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拿出手機，點開相冊，幾乎要將屏幕懟到我的臉上。
「你看這夜景，是不是超美？承宇說，以後每個月都帶我去一家高級餐廳。」
「是不是比某些人天天送的盒飯，要體面多了？」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手中的書。
我的沉默，顯然被她當成了嫉妒和無言以對。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後悔拒絕承宇了？」
「江淼，我跟你說，你真是揣著金飯碗要飯。不然現在享受這一切的，就是你了。」
「不像現在，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用名牌、住酒店，而你呢，還守著你那點『廉價的善心』自我感動。」
聽到這，我終於從書本上抬起眼。
「王悅。」
「我從來沒後悔拒絕江承宇。」
「更不會羨慕你現在的日子。」
「你覺得的體面，是名牌和酒店堆起來的。可我覺得的體面，是挺直腰杆，不為一點小恩小惠就把自己的尊嚴折價出售。」
「你少在這裡給我裝清高！」
她鄙夷地掃過我身上的純棉體恤和牛仔褲。
「大牌子不是體面？難道你那些剩菜剩飯才是體面？」
「你不就是嫉妒我嗎？江淼！你就是嫉妒我有人疼，有人愛，嫉妒我能過上你一輩子都過不上的好日子！」
我不想再和她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辯。
和一個被欲望衝昏了頭腦的人，講不通道理。
我合上書，開始收拾東西，打算去圖書館。
我的這個動作，
徹底激怒了王悅。
在她看來，這是一種無聲的、極致的蔑視。
「想走？我讓你走了嗎？」
她一把搶過我正要裝進包裡的書，狠狠扔在地上。
「江淼，你把話說清楚！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忽然，她的目光突然SS盯住我桌上的託特包。
「呵。」
「你還說你不嫉妒我？」
「我前腳剛在朋友圈曬了承宇給我買的ＬＶ，你後腳就背上了一個同款？」
我簡直要被她的邏輯氣笑了。
這個包，隻是我上次回家，家裡阿姨順手從儲藏室找出來給我裝書的。
我甚至都沒注意過它是什麼牌子。
王悅見我愣住，以為說中了我的心事，更加得意忘形。
她一把將我的包扯過去，粗魯地翻來覆去，
和她手機裡自己那隻嶄新的包包做對比。
「嘖嘖嘖，還真是像啊。隻可惜……」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手指在包的縫線處劃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走線，這皮質，一看就是 A 貨！假得不能再假了！」
「江淼，買不起真的，就用假的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你這不叫有尊嚴，這叫又窮又酸！」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隻覺得荒謬。
我伸手，想把我的包拿回來。
「還給我。」
「怎麼？被我戳穿了，惱羞成怒了？」
王悅SS攥著不放，把我的包都拽得變了形。
「你今天必須承認！你就是嫉妒我！」
「我憑什麼要承認？你又憑什麼說我這個包是假的？
」
我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怎麼不說，是江承宇給你買的那個是假的？」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我？我的是假的？」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停下笑，雙臂抱在胸前，用一種看井底之蛙的眼神，無比傲慢地看著我。
「江淼，你真是窮得連見識都沒了。」
「你知不知道江承宇是誰？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江氏集團的公子！他爸爸江志宏，是我們學校教育基金會最大的贊助人！」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限的崇拜與炫耀。
「他這樣身份的人，會給我買一個假貨來敷衍我嗎？你動動你那被書本塞滿的腦子好好想想！」
我卻在聽到「江志宏」這個名字時，
徹底愣住了。
江志宏。
我怎麼不知道。
我爸，除了我這個獨生女，什麼時候……
還多了個這麼上不得臺面的便宜兒子？
４
「你怎麼知道，江承宇就是江氏企業江志宏的孩子？」
「江承宇親口告訴你的？」
王悅看我的眼神，憐憫又輕蔑。
「你懂不懂啊？」
「這種頂級企業家的孩子，哪個不是低調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承宇怎麼可能親口告訴我。」
她語氣裡的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這事我知道，還得多虧你當初讓我去提交那個『啟航』百萬貧困生資助項目的表格。」
「我就是那時候，聽見輔導員親口說，
學校教育基金會的首席贊助人江志宏的孩子，就在我們班。」
聽到這裡，我心裡那點殘存的愕然，徹底化為了一絲冰冷的趣味。
江承宇那種恨不得把「我很牛」三個字刻在腦門上的性格，要是江氏是他家的，開學第一天就能讓全校都知道。
但我沒戳破她這可笑的幻想，反而順著她的話，繼續地問下去。
「那你怎麼就確定，一定是他呢？」
她鄙夷地上下打量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我們班就你和他姓江。」
「我不懷疑他，難道懷疑你嗎？」
「江承宇的生活花銷，比你這個隻會S讀書，平常圖書館、寢室、教室三點一線的人，要豐富多了吧？」
「你配嗎？」
我看著她那副篤定又狂熱的模樣，幾乎要被氣笑了。
「所以，這就是你轉頭就去依附江承宇的全部原因？」
「當然！」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裡是近乎癲狂的炫耀和篤定。
「『啟航』百萬貧困生資助項目的頒獎典禮，下周就要舉行了。」
「承宇，會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同時，他也是……江志宏先生的『家屬』代表！」
「而我，作為承宇的女朋友，今年的『啟航』獎學金，自然是我的囊中之物。」
她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即將大獲全勝的得意。
「江淼，你就在臺下好好看著吧，看看我們是怎麼風光無限，到時候記得給我們鼓掌啊，畢竟你這種隻能靠S讀書的人，這輩子也就隻能遠遠看著別人過好日子的份了。」
「好啊。
」
「那提前恭喜你了。」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那抹冰冷的嘲弄。
如果你真的，能上得了那個領獎臺的話。
5
終於到了「啟航」百萬貧困生資助項目頒獎的這一天。
學生代表、校方領導及媒體記者齊聚一堂。
王悅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緊緊挽著江承宇的手臂，坐在位置上，不時朝我的方向投來挑釁而得意的目光。
面對王悅的目光，我隻是平靜地移開視線，繼續觀察著舞臺上的動靜，
主持人介紹著「啟航」項目的初衷。
「……旨在幫助那些真正有潛力、有毅力、品學兼優，身處困境卻依舊心向光明的寒門學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為王悅量身定做的頒獎詞。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仿佛已經將自己代入了那個逆天改命的勵志主角。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微笑著翻開了手中的卡片，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那麼，本年度『啟航』百萬獎學金的獲得者就是——」
王悅已經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甚至提前整理了一下裙擺，準備隨時上臺接受屬於她的榮光。
「——來自大涼山深處的，經濟學院的李明同學！」
王悅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寸寸龜裂，徹底凝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身形瘦削的男生，從更靠後的角落裡，有些無措地站了起來。
他就是李明，來自偏遠山區，成績永遠是經濟學院的年級第一，卻因為要照顧病重的母親，
每天隻能靠著食堂的免費湯和饅頭度日。
他走上臺，衣著樸素卻幹淨整潔，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被生活重壓卻從未彎折的堅韌。
他用顫抖的聲音，講述著自己如何在漏雨的土坯房裡，借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刷完一本又一本習題集的故事。
臺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不少感性的同學，已經悄悄紅了眼眶，拿出紙巾擦拭眼角。
王悅的臉色，徹底毫無血色。
她SS地盯著臺上那個樸素的男生，嘴唇翕動，眼神裡全是無法置信。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也懷疑這個世界瘋了。
就在這時，主持人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崇敬。
「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啟航』項目的首席贊助人，鼎鼎大名的江氏集團董事長，江志宏先生上臺，
為李明同學頒獎！」
主持人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上臺。
我爸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定制西裝，氣度不凡，歲月沉澱下的威嚴與儒雅並存，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他溫和地為李明頒了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而後，他拿起話筒，沉穩的嗓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啟航』項目，最初是來自我家孩子的建議。她說，真正的幫助，應該給予那些在泥濘中依然仰望星空的人。今天，我想邀請這個項目的提出者，我的孩子，上臺和大家說幾句。」
這一句話，讓本已搖搖欲墜的王悅，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灼熱的光芒！
她激動地推了推身邊的江承宇，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驕傲與催促：「承宇，快，叫你了！是你！」
江承宇的表情卻透著一種微妙的僵硬，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爸的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衝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江淼，上來吧。」
全場的燈光，在那一瞬間，齊刷刷地打在了我身上。
我從容起身，在無數道震驚、疑惑、茫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萬眾矚目的頒獎臺。
當我站在講臺上，從我爸手中接過話筒，開始侃侃而談時，王悅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斷了。
「不可能！」
她發出一聲尖利到破音的嘶吼，撕裂了現場的安靜。
「這不可能！江承宇才是江氏集團總裁的獨生子！怎麼會是江淼！她怎麼配！」
她瘋了一樣衝上講臺，想要來撕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