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論古今，秦樓楚館都是敲骨吸髓的食人魔窟。
我一心低調，隻求有一天能夠平安逃離。
閨蜜卻立志成為青樓花魁，要引王公貴族成為她的裙下臣。
「從今日開始，我就要成為青樓頂流！」
「我要將這些臭男人踩在腳下，讓他們豪擲千金也求不到我一個眼神！」
「我要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女主！」
「什麼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1、
「你瘋了？這些話在現代說說也就算了！這裡可是封建王朝！」
葉绾绾瞪了我一眼。
「你怎麼到哪裡都這麼小家子氣？」
「咱們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闖出一番天地才行！」
我趕緊上前捂住她的嘴。
「你清醒一點，我們是被賣到這裡來的！」
「連人口都能合法買賣的地方，你要講什麼平等和自由！」
「在這裡，隨便一個權貴就能弄S我們。」
「這不是大女主穿越小說，我們更不是女主角！」
葉绾绾一把推開我。
「按你的說法，這裡的女性就活該被壓迫是嗎？」
「難道她們就不應該反抗？不應該主宰自己的命運？」
「我怎麼早沒發現你是男權社會的傀儡！」
我都快被她氣糊塗了，剛想反駁，老鸨就帶著兩個壯漢走了進來。
我趕緊拉過葉绾绾，緊張地站直了身子。
老鸨上下打量了我們幾眼，滿意地點點頭。
「模樣還過得去，識字嗎？還會些什麼？」
葉绾绾毫無懼色地抬起頭。
「我會跳舞！你跟我合作，我能把你的風月樓做成京城最受歡迎的青樓！」
2、
老鸨一下子笑出了聲，搖著扇子走到葉绾绾面前。
「有意思！小姑娘有點膽色！」
她雖然嘴裡誇了幾句，但並沒有追問葉绾绾的計劃，反而看向我。
「你呢？有什麼本事？」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回媽媽的話，我識得幾個字，會彈琵琶。」
老鸨點點頭。
「行，看來這次的銀子沒白花。」
老鸨讓人給我拿了一把琵琶，讓我現場展示了一下。
她還算滿意，吩咐一個嬤嬤過來教我樓裡的規矩，又給我配了個小丫頭，就讓人帶我走了。
離開之前，我拼命給葉绾绾使眼色，
但她無視我，繼續昂著下巴與老鸨對峙。
第二日，我在風月樓的後院裡見到了安然無恙的葉绾绾。
我後怕得直拍胸脯。
「還好還好，你沒有亂來。」
她翻了個白眼。
「那老鸨子小氣得很，我讓她重新裝修她都不肯，非要讓我先排個舞看看！」
「這樓裡的姑娘也不爭氣，一個個扭扭捏捏，拿腔拿調的。」
「氣得我都不想拯救她們了！」
我揉揉眉心。
「時代不同，你不要動不動就拿那套大女主的理論綁架別人。」
「再說她們也聽不懂！」
「你也小心些吧，禍從口出，真惹了麻煩，這裡沒有人能幫我們。」
葉绾绾依然嫌棄我過於謹小慎微。
「你就等著看吧，我這次一定會嚇那些人一跳！
」
「等我排出的舞蹈名動京城，看老鸨子還敢不敢在我面前囂張！」
話不投機，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不過閨蜜一場，葉绾绾還是想著我的。
「你要不要來參加我的彩排？我讓你站 C 位！」
我趕緊搖頭，我一點都不想吸引旁人的注意力，隻想低調地活下去。
半個月之後，葉绾绾兌現了她的承諾，千手觀音舞蹈在京城一炮而紅。
而葉绾绾也一舉成為風月樓當之無愧的花魁娘子。
3、
葉绾绾的豪華房間裡，她漫不經心地把一支白玉簪遞給我。
「這個賞你了，我這裡太多，這個品相一般，我看不上。」
我嘆了一口氣，按下她的手。
「現在外頭無數男人對你趨之若鹜，豪擲千金想要一親芳澤。
」
「你打算怎麼辦？」
葉绾绾笑得一臉得意。
「我可是比他們先進好幾千年，他們追捧我也是應該的。」
「我才不會見他們呢，我跟你說，這叫飢餓營銷！」
「他們越是見不到我，我的名聲就越響亮，日後捧著金山銀山求到我面前的人就會越多！」
我眉心微蹙。
「你拿你自己做飢餓營銷？」
葉绾绾臉色變了。
「夏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沒了好脾氣。
「绾绾，你太高調了！你現在是風月樓的金字招牌！」
「老鸨覺得你奇貨可居，暫時會配合你搞這一套。」
「但時間久了，總有她拒絕不了的財富，有她得罪不起的權貴。」
「她遲早會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
葉绾绾此時已經沉浸在花魁的人設裡了。
「那我也要親自挑選，隻有身居高位又年輕俊朗的，才有資格進我的閨房！」
見我還想勸，葉绾绾也不耐煩了。
「哎呀！你放心，我又不是真的古代人，我隻是和他們玩玩而已。」
「以後肯定會給自己找個好歸宿的！」
話不投機，我放下白玉簪，沉默著離開了她的房間。
走到臨近後門的時候，我突然看見兩個小廝抬著一個擔架往外走。
擔架上赫然是一個人形，雖然蓋著白布，但垂下的手臂上傷痕累累。
我嚇了一跳，踉跄著往後退了兩步。
抬屍體的小廝看見了我，也趕緊互相使個眼色，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從現代社會來到這裡，我不是不知道人命如草芥。
但第一次直面有人S在眼前，還是讓我心驚。
「那……那是誰？」
跟著我的小丫頭也不知道，跑出去打聽了半天，才給我回話。
「姑娘，那是前院的一個姑娘，聽說是客人喝了酒，下手重了。」
「人是今天早上客人走了才被發現S在屋裡的。」
4、
我的心仿佛沉入深淵，聲音都止不住發抖。
「樓……樓裡會為她討回公道嗎？」
小丫頭雖然年紀不大，但在風月樓的時間卻比我長了不少。
「姑娘，您想多了。每年樓裡都會這麼沒幾個姑娘，不過薄皮棺材一副，就算媽媽心善了。」
她口中的前院，就是指風月樓裡必須賣身的姑娘。
因為沒有能吸引客人的才藝，
也沒有出眾的容貌和文採。
所以這些姑娘隻能在青樓裡接待那些來宣泄欲望的客人。
在這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時代裡，青樓裡的姑娘卻是最低等的男人也能糟踐的存在。
葉绾绾說文人墨客隻與青樓女子談情說愛，那是幸存者偏差。
能被杜牧、柳永寫進詩詞的都是青樓花魁，是萬裡挑一的佼佼者。
而更多的女子，都被埋葬在了不見天日的地獄，連一座荒冢也無。
我從未像此刻一樣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身體控制不住地一陣陣抽搐。
小丫頭趕緊上前扶住我。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我緩了好半天，才從S亡的恐懼中慢慢解脫。
我回握住小丫頭的手。
「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我們日後要過上堂堂正正的生活！」
小丫頭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回我一句。
「好，奴婢相信姑娘！」
我怕葉绾绾不知青樓險惡，趕緊與她分享了前院姑娘的悲慘命運。
誰知她卻不以為意。
「我看你實在是想多了。人呢，最重要的是發揮自己的價值！」
「她什麼本事都沒有，隻有一副身子，那可不隻有讓男人糟踐的命嘛！」
我真的生氣了。
「她隻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是被人坑害賣到樓裡來的！
她要有什麼價值？她是受害者！你告訴我受害者被殘害是因為她不夠有價值？！」
葉绾绾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
「你跟我嚷什麼！又不是我把她弄S的！」
我看著眼前人衣著華麗、珠光寶氣，
終於明白我們的友情已經走到了岔路口。
對這裡的不同態度已經讓我們無法再牽著手走下去。
我看著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心酸得快要哭出來。
葉绾绾表情也變了，未知的環境中，我們無疑是彼此最大的依靠。
她有些猶豫，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卻被外頭的傳話打斷。
「绾绾姐姐，媽媽新收了一個姑娘，請您過去給掌掌眼。」
5、
葉绾绾趕緊上前牽住我的手。
「走吧，你陪我去看看。」
我不想和唯一的朋友鬧翻，回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這個被老鸨新收的姑娘實在是個潑辣的。
她不滿自己爹爹和後娘給安排的老男人，毅然跟著心上人私奔了。
可萬萬沒想到，
那個負心人花光了身上的銀子之後，轉手就把她賣入了青樓。
我和葉绾绾趕到的時候，這個叫槐花的姑娘臉頰紅腫，顯然已經受過教訓了。
槐花一句軟話也不肯說，讓老鸨有本事就打S她。
我見老鸨眼神不對，趕緊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媽媽且去歇息一會兒吧，讓绾绾勸勸她。」
「小姑娘沒見過世面，等她看見绾绾的好日子，說不定就想通了。」
老鸨深深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行吧，你倆給我好好說說她，要是再油鹽不進，就讓她吃些苦頭！」
送走了老鸨，葉绾绾優雅地在槐花對面坐了下來。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嗎？都是因為你戀愛腦！」
槐花一頭霧水，我滿頭黑線。
「她不是戀愛腦！
她是兩害相較取其輕！不私奔難道等著嫁給五十歲的屠戶嗎？」
葉绾绾不以為意，繼續教育槐花。
「我跟你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強！」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想著依附男人！」
「記住，男人隻是我們的玩物！」
「我勸你也不要尋S覓活，你要逆襲，要有朝一日回去打臉對不起你的人！」
「如果不能把仇人踩在腳下，你就對不起自己吃過的苦頭！」
槐花冷笑著看向葉绾绾。
「所以在青樓賣身，伺候那些男人就是你的自強？」
葉绾绾得意地昂起下巴。
「我可是這裡的花魁，是多少男人想見都見不到的。」
「你搞清楚，不是我伺候他們，而是他們搶著伺候我！」
「我跟你可不一樣，
這裡隻是我的踏腳石。」
「我早晚會成為有權有勢的女人，讓男人在我面前都隻能卑躬屈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