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說的居然都是真的......
10
很奇怪,我居然一夜好眠。
起床後卻發現沈以清並不是這樣。
一起下樓時,我瞥見她眼下更重的烏青。
眉頭下意識皺起。
怎麼回事?
她沒睡好?
我突然想起彈幕說她內耗。
心裡頓時開始掙扎起來。
三秒後,我黑著臉快速跑回房間,把國外買回來的限量款眼霜和蒸汽眼罩翻了出來。
在又一次路過沈以清時,極其生硬地、像丟垃圾一樣把手裡剛拆封的東西塞進她懷裡。
嘴巴比鋼筋還硬:「……醜S了,遮遮。」
說完我立刻轉頭就走,步伐飛快。
彈幕跟詐屍了一樣。
【啊啊啊妹寶投喂!】
【是關心!是關心啊!】
【姐姐心花怒放.gif】
【妹寶: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我的臉頓時覺得燒得慌。
這些彈幕是沒其他事兒幹了嗎?
怎麼跟個八卦大王一樣!
罵罵咧咧地想了一會,又試圖自我安慰:還好還好,沒被其他人看到。
結果下一秒,我媽出現在面前。
她樂呵呵地和李嫂說:「哎呀芙芙真懂事,知道關心姐姐啦!」
李嫂也十分欣慰。
「是呀是呀,我們以芙隻是看著面冷,其實很愛以清的。」
我:「......我沒有。」
我媽笑得更歡了。
「口、是、心、非!
」
我仰頭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這早飯也不是非吃不可。
準備逃回臥室裝S時,沈以清突然站在我背後擋住去路。
沈以清看著手裡的東西,嘴角忍不住上揚。
眼睛彎起好看的弧度。
像小時候很多個夜晚躺在她臂彎裡聽故事那樣。
她扯扯我的衣袖,小聲道:「吃吧,我新學了三明治給你吃。」
我:「......哦。」
【妹寶:小發雷霆。】
【臭臉,但沒完全臭。】
【誰被姐姐哄到了,我不說。】
11
「芙芙,去書房喊爸爸吃飯。」
我「哦」了一聲,走到書房門口。
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我爸打電話的聲音。
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炫耀:「嗯,
芙芙回來了......國外玩得挺開心......朋友圈?哦,她發那海島是挺漂亮,我存圖設成了屏保了......就是看著瘦了點......」
我內心震動。
原來他看了!
還存圖了?
彈幕發出爆笑:
【爸:暗中觀察.jpg】
【沉默的父愛如山......體滑坡(但心意是真的!)】
【妹寶快看!你爸的屏保是你!】
我的心情一時有些復雜。
是我之前陷入思維怪圈了嗎?
也許爸爸並不是表面那麼冷漠?
吃飯時,我面無表情地爸爸愛吃的飯往他那邊推一點點。
我爸筷子一頓,嘴唇微動。
過了會才開口:「......謝謝。」
【爹咪!
說句「謝謝芙寶」會怎樣!】
【行動力 Max,表達力負分!】
【我嘞個不善言辭啊。】
我頓覺有點不自然,有些沒話找話地挑刺:「這湯沒有上次好喝。」
說完,我偷瞟了一眼彈幕:
【感覺媽媽根本嘗不出來,鈍感力 Max。】
【姐姐瞳孔地震了,盲猜 CPU 已燒,在思考哪次湯更好喝......】
我媽小口喝了一勺:「是嗎?我覺得差不多呀?可能鹽放少了?」
我爸依舊沉默是金:「...嗯。」
沈以清微微蹙眉,小心翼翼看向我。
「喜歡哪種口味?我明天讓李嫂注意,或者我給你燉?」
我唇角抽了抽,最終搖了搖頭。
彈幕果然誠不欺我啊......
我拿起沈以清做的三明治,
心裡還在平復波濤。
便開始食不知味地啃三明治。
彈幕又開始不消停:
【妹寶味覺失靈了?姐特制愛心三明治啊!】
【看姐期待的小眼神!】
【媽又在偷拍了!爸假裝看報實際在偷瞄!】
我咀嚼的動作一頓,不小心把咬了一半的煎蛋掉在裙子上。
我瞬間又開始了習慣性的煩躁。
全家靜默。
彈幕:
【完了!姐要開始腦補 365 種被討厭的理由了!】
【盲猜媽可能會說:這裙子配色更藝術了?(鈍感發言)】
【爸:......(想遞紙巾但手僵住)】
我看到沈以清眼神黯淡,又想起她的內耗。
我把煎蛋扔進垃圾桶。
深吸一口氣,
極其艱難地、用蚊子般的聲音說:「......蛋煎得......挺嫩。」
沈以清先是一愣住,而後笑了出來。
「我明天還做。」
我媽繼續鈍感快樂:「是吧是吧!我就說清清手藝好!芙芙有口福了!」
我爸:「......嗯。不錯。」
我被這樣的氛圍傳染,頓時有些不自在。
整個人都別扭起來。
嘴角卻湧現一絲極淡、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12
吃完飯後,我爸和沈以清照例去公司。
我媽非要拉著我繼續插花。
她再一次看著我插得亂七八糟的花說:「哎呀我們芙芙真有創意,這狂野派插法一般人學不來!」
我習慣性臉一黑。
但此時彈幕飄過:【媽:真心實意地誇.
jpg】
【在媽眼裡,妹寶放個屁都是彩虹色的!】
【媽隻是濾鏡太厚+腦回路清奇!】
我頓時沉默了。
看著媽媽真誠的笑,突然泄了氣。
覺得跟她計較的自己像個傻子。
我破天荒地沒懟回去,隻是哼了一聲。
莫名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我突然對我媽的「偏心」有了新的解讀
——她可能真的隻是......缺心眼?
13
晚上全家要出席一個晚宴。
我本來不打算去的。
但沈以清想讓我當她的女伴。
「去吧芙芙,我們好久沒一起參加過了,而且我不太想找別人陪我。」
我一想到有個陌生的男人或者女人會挽著沈以清的胳膊,
就渾身覺得不爽。
想了想,我就勉強答應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以清穿女士西裝的樣子。
優雅、幹練、成熟。
言語間遊刃有餘,一顰一笑都散發著魅力。
我沒忍住看呆了。
察覺到我的視線,沈以清突然轉頭溫柔一笑。
「怎麼啦?是不是累了?」
我連忙移開目光,眼神不聚焦地落在虛無。
沈以清讓我等著她。
兩分鍾後,她拿著檸檬提拉米蘇過來給我。
「你將就吃幾口,回家姐姐給你做更好吃的。」
我生硬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爸媽突然喊我們去見一個遠房親戚,介紹道:「這是大女兒以清,旁邊是小女兒以芙。」
那男人笑著恭維了幾句沈以清,
說她以後必定大有作為。
不知為何,明明誇的是沈以清。
我的脊背卻不由自主挺了挺,好像與有榮焉似的。
過了會,話題不知怎的扯到了我身上。
「以清真是能幹,芙芙還小,多玩玩也好。」
這句話怎麼聽都有點不對勁。
我習慣性臭臉準備開懟。
但彈幕瘋狂預警:
【媽要發懵圈!】
【爸在蓄力!】
【姐要黑化了!】
下一秒,我的鈍感力媽突然精準反擊:「我家芙芙怎麼是小玩?她周遊列國增長見識,格局大著呢!這眼界花錢都買不來!」
我懵了一秒。
哇。
角度清奇但護短。
我爸也冷冷開口:「沈家的女兒,輪不到外人置喙。
芙芙想做什麼,沈家都供得起。」
沈以清一向溫柔的臉上第一次帶了寒意。
她語氣鋒利:「王總,芙芙是沈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她的能力和地位,不需要通過比較來證明。請您自重。」
然後轉頭對我溫柔一笑,瞬間變臉。
輕聲說:「走吧,我帶你去休息區坐一會。」
我被他們仨的一致對外震驚到。
內心受到巨大衝擊。
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我們是一家人」的實質。
彈幕瘋狂刷屏:
【妹寶 CPU 已燒!被愛衝擊波擊中!】
【表面:垮起個小狗批臉.jpg 內心:啊啊啊他們為我說話了!】
【姐姐偷瞄妹寶第十次了!手想牽不敢牽!】
我:「......」
有時候真的很想舉報這個彈幕。
14
回到家後,我扶著沈以清回了臥室。
她一臉疲倦,嚴重微微有些醉意。
我頗為頭疼,第一次拿這樣的沈以清有些沒辦法。
剛準備去給她弄點水喝。
下一秒,沈以清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芙,別走!」
人都醉的神志不清了,手還抓得緊緊的。
沈以清看著,一會傻兮兮地笑,一會又忍不住皺眉。
表情異常豐富。
沈以清的聲音帶著醉後的軟糯和深藏的委屈。
像羽毛搔刮著我的心尖。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熾熱和依賴釘在原地。
被迫半跪在柔軟的地毯上,視線與她迷蒙的醉眼齊平。
她平日裡清澈漂亮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霧。
眼角泛紅,長長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竟有種脆弱感。
「沈以清,你傻笑什麼。」
我幹巴巴地戳了戳她的臉頰。
試圖用慣常的冷淡掩飾自己的心跳和指尖傳來的過電感。
「芙芙……」她口齒不清地嘟囔,「你好久沒喊過我姐姐了……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
「可你小時候還不是這樣的,為什麼呢芙芙……明明小時候,你最喜歡抱著我的脖子,喊『姐姐抱抱』的……」
她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溫暖的回憶裡,嘴角彎起一個孩子氣的弧度。
但下一秒,那弧度又垮了下去,
被深重的困惑和難過取代。
我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澀得發疼。
討厭嗎?這個命題在我心裡盤桓了好久。
但此刻,看著她卸下所有偽裝,袒露著最柔軟的內裡。
我恍然發現。
我並不討厭沈以清。
彈幕如同窺見獵物的豹子,瞬間興奮起來:
【啊啊啊酒後吐真言!姐姐的委屈快溢出來了!】
【妹寶!你倒是說句話啊!快告訴她你不討厭!】
【姐姐蹭手心犯規了!這誰頂得住!】
【芙芙耳朵紅到滴血了!我作證!】
我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甚至用另一隻手也覆蓋了上來,將我的手腕牢牢包裹在她滾燙的掌心。
她的體溫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皮膚上。
我僵持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
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掰開她的手,叫醒保姆來照顧。
但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
她的脆弱、她的依賴、她帶著哭腔的質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
讓我無法掙脫,也.....不想掙脫。
「沈以清,你喝多了。」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一些。
但出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慌亂。
她似乎根本沒聽進去,隻是固執地抓著我的手腕。
腦袋一歪,沉重的重量便擱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瞥了眼彈幕:
【啊啊啊靠肩膀了!鎖S!】
【妹寶:不敢動.jpg】
【這姿勢!這氛圍!民政局我搬來了!】
【妹寶僵成雕塑了,
但心跳聲快把我震聾了!】
我服了。
很詭異你們知道嗎?
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
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裡轟鳴,幾乎蓋過了窗外細微的蟲鳴。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我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半跪姿勢,承受著她倚靠的重量,感受著她平穩下來的呼吸。
她似乎睡著了。
但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未減。
一種陌生的、洶湧的情緒在我心底翻騰。
【上啊妹寶!摸摸頭!】
【這氛圍太頂了!空氣中都是粉紅泡泡!】
【姐姐睡著的樣子好乖,妹寶心軟了!我看到了!】
我輕輕地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沒有……」
「……沒有討厭你。
」
聲音輕得像嘆息,瞬間消散在寂靜的房間裡。
15
第二天,我有意識躲避著沈以清。
說不上來原因,反正就是害怕看見她的眼睛。
但真的一天沒見,又像是有小蟲子在心裡爬。
焦躁異常。
沒過幾天,我的生日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全家人都瞞我瞞的好好的。
直到被帶上以我的名字命名的遊輪,我才恍然發覺他們是在給我慶祝生日。
我媽開懷大笑:「這可是以清和你爸爸在書房討論好久才確定下來的方案呢!」
我這才意識到。
原來那天他們在書房心虛的表情是害怕被我發現驚喜啊。
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摸了摸鼻尖。
遊輪上邀請了很多我的朋友。
有人把我拉到角落,悄悄問:「你姐看上去不像你說的那樣啊?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啊?」
我下意識把目光投放到沈以清忙碌的身影上。
她應該負責了這次的生日策劃,幾乎忙的腳不沾地。
我點點頭。
「沈以清很好。」
朋友詫異:「那你為什麼不喊人家姐,好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呢。」
我吞吞吐吐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惱羞成怒黑了臉。
見我又是一副臭臉,朋友也不好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反正就是不想喊她姐。
我們是家人,還會生活很久很久。
這一點讓我感到莫名的心安。
狂歡快結束的時候,爸媽喊我一起去買個照。
沈以清站在我身邊,身後是我的朋友們。
肩膀相觸,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垂下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的沈以清。
她似乎想牽我。
但像我小時候養的小烏龜一樣,一下又一下探出腦袋,再卑怯地縮回去。
我被碰的有些痒。
下一秒,直接反手握過去,和她十指相扣。
沈以清很明顯地身體僵硬了。
我悄悄用小拇指劃過她的指尖,用隻有我們能懂的方式安慰她。
相機按下的前一秒。
我聽到和出生那天聽到的第一道聲音一模一樣的軟語。
她說:「芙芙,生日快樂呀。」
回頭看,沈以清眉眼含笑,溫柔多得快溢出來。
而我的身旁,爸媽慈祥有愛。
我第一次清晰意識到:他們的愛一直都在,
隻是表達方式天差地別,而自己用「心眼」築起的牆,把一切都扭曲了。
我在心裡悄悄回答。
「嗯,我也愛你們。」
【沈以清番外】
我是沈以清。
是爸媽當年以為生育無望時,從孤兒院帶回來的一個替代品。
命運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們很快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於是,我的存在,便成了這個家一個微妙的注腳。
沈家待我恩重如山。
錦衣玉食,悉心栽培,視如己出。
這份恩情,是我此生都無法償還的重負,也是我親手為自己套上的、最堅固的枷鎖。
鎖住的,是我那見不得光的心思
——我對沈以芙,這個我名義上的妹妹,懷著遠超姐妹情誼的、悖德的渴望。
這念頭像盤踞在暗處的毒藤,日日夜夜啃噬著我。
每一次她垮著臉從我面前走過。
每一次她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每一次她那雙漂亮卻總盛滿疏離和審視的眼睛掃過我……
那毒藤便收緊一分,勒得我幾近窒息。
這心思一旦被窺破,便是萬劫不復。
我會親手毀掉這個給了我安身之所的家,毀掉爸媽臉上和煦的笑容。
我隻能做姐姐。
一個溫柔、體貼、滴水不漏的姐姐。
這是我唯一被允許的身份,也是我僅存的、賴以呼吸的方寸之地。
我像一個虔誠的信徒。
隔著遙遠的距離,供奉著心中唯一的神祇。
不敢靠近,不敢打擾,隻求能這樣遠遠地望上一眼。
有人和我說:你主動一些,告訴她試試呢。
我不要。
沒人能逼她,包括我自己。
開竅也好,不開竅也罷。
我能在她心裡有一個位置,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全文沈以清沈以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