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雖然天生七竅缺一,可我喜歡蕭策安。
寒冬臘月,我救下河道邊奄奄一息的蕭策安。
為給他治病,我賣掉娘唯一留給我的銀耳環,
又把爹給我留的幾畝良田賣掉。
後來舉著蕭字大旗的軍隊,踏碎院門前我剛養活的瓜苗。
蕭策安竟是威震朝堂的少年將軍。
不管我怎麼哭鬧,他走的頭也不回。
一年後蕭策安派人接我進京城,隻說蕭將軍要成親。
我興高採烈護著自己為他連夜縫的喜服,
蕭策安卻眉眼冷清看我道,
「我要娶妻了,丞相府的小姐。」
「但她介意你。」
「陳阿禾,你也得隨便找個男人嫁了。」
1
我賣了家裡豬仔特意去鎮上換的布料,
熬紅雙眼縫制的喜服僵在手上。
扯起的嘴角放不下去,
「你、你要成婚,也、也是要喜服的吧…」
「這件送你。」
蕭策安身邊是丞相府的小姐蘇婉凝。
她好看的像是天仙下凡,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農婦覺得自己的手藝,比內務府針宮局好呢~」
身後兩個小丫頭捧著金邊託盤,上面的喜服緞面亮眼,金線繡鴛鴦,映襯的我的喜服灰頭土臉。
蕭策安沒看衣服半眼,冷聲又重復一遍,
「陳阿禾,你也得找個人嫁了。」
我有些為難。
我今年已經十七,是村裡的老姑娘了。
但一直沒人給我說親。
就算我厚著臉皮拎著兩隻鴨子上趕著去媒婆家,也會被趕出來。
「誰不知你家裡有過男人!破鞋一隻!」
「隻是傻也就罷了!壞了身子還不能生娃子!」
「滾滾滾!別想砸我招牌!」
三年前我在河邊救蕭策安,陰臭的冰水泡了一大天。
激了身子,生不了娃娃。
破了身子也是真的。
有次蕭策安高熱燙人,抱著我冷絲絲的身子不撒手。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阿禾,
「阿禾…」
「我好難受…你幫我涼一涼…」
小肚子像被來回捅刀子,我疼的哭嚎掙扎,
蕭策安嫌我聒噪,滾燙的唇攻城略地堵住我的嘴。
熱浪一陣連著一陣,燙的我直掉眼淚。
隔壁二狗扒著牆頭聽,第二天整個村都知道了。
那晚之後蕭策安好了,繼續眉眼冷清對我,
「陳阿禾,你怎麼這麼下賤!」
「竟趁人之危勾引我!」
蕭策安連我喝過水的碗,都不肯用。
可家裡有個人,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爹娘走後,村裡人都嫌棄我傻沒人理我,空蕩蕩的屋子晚上靜的害怕。
所以當蕭策安翻身上馬走的頭也不回時,我在後面追的兩隻鞋都掉了。
「蕭策安!」
「你還回來嗎?!」
「一年也行!三年也行!十年也行!」
「你會回來看我嗎?!」
娘去世時說,這世上隻要有人惦記著,不管多遠就不孤單。
我也想有個牽掛。
可那時蕭策安的腿好了,他不用我攙著、扶著、照料著。
他騎馬那樣快,快的來不及給我一個回覆的時間。
我灰頭土臉回村,村裡的大娘啐我,
「農村丫頭還想賴上人家將軍?!」
「呸!不要臉!」
但這次不一樣!
蕭府的人接我出村時,全村鄉親都送我,各個對我笑臉相迎。
「蕭將軍竟真的來接她了!」
「傻阿禾!竟真讓她熬出頭了!」
「以後做了將軍夫人可別忘了我們!」
鄉親們給我拿的瓜果點心還在馬車裡,沒來得及卸下。
蕭策安就要讓我嫁給別人了。
「可我嫁誰啊,沒人要我…」
蘇婉凝眉眼往下掃我一眼,
「莊子裡的小廝,佃戶、廚子、花匠…」
斜眼看到門外一個跛腳男人,
「不如就他吧!」
「看到你伺候過將軍的份上,給你個體面,按府裡一等大丫頭的標準送嫁。」
我看那個低著頭的漢子,
「可我傻…」
蘇婉凝笑如銀鈴,
「傻子陪跛子,多般配啊。」
蕭策安和蘇婉凝都是好人,他們幫我定下婚事日子。
還是與他們大婚同一日的好日子!
蕭策安道,
「這幾天,你就暫且留在府中。」
「半月後完婚。」
可,我還沒有問人家願不願意呢?
2
男人叫李澈,蕭策安的護衛,跛腳是在戰場上為蕭策安擋過箭。
李澈人高馬大,長得也俊,一見生喜。
我不相信這樣的好事能落在我頭上,
生怕虧待了人家。
「我天生七竅缺一,破過身子還不能生孩子…」
蕭策安給我安排的下人偏房裡,我一五一十合盤說。
李澈果然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就在我都打算去找蕭策安說要回家時,李澈又回來了。
他氣喘籲籲,手裡握著一支精巧的銀簪子。
「這個是我娘留下的,給你做定。」
「餘下的等我找了媒人來提親,一樣一樣再給你準備。」
李澈竟想三媒六聘正經娶我?!
我高興的樂開了花,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起來拆喜服。
我要重新給李澈做一套!
沒想到蕭策安會來,他一腳踹開門酒氣比人先到。
「陳阿禾!去給我煮碗細面!」
在村裡時,日子苦,細面配雞蛋是我能拿的出手最好的東西了。
「我要改衣服,要不你叫別人做吧。」
一路回來時,我看到廚房裡炒菜的廚子就有四個。
「蘇小姐愛吃淮揚菜!都把看家的手藝拿出來!」
而我從來了京城到現在,唯一吃過的東西是李澈給我的一個油餅。
蕭策安皺眉看我手裡已經拆了的衣服,突然火冒三丈,
隨手拽起一塊料子就著油燈點著,
「誰讓你拆的!」
「給我的東西!我不要毀了也不能給別人!」
粗布遇火就燒,我搶的手心燙出兩個泡也還是燒了一個大洞。
「家裡的東西都賣光了!我沒錢再換布料了!」
我急的哭,哭愣了蕭策安。
救他那年為了治病,我已經把家裡能換錢的都換了。
娘的銀耳環、爹的田。
村裡人都說我越來越傻了,為了個陌生人掏空家底。
可爹娘說過錢永遠比不過人命重要。
我哭的越來越大聲,蕭策安哄不住,拽著我手腕,將我頂在牆面,
「別哭了!」
「煮了面,爺給你銀子換衣裳!」
李澈對我好,我想給他做身體面衣裳。
抽抽搭搭煮了面,蕭策安卻又看著那個圓滾滾的雞蛋鬧脾氣,
「為什麼不是雙黃的!」
以前在村裡,我養了兩隻母雞,一天能下兩個蛋。
那些原本都是我要攢著去集市賣錢給自己攢嫁妝的,卻在蕭策安來後都給他補了身子。
那時他腿沒好,脾氣更壞,一天天沒有個笑臉,隻有一次我打出一個雙黃蛋興高採烈給他看時,
他笑,
「真是個傻子。
」
那以後,做「雙黃蛋」就是我哄他開心的「詭計」。
但如今他身子好了,早就不缺營養了,也不缺我的「雙黃蛋」了。
蕭策安一下打翻碗,氣呼呼的又走了。
走前他沉聲怒意質問我,
「陳阿禾!你為什麼同意嫁給那個跛子!」
「你知不知道我從來不愛吃雞蛋!」
我看著地上那個被他踩爛的雞蛋,心裡為它難過。
既然不喜歡就該讓給喜歡的人,何苦白白糟踐。
第二天一早,我的門又被踹開。
這次是蘇婉凝的人,
「昨晚是不是你去了廚房,用了我們姑娘的生子水!」
「那可是我們老爺婦人特意派人從送子娘娘廟求的!」
「你個賤婢也配?!」
她們不由分說,
將我拉扯出門。
3
大婚在即,蘇家已經派了幾個嬤嬤丫頭提前來蕭府打前站。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
一個老嬤嬤對我橫眉立目,
「我家小姐還沒進門!竟要受你這賤人的骯髒氣!」
「仗著以前在鄉野跟將軍滾過幾天野炕!就肖想自己是半個主子嗎?!」
「來人!給我拖到院中打家法!」
「扒了她的衣褲!叫她不要臉!」
我S命揪著衣衫不肯松手,
「我不知道什麼水!」
「是蕭策安叫我煮的面!」
「不信你們去問!」
老嬤嬤揪著我頭發,左右開弓幾巴掌抽在臉頰,
「敢直呼主子名諱!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滿口胡言!
將軍大夜裡去你個下人房間做什麼!」
「再敢胡言亂語打S你!」
她用力撕扯著我臉頰,直到嘴角都滲出血絲。
我聽她低聲對旁人吩咐,
「小姐的意思,一會兒打的時候用點功夫,把她那踹崽子的窩打碎了!」
「說是不能生育,可難保萬一…」
「將軍既然把她留在府裡,咱們總得為小姐打算。」
連脫帶拽我被拉扯到院中,雙拳難抵四手整個人被按在長凳。
就在衣褲要被剝開時,蕭策安和蘇婉凝回府,正巧撞見。
嬤嬤先聲奪人,
「將軍!這賤婢因妒忌小姐偷用了生子水!」
「還想賴您清白,說是您大半夜去她房間要煮面!」
「滿口胡言毫無規矩!按照我們丞相府的規矩是要去衣受罰的!
」
「丞相大人和夫人,讓咱們幾個來就是因為我們小姐性子軟好說話,替小姐助將軍理好這後宅的!」
我雙手被鉗,如案板之魚,
「蕭策安!你快告訴他們是不是你讓我煮的面!」
他剛想說話,蘇婉凝立刻雙眼含淚語氣嬌嗔,
「策安,你昨晚當真去了這女人的房間?」
「我們大婚在即,父親正在朝堂為你仕途奔波,你怎麼能…」
蕭策安咬緊牙關,剛要說話,從我衣衫掉出李澈送我的那枚銀簪。
我撲騰的更厲害,
「你們放開我!我的銀簪掉了!」
「我夫君送我的銀簪掉了!你們讓我去撿!」
夫君二字,立刻讓蕭策安黑臉,
他站定我身前,撿起那枚銀簪,
「你說這是誰送你的?
」
銀簪我還沒舍得戴一下,心疼不已,
「我夫君李…」
話音未落,銀簪在蕭策安手上斷做兩半,冷冷扔在我身上。
我聽到他音色桀骜,
「賤婢手腳不幹淨,有勞嬤嬤代凝兒好好管教後院!」
他攔著蘇婉凝的肩頭轉身就走,
「蕭策安!你怎麼能說謊!」
「我沒有偷東西!明明是你讓我煮的面!你為什麼不敢承認!」
一張髒臭抹布塞進我嘴裡,堵得嚴嚴實實,
我眼睜睜看著蕭策安一如從村裡離開時那般,頭也不回的決絕。
身後一涼,我聽到周圍圍攏的小廝們低聲竊笑,
「別看人傻,身子倒挺白。」
「嬤嬤,再給她撩起來點!」
「反正她傻!
根本不知道羞!」
被堵住的嘴隻能發出陣陣嗚咽,
身後破風而落的厚重,一下就覺五髒六腑都被打碎了。
我疼的冷汗一下落下,又是一陣破風,疼痛卻沒達到。
李凌一把頂住棍棒,生生震成兩段。
「你個下人敢攔主子的命令!」
嬤嬤吼的漲紅臉。
李凌脫下外衣將我兜頭蓋住,輕輕抱在懷裡,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壓人的低沉,
「我是下人,可我娘子不是。」
「她是正經良籍,這院裡誰也不能動她。」
4
老嬤嬤要去找蕭策安做靠山,但蕭策安卻已經帶著蘇婉凝去送子娘娘廟供奉香山。
她又拽著蕭府管家想來壓李澈,可管家卻犯了難,
「他雖行走府上十幾年,
但算起來的確不是府中家僕…」
「至於陳阿禾…更和府裡沒有半點關系。」
老嬤嬤還想叫人將我們關在柴房等蕭策安回來親自發落,但李澈抱著我都能把那些人震懾退開。
原來他竟這麼功夫了得!
我被李澈帶回了一個小院,沒有蕭府氣派卻幹淨整潔。
隻是有些S氣的冷清,門邊種著的幾隻花也顯得孤零零的。
土明顯是新培的,
「我想著你可能會喜歡…」
李澈跟我說話時聲音又沒了那股嚇人的氣勢,
「對不起,我想著成親之後再接你來,比較合禮,沒成想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突然嘴角下撇,哇哇的哭起來。
女人被看了身子,
他竟不是生氣反而是覺得我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