裡的筆記本電腦。
往座椅上靠了靠：「有點棘手，但不是打不了。」
「但是景然，你確定要這樣嗎？你有沒有想過和林躍好好談一談？
」
談？不是沒有談過。
每次一提到他媽和他妹妹，我們倆就隻有不歡而散。
我低下頭，十指交叉：「木清，從孤兒院出來的，誰都渴望有個家，這種渴望甚至是常人無法理解的。但是林躍自從認親後，我的這種想法便發生了改變。」
時間倒退。
12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端午節的下午。
林躍老家的一個親戚帶著一個老太太找上了門。
她說自己是林躍的親生母親。
並且說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故事。
當年她生下林躍後回鄉探親，但林躍爺爺不許她帶林躍一起。
她坐上車後被一個操著北方口音的女人拐賣到了貴省的山裡，然後又生了宋婷。
最後她的丈夫意外身故，母女倆無依無靠。
輾轉了很久才找回林躍老家。經過一番打聽才知道兒子已經結婚了。
林躍當時就崩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