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往家族群裡發了一份中秋禮物清單：
華為三折疊 6 部，蘋果 17promax4 部。
飛天茅臺 6 箱，中華煙 88 條。
金手镯 6 隻。
香奈兒 CF 手袋、梵克雅寶項鏈各 1 個。
她艾特我：
「速買！這些都是我明天回娘家要用的。」
「再準備 18 萬現金給我包紅包，我娘家那邊禮重。」
我強壓怒火，回道：「請你搞清楚，你老公隻是我媽的繼子，跟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少來這套，我不是你的提款機。」
可下一秒，陪我坐在後排的媽媽，卻讓繼兄把車停在了高速應急車道上。
「林清橙，要是不給你嫂子買，你就下車吧！」
1
中秋節前，
我給我媽發了 8000 塊紅包。
我告訴她，公司事情太多，今年就不回去過中秋節了。
可我媽卻帶著繼父和繼兄，從老家開了 4 個小時的車，一起到我工作的杭城來接我回家。
想到前段時間，媽媽每天都發信息說很想我，我心一軟，推掉了後面的工作，上了車。
一路上，我媽的嘴就沒停過。
「清橙，媽媽為了你回來過中秋，家裡的地板拖了三遍，你房間的被子我曬了兩天！」
「你爸爸特意買了你最喜歡的芝麻糖。」
「你哥哥嫂嫂也一直盼著你回來！」
我媽嘴裡的我爸，是她剛剛結婚半年的二婚老公。所謂的哥哥則是我繼父帶來的兒子——李耀威。
法律上算我繼兄。
見我沒接話，
我媽話鋒微妙地一轉，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
「唉，還是女兒貼心啊，知道給媽發大紅包。不像你哥你嫂子，掙點S工資，養活自己都緊巴巴的……媽還是得指望你。」
我閉上眼，「媽，這兩天接連加班，我先睡會兒。」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開始瘋狂振動。
2
是嫂子許雅雅在我們 5 個人的家族群不停地發消息。
【中秋節禮物清單：】
【華為三折疊 6 部，13 萬。用途：給我娘家 6 個兄弟。】
【蘋果 17ProMax4 部，5 萬。用途：給我娘家 4 個侄兒。】
【飛天茅臺 6 箱，中華煙 88 條，12 萬。用途：酒是孝敬我爸的，煙是我娘家親戚每人 8 條。
】
【28 克金手镯 6 隻，16 萬。用途：給我娘家 6 個嫂嫂。】
【香奈兒 CF 手袋、梵克雅寶項鏈各 1 個，12 萬。用途：自用。】
【共計：58 萬。你可以自己直接買，也可以把錢轉給我，我來買。】
雖然覺得嫂子回娘家過中秋的這個禮物清單非常荒謬，但這是她和李耀威的事，我不想多嘴。
正要把手機調成靜音，我媽用力推了推我：
「清橙，你趕緊回下你嫂子啊！」
3
我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回？這不是她發給李耀威的嗎？」
我的話還沒落音，群裡又蹦出來幾條許雅雅的消息。
這次她直接艾特我：
【速買！這些都是我明天回娘家要用的。】
【差點忘了，
還要再準備 18 萬現金給我包紅包，我娘家那邊禮重。】
我發了個問號，【嫂子，你艾特錯人了吧？】
許雅雅連發了三個比心的表情符號。
【沒有艾特錯哦！
【清澄，反正你也要給咱家買中秋禮，媽已經和我說好了，你買的中秋禮她一個都不要，全都給我帶回我娘家。
【但你買的那些我怕我娘家人不喜歡，所以我就把他們想要的中秋禮發群裡了。我這人性子比較直，也不搞彎彎繞繞，你別介意哦~】
此時，我肺都快氣炸了。
但考慮到我媽後面還要和繼父、還有哥嫂一起生活，我決定先維持表面的體面。
【嫂子，買節禮的 8000 塊錢，我已經轉給我媽了。這個錢她想怎麼花，我都沒意見。】
【但再要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我也隻是個打工的。】
消息剛發出，車裡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副駕上一直笑眯眯的繼父緩緩開了口：「清澄啊，我和你媽媽結婚，你媽可白得耀威和雅雅這麼一個好兒子和好兒媳。將來她們可是你媽媽和你最大的底氣！」
他說得情真意切：「這次雅雅回娘家如果禮太輕，她們娘家人肯定說你媽不會來事，也會說你不懂幫襯哥哥嫂子。」
「你嫂子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4
我媽立刻接腔，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我肉裡。
「清橙！你爸爸才是明白人啊！」
「再說 76 萬對你來說又不算什麼！你上次不是還告訴我，光一個項目獎金就發了好幾十萬嗎？」
我猛地抽回手：「媽！你搞搞清楚，嫂子這是要 76 萬！
不是 76 塊！」
我媽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76 萬怎麼了？親情是無價的！！！」
「你將來在婆家受了氣，還不是得指望你哥嫂給你撐腰？現在你不幫他們，以後誰幫你？」
我平靜地搖搖頭：「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還有獎金我已經花完了，你不用再勸了。」
我媽急「幾十萬你自己花完了？你花哪兒去了？」
「買房。」
駕駛位上的繼兄李耀威和繼父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半晌，繼父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秀芬，看來你女兒根本沒把我們當成真正的一家人啊！買房這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是防著我們。」
5
我冷笑一聲，正要反駁，許雅雅又在群裡刷屏。
【@林清橙買好了沒？
地址要不要再發你一遍？】
【我這邊親戚都等著呢，別耽誤我明天正事！】
【對了，那 18 萬現金記得換新鈔，包紅包好看。】
【怎麼不說話？裝S？媽！@媽你說說她啊！】
我媽一看手機，像是拿到了聖旨，立刻又來了勁：「你看看！你嫂子都急了！快！快回話！告訴她你現在就轉錢！」
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
許雅雅偏要往我槍口上撞，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了。
「許雅雅！你全家是智障殘疾離了華為蘋果不會開機？還全是肺痨鬼離了中華喘不上氣？
「76 萬？還 18 萬現金新鈔？臉皮這麼厚到底怎麼保養的？
「請你搞清楚，你老公隻是我媽的繼子，跟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少來這套，我不是你的提款機。」
最後一句我是說給他們所有人聽的。
繼父把頭轉向我媽，臉色陰沉得能滴水：「秀芬，如果你女兒一直抱著這種心態，那咱們這個婚結得也挺沒意思的。」
我媽瞬間慌了，撲過來要搶手機：「林清橙！你瘋了！你趕緊和爸爸還有哥哥嫂嫂道歉！！！」
我冷冷盯著我媽，「不可能！」
我媽徹底急了，聲音又尖又利，「你怎麼這麼自私！一點親情都不顧！你非要看著我這個家散了你才高興嗎？」
「我最後問你一遍，這 76 萬你給不給？」
「不給！」
「好！好！你不給！」我媽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打著駕駛座椅背，「耀威！停車！讓她給我滾下去！我現在一眼都不想看見這個白眼狼！」
6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媽？
你讓我現在下車？你看清楚，這裡是高速！！！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可我媽根本不為所動，「我管你幾點！管你在哪兒！既然你不在乎我的處境，我為什麼要在乎你的處境？」
她的話像刀子，狠狠扎進我心裡。
「耀威！我讓你停車！聽見沒有！」
李耀威假惺惺地嘆氣：「媽，這太危險了……」
可他說話的同時，車速卻明顯慢了下來。
然後車子穩穩停在了應急車道上。
我媽打開車門，「林清橙，要是不給你嫂子買，你就下車吧！」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叫了二十幾年媽媽的女人，又看向前面兩個冷漠的背影，心徹底S了。
我什麼都沒再說。
拎起包，下了車。
而我的腳剛落地，
車門就在身後被用力關上。
轉眼間，車子就消失在車流裡。
7
四周瞬間陷入S寂。
隻有遠處車輛模糊的嗡鳴和耳邊呼嘯的風聲。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視線迅速模糊。
但我SS咬住了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而下一秒，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
是我媽在家族群了發了一條語音，語氣全是諂媚和討好。
「雅雅！乖兒媳婦！媽疼你！林清澄不給你買，媽給你買！」
我指尖冰涼，飛快地打字：
【你哪裡來的錢給許雅雅買？你很有錢嗎？】
消息剛發出去，我媽的語音立刻就回了過來，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炫耀般的理直氣壯：
「周宇程昨天給我轉了 88 萬。
」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進了冰窟。
「你知道這是什麼錢嗎？？？」
可我等來的不是回答。
屏幕一閃，一條冰冷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你已被「媽媽」踢出群聊。】
8
我立刻把界面切到了手機銀行。
一周前，男友周宇程和我求完婚，我帶他和我媽見了一面。
吃飯時，周宇程態度誠懇地問我媽：
「阿姨，關於彩禮，您這邊有什麼要求，您盡管提，我們一定辦到，絕不讓清澄受委屈。」
當時我媽沒提要求，隻說讓周宇程家看著給。
但是她沒錢給我陪嫁。
我家的情況，周宇程一早就知道，所以對於這點他也是接受的。
彩禮最後訂了 88 萬。
飯桌上，媽媽笑著說彩禮她不過手，直接打我卡裡就行。
可等第二天我和周宇程回了杭城，她又變卦了。
她要求彩禮先打給她，等我出嫁那天再給我，她想在親朋好友面前掙個臉面。
其實，這 88 萬我和周宇程原本就商量好全部給媽媽的。
我想讓她後半輩子過得舒服一些。
昨天周宇程打彩禮時，我讓我媽辦了張新卡。
因為金額太大，我怕她被電信詐騙，所以特意留了我的手機號碼。
我順利登入了手機銀行。
一登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賬戶餘額。
9
餘額隻剩 12 萬。
再一查明細，我被踢出群沒多久，我媽就轉了 76 萬出去。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拋棄的悲涼瞬間淹沒了我。
鼻子一酸，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高中時，我親爸生病去世。
我媽整個人垮了，每天以淚洗面，甚至好幾次差點跟著我爸去了。
所以考上大學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媽媽從那個充滿悲傷回憶的老家接了出來，帶到了杭城。
我們在學校旁邊租了個小小的房子，雖然簡陋，但幹淨溫暖。
她找了一份輕松的工作，我一邊上學一邊做兼職。
日子緊巴巴的，晚上我們娘倆隻能擠在一張小床上。我抱著她，心裡酸澀又堅定，告訴自己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畢業後，媽媽受不了杭州快節奏的生活回了老家。
而我留在杭城，玩命一樣工作。
隨著工資卡上的數字慢慢變多，我每月給我媽轉的也越來越多。
……
半年前，
媽媽突然在電話裡告訴我，她遇見了真愛。
對方是隔壁小區跳廣場舞認識的。
她說李叔人老實體貼，知道疼人，讓她感覺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我聽著電話那頭她久違的、帶著羞澀和歡喜的語氣，把原本想勸她謹慎些的話咽了回去。
我隻想媽媽開心。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短短半年，媽媽就為了她的新家人把我丟在了高速公路上。
還把我的彩禮全部獻祭了出去。
我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10
一個小時後。
周宇程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派出所。
他臉色緊繃，一進來就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
「澄澄，傷到哪沒？
怎麼回事？」
看著他擔憂的樣子，一路上強撐的冷靜瞬間瓦解。
鼻尖一酸，我搖了搖頭，啞聲說：「沒受傷。」
我簡單跟周宇程說明了情況。
他越聽臉色越沉，握著我的手收得緊緊的。
處理完手續，他摟著我走出派出所。
坐進車裡，暖風開著。
「宇程。」
「我們分手吧。」
11
周宇程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是說假裝分手。」
我重復了一遍，「然後，你去起訴，把彩禮要回來。」
我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眶又冷又澀。
「我媽給了我生命，養我長大。但今天，她把我扔在高速上，我全當把這條命還給她了。而我和她的母女緣分，
也到頭了。」
「但那 88 萬，是你辛辛苦苦賺來的，不是給她，更不是給許雅雅那種人揮霍的。」
「我絕不可能用你的錢，讓我媽去討好那一家子吸血鬼。」
周宇程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把我攬進懷裡。
「錢不重要，你好好的最重要。」
「但如果你決定了，好，我聽你的！」
「這錢，我幫你討回來。」
我靠在他懷裡，眼淚終於滑落。
12
周宇程決定先禮後兵。
第二天，他開車帶我回了老家，準備找我媽聊下退彩禮的事。
電話剛接通。
裡面就傳來繼父焦急的聲音。
「清澄，我正好要給你打電話，你媽媽今天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呢！
你們快來吧！」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的憤怒和委屈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周宇程立刻帶我去了醫院。
我們剛進急診大樓，一眼就看到繼父在走廊裡焦急地踱步。
他看見我們，立刻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清澄你可來了！快！快去繳費！醫生催了好幾次了！搶救要緊！」
我衝到繳費窗口，把單據和卡一起塞進去，聲音發顫：「快！繳費！」
裡面的工作人員接過單據，和我說了句什麼。
我根本沒聽清。
手指已經按在了密碼輸入器上。
周宇程卻輕輕拉了我一下：「清澄，你等下。」
他看向窗口的工作人員，問道：
「剛剛你核對時，說患者是李耀威？
」
工作人員點點頭：「是啊！你們不是給李耀威繳費的嗎？」
「什……？」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大腦像是卡住的齒輪。
就在這時，我媽這時從旁邊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隻有急切和不耐煩。
「清澄！我們不是有意騙你的，隻是你哥這手術費太貴了。我們幾個人湊不出那麼多錢。又怕和你說實話，你會覺得事不關己，媽媽才和你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這事就當媽欠你個人情，快交錢吧！你哥等著手術呢！」
13
我媽上手就要推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心裡隻剩無盡的失望：
「他的手術費，憑什麼我來交？」
「你別忘記，你昨天才給他老婆轉了 76 萬！還不夠你們交手術費的嗎？
」
許雅雅在一旁插嘴，語氣尖刻：「那些錢我昨天已經買禮物花光了！我可一分都沒了！」
我媽SS拉住我的手：「林清澄，裡面躺著的也是你的家人啊？」
「你現在能不能別計較你那點錢錢錢的，救人要緊啊！！」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跄了一下。
「家人？」我冷笑一聲，聲音清晰得讓整個走廊都能聽見，「把我扔在高速上自生自滅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家人？」
「76 萬彩禮眼睛不眨就轉給許雅雅買奢侈品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那也可能是我的救命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