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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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為了取悅沈文娟母子,他不惜通過打壓欺辱我,來換得她們倆對他的熱切笑臉。


即便如今,我已長大成人了。


 


他仍舊還是下意識地拿我當作投誠的工具。


 


我緊握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


 


心中已做好撕破臉,戶口暫時不要的打算。


 


反正與季長青......


 


也走不到婚姻的那一步了。


 


憤恨難解之時。


 


一隻寬闊的手掌,覆在了我的手背。


 


稍稍用力,便將我的指節掰離我的掌心。


 


程越收起臉上的吊兒郎當。


 


半邊肩膀擋在我面前。


 


清冷地聲音不急不紊道。


 


「見過賣女兒的,倒沒見過將自己女兒往火坑裡推的。」


 


「可惜大清早就滅亡了,兒女婚事由不得父母做主了。


 


「我與許喬......這輩子怕是分不開了。」


 


他握緊我的手,犀利的眼神,掃過許志安,又落在沈文娟的身上。


 


平靜的語氣裡,半是嘲諷半是警告。


 


我隱在他的身影中,眼眶發酸。


 


前面是我的親生父親,咄咄逼人。


 


身後是我相戀八年的男人,背信棄義。


 


在這個家,第一次有人為我出頭,即便是假的,仍舊讓我心尖震顫。


 


我回握住他的手。


 


目色坦然的看著面前兩鬢漸白的許志安。


 


心中再無波瀾。


 


「如果我媽泉下有知的話,她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嫁給你。」


 


「既救不下她,也護不住我。」


 


「全天下的男人,大概沒有比你更窩囊的了。」


 


05


 


母親當年的病,

發現時並不是絕症。


 


可要用錢時,才發現家裡的積蓄,都被許志安偷摸投進了所謂好友的創業項目裡。


 


想要撤資時,對方百般說辭。


 


卻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母親也因為經濟困難,錯過了最佳的救治時間。


 


那段時日,許志安發了瘋似的到處借錢,一日打三份工,也常常深夜裡痛哭流涕,後悔不該輕信朋友。


 


他當初的情深意切,痛苦不堪都不似作假。


 


就連母親臨終前,還在同我說:


 


「不要責怪你的爸爸,他本心不壞,隻是遭了人欺騙。」


 


「等我走了,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便是爸爸了,一定要聽爸爸的話,好好地長大成人。」


 


母親去時,他比誰都傷心、落寞。


 


甚至一蹶不振。


 


我曾以為,

他深愛過母親。


 


隻是命運不公,時運不濟。


 


所以母親走後不到半年,他帶回沈知母女時。


 


我心中雖錯愕。


 


但看見他重新煥發神採的臉龐,也替他心安。


 


我隻有爸爸了。


 


我希望他能走出陰霾,好好生活。


 


那是一個八歲女孩,心中最淳樸的想法。


 


可我不知道的是。


 


有些人天生就自私,懦弱。


 


還擅長偽裝,表演。


 


自始至終,隻有我,未曾走出過那場失去至親的大雨。


 


在我冰冷的回應裡,許志安瞪大了眼眸。


 


錯愕的表情,仿佛凝固在了臉上。


 


或許,他一直都以為我對那段過往一無所知。


 


畢竟,我從未表露過對他的怨懟。


 


面對我清明的眼眸,

他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隻嗫嚅著嘴唇,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半晌說不出什麼話來。


 


見他如此不爭氣,沈文娟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兩眼。


 


一把扯開他,梗著脖子上前一步。


 


盯著我與程越交握的手,冷笑道。


 


「一百萬!」


 


「彩禮一百萬!」


 


「你們非要在一起也沒問題,彩禮必須給我們一百萬。」


 


「否則,戶口別想從這裡遷出去,你們倆一輩子都別想領證結婚。」


 


我與程越還未回應。


 


坐在後面的季長青霍然站起身來。


 


再不見方才進門時的好臉色。


 


眼神輕飄飄的落在沈文娟的身上。


 


「我倒是不知道,你們這邊嫁女兒的規矩是,彩禮一百萬。」


 


「看來,

是我高攀了。」


 


「我還有事,今日先告辭了。」


 


話完,他利落的整理了下矜貴的西裝。


 


大步朝外走去。


 


隻是路過我時,微側的深眸裡暗流湧動。


 


見季長青說走就走。


 


沈知氣的跺腳。


 


「媽,你幹什麼呢?」


 


「有什麼事,不能等我的事先定下來再說嗎?」


 


「再說了,戶口在你們手上,跑得過初一,跑不了十五,你急什麼。」


 


她抓起包,又恨恨地瞪了我和程越兩眼。


 


便快步追了出去。


 


06


 


沈知與季長青走後。


 


我拉著程越也出了門,沈文娟的瘋言瘋語,我是一句都聽不下去了。


 


電梯裡,我松開了他的手。


 


握了許久的時間。


 


手掌間生出了些許黏膩的薄汗。


 


我有些尷尬地收回,垂在身側蜷縮了起來。


 


程越愣了下。


 


便隨意地將手插進了褲兜中,後退一步,微曲著腿倚靠在了電梯後壁上。


 


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


 


此時此刻,密閉的空間裡。


 


隻剩我們倆的呼吸聲在相互交融。


 


想起他剛才無可挑剔的表現。


 


我抬起頭,看向那張不羈的臉。


 


為初見時自己的以貌取人感到羞愧。


 


他抿起嘴回應了我一個勾起的微笑。


 


「謝謝你。」


 


「今天的費用,我會按照雙倍結算給你。」


 


他搖搖頭。


 


「不用了。」


 


面對我的不解。


 


他風輕雲淡地解釋著。


 


「你預約的是我一個朋友,他臨時有事,找我過來幫下忙。」


 


「剛從工地視察下來,沒有提前準備,換身行頭,倒是給你丟人了。」


 


我有些意外,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難怪昨日他在線上報的名字與今天的對不上。


 


我還以為,是扮演的角色太多,名號記混了。


 


不過……


 


「說起丟人,沒有人比我更丟人了吧。」


 


「你也看到了,無論今天來的是誰,在我家都沒什麼好果子吃。」


 


「也幸虧,來的是你。」


 


若是其他人,大抵也隻會配合演場戲。


 


不會冒著風險替我解圍出頭。


 


畢竟。


 


這世道,別說租賃男友了。


 


就算是正牌男友,

都未必能靠得住。


 


電梯開了。


 


我們前後出來,他跟在我身後緩緩開口。


 


「許喬,我也不是什麼忙都幫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有個高中同學叫程越。」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驚詫地望向他。


 


他立在原地,保持雙手插兜的模樣。


 


眉頭輕挑,任我上下查探。


 


見我仍舊疑惑。


 


他喉結輕滾。


 


發出一道愉悅地輕笑聲,薄唇輕啟。


 


「高中時,我有個外號,叫做胖蟲。」


 


胖蟲……


 


胖蟲……


 


記憶的弦被波動,我驚呼一聲。


 


「是你,你怎麼……」


 


「怎麼……」


 


我記憶中的胖蟲,

身材矮小,卻體型龐大。


 


五官被臉上的脂肪擠得快要看不清模樣。


 


也因為這般緣故。


 


他在校期間遭受到了許多同學的排擠與打壓。


 


偶爾實在看不過眼時,我會幫他說幾句話。


 


隻是後來沒多久,他便退學了。


 


我瞪大眼睛,記憶裡的胖蟲,與眼前人,毫無重合的特徵點。


 


程越聳了聳肩。


 


「許喬,我這個人記仇也記好。」


 


「你曾幫過我,所以,如今當作我還你。」


 


「這段時間,我都會在蘭城,隻要你有需要,我義不容辭。」


 


07


 


和程越告別後。


 


我漫無目的地遊走在這座小城裡。


 


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太雜。


 


一時之間我無法完整接納。


 


就如同我與季長青之間的感情。


 


從 22 歲到 30 歲。


 


我過去人生裡最自由,最燦爛的年華,都是與他一起度過。


 


因為缺少家庭關愛的緣故。


 


對於他的愛。


 


我時常患得患失,又時常惶恐不已。


 


我拼命的對他好,傾其所能的照顧他,體諒他,理解他,包容他。


 


甚至,將自己的需求全部隱藏起來,低到塵埃裡去仰望他。


 


我以為,這樣他就不會拋棄我。


 


可笑的是。


 


我付諸了全部心血的愛。


 


到頭來連一個坦誠體面的分開都不配得到。


 


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


 


我卻覺得還不夠大。


 


無法完全衝刷掉我臉上屈辱不甘的淚水。


 


行人都在跑著躲雨。


 


隻有我,朝著開闊地走去。


 


忽地,一把黑傘籠罩在了我的頭頂。


 


投下一片陰影,也隔開了朦朧的雨簾。


 


我抬起臉,看著眼前西裝革履氣度不凡的男人。


 


忽就笑出了聲。


 


「季長青,你拿我當什麼?」


 


「八年的時間,就算養條狗也該喂熟了吧,你憑什麼要這樣對我?」


 


「況且,你找誰不好,偏偏是沈知……」


 


說到最後,我有些咬牙切齒的恨意。


 


季長青滿臉愧色地立在我面前,伸出手想要擦掉我臉上的淚水,被我一掌揮開。


 


他沒有生氣。


 


隻是無奈的看著我。


 


「許喬,這一次是我不對,是我鬼迷了心竅。


 


「無論你信不信,是沈知蓄意接近的我,如果知道她是你妹妹,我絕對不會多看她一眼。」


 


我冷笑。


 


狗血的人生,千篇一律的渣男說辭。


 


難怪人人都說。


 


結果都那樣。


 


見我不置可否,他放緩了語調。


 


「我從前不知,你在家日子這麼艱難。和你在一起這麼久,你事事獨立,將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我總覺得,你的生活,似乎不需要我也能過的很好。」


 


「我很後悔,過去沒有對你更好一些。」


 


「你與程越之間的事,我不計較了。我與沈知,你也權當是個錯誤,行嗎?」


 


「現在誤會解除,糾正錯誤,我們重新開始,一百萬彩禮,我給他們便是。」


 


看著面前男人。


 


我有些恍惚,

明明方才他還任由沈知掛在他的身上,滿目寵溺之色。


 


以他們二人之間的熟稔與親密程度,我很難不相信他們沒有發生過更為親密的關系。


 


不過片刻功夫。


 


他又深情不倦的站在我面前,說他們不過是個錯誤,修正就好。


 


多麼簡單啊。


 


不過三兩句話,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便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推開他的傘,紋絲不動。


 


我退後兩步,準備離開。


 


他卻伸出一隻手扣住我的腰,將我帶進他的懷裡。


 


「許喬,你隻有我了。」


 


「就像你說的,我們之間八年的感情,注定是分不開的。」


 


「離開我,你哪來的一百萬?若是拿不到戶口,你注定這輩子都被那兩個爛人拿捏在手裡。」


 


他俯在我耳尖,

明明是溫聲柔語,卻透著信誓旦旦的拿捏之意。


 


八年的時間。


 


我親眼見證了一個真誠熱烈的少年,逐漸蛻變成了圓滑世故且權衡算計的男人。


 


倘若他幹脆的承認,不愛了。


 


也算是忠於自己的人生。


 


可惜……他同沈文娟、許志安一樣。


 


都是爛人。


 


抬腿,屈膝,頂腹。


 


這招二十二歲那年他教我自保的招式。


 


沒成想,第一次卻是用在了他的身上。


 


面前毫無防備的男人,悶哼一聲,弓起了腰身,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雨傘傾落在了一旁,冰冷的雨點拍打在臉上,讓人愈發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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