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顧先生，直到此刻你還認為這是玩鬧？」
「她挪用公賬，以公謀私，還有最近幾次公司機密泄露，導致競標連連失敗，也都與她提供的錯誤情報和她的私人交易有關。」
「這些，您難道真的一無所知嗎？」
每一樁，每一件，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衍之的心髒上。
他猛地看向林依依，眼神裡充滿了震驚以及被欺騙的震怒。
「你……你利用我？」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利用我對你的縱容……你在背後……做了這些？」
「不是的！衍之哥哥你聽我解釋！」
林依依徹底慌了，口不擇言地尖叫。
「是徐晚！是那個賤人陷害我！她嫉妒你愛我！」
「她快要S了她就要拉我墊背！那些證據都是她偽造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瘋狂地把所有罪名往我頭上扣。
顧衍之下意識地隨著她的話看向我。
我這些天可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躺在床上，氣息微弱，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我還活著。
這樣一個連呼吸都困難的將S之人。
如何去偽造那麼多復雜的證據？
如何去布局謀劃？
顧衍之，他猛地轉回頭，SS盯住林依依。
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和信任徹底粉碎，隻剩下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閉嘴。」
他第一次對林依依發出如此暴怒的吼聲，
額角青筋暴起。
「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
「還要把髒水潑到一個快S的人身上？」
「林依依，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我……」
林依依被他猙獰的樣子嚇得噤聲，恐懼地後退一步。
紀檢人員適時上前，冷硬地隔開他們。
「顧先生，有什麼話，請回局裡再說吧。林女士，請跟我們走。」
「不！我不去！衍之哥哥救我！你說過會永遠保護我的！」
「你說過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會幫我的！」
林依依徹底崩潰，哭喊著掙扎，卻被執法人員毫不留情地拖走。
她的哭喊聲、求饒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顧衍之僵在原地，背影佝偻，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致。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我過去的沉默不是順從，是心S。
我後來的反抗不是任性，是絕望。
明白了那些他以為的「意外」和「巧合」，有多少是林依依的算計和他的縱容。
而此刻這無法挽回的S亡結局，是他一步步、親手促成的。
「啊——！！！」
他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哀嚎，猛地撲倒在床邊，雙手SS抓住自己的頭發，身體劇烈地顫抖。
「是我……都是我……」
他語無倫次，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毫無形象可言。
「是我瞎了眼！是我蒙了心！」
「是我對不起你！」
「徐晚你看看我！」
「你罵我！你打我！你S了我！求求你……」
他像個瘋子一樣，一遍遍地用頭撞擊著床沿，發出沉悶的響聲，額頭上很快一片青紫。
【剩餘壽命:00 天 00 小時 01 分】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即將終止……開始結算任務……】
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視線裡的他扭曲而遙遠。
但我知道，時候到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凝聚起所有的不甘和恨意，緩緩地對著那個崩潰絕望的男人，做了一個口型。
沒有聲音。
但他看懂了。
那三個字是——
「我、恨、你。」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到極致，所有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那雙曾經盛滿星辰、也曾盛滿對我厭棄的桃花眼裡，隻剩下一片徹底的空洞和S寂。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轟然倒塌，碎成了粉末，再也拼湊不起來。
【檢測到男主極致痛苦值達到頂峰！遠超過標準！】
【任務結算完成:S於男主最痛時刻。條件符合。】
【開始剝離意識……傳送啟動……】
真好。
顧衍之。
親眼看著你信仰崩塌、徹底毀滅。
這才是我給你的……
最後的禮物。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秒，我仿佛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嗚咽。
【傳送成功。】
【歡迎回來，徐晚。】
12
消毒水的味道被陌生的空氣取代。
身下的觸感不再是醫院的病床，而是略顯堅硬的單人床板。
我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略顯狹窄的天花板，一盞簡單的吸頂燈，旁邊貼著幾張泛黃的星星貼紙。
書桌上堆著幾本熟悉又陌生的專業書，筆記本電腦屏幕還暗著。
牆壁上掛著的日歷，清晰地顯示著一個日期。
那是我大三那年的秋天。
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我抬起自己的手，白皙，纖細，充滿了年輕的力量。
沒有一絲病態的蒼白和瘦削。
【歡迎重回現實世界，徐晚。任務完成度:100%。】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最後一次響起，隨即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
【能量耗盡，系統解除綁定。祝您新生愉快。】
腦海裡那點微弱的聯系徹底斷開。
結束了。
我真的……回來了。
門外傳來室友模糊的說話聲和走動聲，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空氣裡飄著樓下早餐攤隱約的油煙味。
一切真實得令人想哭。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間的哽咽，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腳步有些虛浮，是久臥後的無力。
我換上一身簡單的運動裝，扎起馬尾，素面朝天。鏡子裡的人，眼神清澈，
帶著一絲尚未被世事磨礪的稚嫩，卻也多了一份歷經千帆後的冰冷和堅定。
我拿起書包，走出宿舍門。
走廊裡，幾個室友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周末去哪玩，看到我，笑著打招呼:「徐晚，醒啦？今天上午沒課，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
「不了。」
我搖搖頭，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我出去走走。」
「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之前不是說要抓緊一切時間學習，爭取畢業進顧氏實習嗎？」
一個室友打趣道。
顧氏？
我腳步頓了頓，隨即笑得更加雲淡風輕:「不了，顧氏不適合我。」
在室友們詫異的目光中，我快步走下樓梯。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的氣息。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校園裡，
看著身邊擦肩而過的、充滿朝氣的面孔，感受著心髒在胸腔裡有力而平穩的跳動。
活著真好。
自由真好。
路過公告欄時，上面貼著一張顯眼的宣講會海報。
【騰躍集團校園招聘提前批啟動】。
我停下腳步，看著海報上那個極具衝擊力的 Logo。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顧衍之，你等著。
沒有你的世界，我會活得更好。
而你的世界……
沒有我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番外:
徐晚的葬禮極其低調，幾乎無人出席。
顧衍之沒有給她立碑。
他固執地認為，隻要不立碑，她就隻是消失，而不是S亡。
那間她最後住過的病房，
被他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裡面的一切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甚至那杯沒喝完的水，那床染了暗紅血漬的被子，都不許任何人移動分毫。
他變得沉默寡言，陰鬱易怒。
公司事務一落千丈，之前因林依依而起的風波和內部蛀空，在他無心打理後徹底爆發。
股東逼宮，合作方解約，顧氏股價斷崖式下跌。
他毫不在乎。
他瘋狂地報復所有曾虧欠過她的人。
林依依的案子證據確鑿，顧衍之沒有為她請任何律師甚至暗中推動，她被判了重刑，餘生都將在鐵窗中度過。
顧衍之動用殘存的人脈，確保她在裡面得到「特殊關照」。
他去探過一次監。
隔著厚厚的玻璃，林依依憔悴不堪，早已沒了往日的光鮮。
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著拍打玻璃。
「衍之哥哥！我知道錯了！你救我出去！你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
顧衍之隻是面無表情地拿起通話器，聲音冷得刺骨。
「情分？你每次欺負她的時候，想過情分？」
「你一次次利用我刺激她、陷害她的時候，想過情分？」
林依依愣住了，瘋狂搖頭。
「我沒有！是徐晚她陷害我！」
「閉嘴。」
顧衍之猛地打斷她，眼底是駭人的血紅。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你就在這裡面。」
顧衍之看著她，一字一句，如同詛咒。
「好好活著，長命百歲地……贖罪。
」
他扔下通話器，不顧林依依在後面歇斯底裡的哭嚎，轉身離開。
徐家生意徹底垮了。
之前依仗顧氏得來的所有項目都被收回，銀行貸款瞬間斷流，合作伙伴紛紛劃清界限。
徐明遠走投無路，腆著臉來求顧衍之。
顧衍之在會客室見他，卻讓助理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徐晚S後，他派人去徐家拿回她母親殘存的遺物時，偷偷錄下的。
錄音裡，周女士尖利的聲音格外清晰。
「S得好！早就該S了！佔著茅坑不拉屎，一點用都沒有！」
「還不如早點S了把位置讓出來……」
徐明遠疲憊的聲音打斷她。
「少說兩句！現在怎麼辦？顧衍之那邊一點舊情都不念了……」
「念什麼舊情？
肯定是那S丫頭臨S前又說了什麼挑撥離間的話！」
「真是個掃把星！活著沒用，S了還要連累家裡！」
錄音到此為止。
徐明遠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顧衍之緩緩站起身，走到面如S灰的徐明遠面前，將一杯冷水慢慢從他頭頂澆下。
「滾出去。」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再讓我看到你們徐家任何人,我會讓你們連討飯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最大的靠山沒了。
之前所有靠著顧衍之姻親關系得來的項目、貸款、合作全部化為泡影。
甚至因為一些合同漏洞和之前的狐假虎威，遭到了猛烈的反噬和追討。
債主天天上門潑油漆、砸門。
徐明遠和周女士如過街老鼠，
東躲西藏。
他們試圖變賣資產,卻發現早已資不抵債。
他們想過再去找顧衍之,卻被對方用掃把轟了出來。
最終,徐明遠被逼債的逼到突發腦溢血，雖然搶救回來卻半身不遂,口齒不清。
周女士不得不拖著他在城鄉結合部租了個最便宜的小房子,靠撿垃圾和微薄的低保過活。
昔日穿金戴銀的徐太太，如今蓬頭垢面,日夜伺候著癱瘓在床、脾氣愈發暴躁的丈夫。
兒子早就嫌他們丟人，拿了家裡最後一點值錢東西跑得無影無蹤。
他們時常因為一點剩飯餿了而互相咒罵指責，把人生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對方。
「都是你沒用！教出的好女兒！短命鬼！害S全家！」
「放屁！是你！貪得無厭！現在好了……全完了……」
貧賤夫妻百事哀，
更何況他們之間本就沒有真情，隻有利益。
晚景悽涼，貧困交加,互相怨懟，這就是他們最終的報應。
處理完這一切,顧衍之把自己關在了那間病房裡。
他抱著徐晚睡過的枕頭，那上面早已沒有了她的氣息。
他一遍遍看著監控回放，看她痛苦地蜷縮。
看他如何冷漠地轉身，看她如何咳出血，看他如何指責她「裝可憐」……
他像是自虐一般，反復觀摩著自己的罪行。
床頭櫃上，放著那枚素銀戒指和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徐晚母親，溫柔地笑著。
「對不起……」
他對著照片,一遍遍地重復,聲音嘶啞破碎。
「我把她……弄丟了……」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日夜撕扯著他。
在一個清晨，助理發現他暈倒在病房裡。
醫生診斷，長期的精神重壓和極度衰竭導致了他部分記憶的永久性缺失。
他不記得自己是顧衍之,不記得顧氏集團。
隻記得生命中曾出現過一個叫徐晚的⼥⼈。
自己曾愛過、負過、最終逼S了一個那樣愛他的人。
人們都說，顧總瘋了，也傻了。
他變得沉默寡⾔,偶爾會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他租了一個⼩房子，靠著打零工過活。
有時會在街上看到身形相似的⼥孩,他會愣愣地跟著⾛很遠,直到被人罵做變態轟⾛。
他被永恆的悲傷和絕望籠罩著，成為了自己過往罪孽最悲哀的囚徒。
顧衍之瘋了以後。
林依依所在的監獄環境越發惡劣,她在裡面的⽇⼦極為難熬。
曾經的嬌縱和傲慢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日復⼀日的勞作、欺凌和絕望。
她試圖聯系家人，但家族早已因為她的事情和她劃清界限,⽣怕被牽連。
她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偶爾從探監的其他人口中聽到外界消息。
知道顧衍之瘋了，顧氏垮了,她還會發出癲狂的笑聲，笑著笑著⼜變成嚎啕⼤哭。
她⼀⽣算計，以為除掉了徐晚就能得到一切,最終卻把⾃己算計進了永無天⽇的深淵。
她曾視若珍寶的愛情，曾倚仗的權勢,都成了鏡花⽔⽉，甚至成了推她下地獄的手。
她的下場，比S更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