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警察再次走出去時，對林浩的態度已經截然不同。
救護人員將王珂抬上擔架，林浩想跟著上車，卻被警察攔了下來。
「林先生，你涉嫌故意傷害，請你跟我們回警局接受調查。」
林浩臉上的悲痛瞬間凝固，轉為不可置信的驚恐：「什麼？你們搞錯了！我沒有！是他們……是他們害的！」
他瘋狂地指著我們，但警察不再聽他任何辯解，直接給他戴上了手銬。
透過窗戶，我看到王珂在擔架上似乎醒了過來，她看著被警察帶走的林浩，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一切都結束了。
丈夫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涼。
「清清，我們……真的就這麼看著嗎？
」他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我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建國，我們不是在看戲，我們是在自救。如果我們今天心軟，明天，躺在救護車上的可能就是我們。」
上一世臨S前的畫面閃過腦海，丈夫感受到了我的顫抖，用力地抱住了我。
「好，都聽你的。從今往後，我隻護著你。」
第二天，醫院傳來消息，王珂的孩子沒保住。因為送醫及時，她本人沒有生命危險。
我一整天都沒接到她的電話。
我猜，她大概還沉浸在孩子沒了、愛人被抓的雙重打擊裡。
直到第三天，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是王珂，她的聲音沙啞又怨毒，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沈清，你滿意了？你毀了我的一切，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不滿意。
」我平靜回答，「如果你S了，我或許會更滿意一點。」
電話那頭爆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
「你這個瘋子！魔鬼！我是你女兒！」
「我沒有會聯合外人算計自己父母的女兒。」我打斷她，「王珂，醫院的賬單，你自己想辦法結清。林浩的律師，你自己去請。從你選擇和他一起算計我們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們王家，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6
處理完王珂和林浩的鬧劇，我和丈夫登上了飛往馬爾代夫的飛機。
陽光、沙灘、碧海藍天。
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
好像從王珂進入青春期開始，我們的生活就被無休止的爭吵和矛盾填滿。
我忙著撲滅她惹出的各種火，丈夫忙著在我和她之間做和事佬。
我們都忘了，我們首先是彼此的愛人，然後才是父母。
「清清，對不起。」在灑滿月光的海邊，丈夫擁著我，聲音裡滿是愧疚，「以前，是我太糊塗，總覺得孩子還小，總想讓你多讓著她一點，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都過去了。」我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久違的寧靜，「我們還有很長的未來。」
是的，屬於我們自己的未來。
我們在馬爾代夫待了半個月，徹底將國內的煩心事拋在腦後。
期間，助理小李將林浩的調查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點開一看，意料之中，卻也比我想象的更骯髒。
林浩，本名林二狗，農村出身，高中輟學。來城市後，一直遊手好闲，靠著一張不錯的臉和花言巧語，專門騙那些涉世未深的有錢女孩。
他欠了一屁股的賭債，
在認識王珂之前，同時交往著三個「女朋友」。王珂是他眼中最大的一條魚。
資料裡甚至還有一份錄音，是林浩和他狐朋狗友的炫耀。
「那個王珂，就是個傻白甜，腦子空空，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團團轉。等我搞大她的肚子，讓她家裡人不得不認我這個女婿，到時候整個王晟集團都是我的！」
「那孩子真是你的？」
「廢話！不然我留著幹嘛？等結了婚，拿到錢，老子就把她和那拖油瓶一腳踹了！」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文件。
丈夫也看完了，氣得臉色鐵青：「這個畜生！我饒不了他！」
「別急。」我安撫他，「他現在還在拘留所。故意傷害罪，加上敲詐勒索未遂，夠他喝一壺的。這份資料，是我們的王牌，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度假回來，生活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換了別墅的門鎖，加強了安保。公司那邊，也早已恢復了正常運營。
王珂和林浩，就像兩顆被丟進大海的石子，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直到一個月後，我接到了我母親的電話。
電話裡，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清清啊，你快來醫院看看吧！珂珂她……她要跳樓啊！」
我眉頭一皺。
果然，他們知道從我們這裡下手已經不可能，就把主意打到了老人家身上。
我趕到醫院時，病房外的走廊已經圍滿了人。
王珂穿著一身病號服，瘦得不成人形，正情緒激動地爬上窗臺，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我媽和我婆婆，兩個老人哭得癱倒在地，不住地哀求。
「珂珂，你快下來啊！你這是要奶奶的命啊！
」
「好孩子，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你別做傻事啊！」
幾個醫生護士在旁邊焦急地勸說著，卻不敢輕易上前。
王珂看到我，眼睛裡迸發出刻骨的恨意。
「你終於來了！你這個S人兇手！你還我孩子！你還我丈夫！」她尖叫著，「今天你要是不把林浩放出來，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就從這裡跳下去！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當媽的，是怎麼逼S自己親生女兒的！」
又是這一套。
用自己的命來威脅我，綁架我。
周圍的議論聲已經響了起來。
「天哪，這是多大的仇啊……」
「聽說是女兒未婚先孕，媽媽不同意，鬧得孩子都流產了。」
「再怎麼說也是親生的，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我撥開人群，
走到窗邊，隔著安全的距離，平靜地看著她。
「你想跳就跳吧。」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包括王珂。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復道：「我說，你想跳，就跳。這是二十一樓，跳下去，保證不會有痛苦。記得頭朝下，比較幹脆。」
7
「你……你說什麼？」王珂徹底懵了，連哭都忘了。
她預想過我的所有反應，憤怒、哀求、妥協……唯獨沒有想過是這樣一句冰冷到極致的「你想跳就跳」。
這完全打亂了她的劇本。
我媽也反應過來，
掙扎著爬過來抓我的胳膊：「沈清！你瘋了！那是你女兒！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扶住她，聲音依舊平靜：「媽，正是因為她是我女兒，我才不能讓她再錯下去。她以為用S可以威脅所有人，那我就告訴她，除了讓她自己粉身碎骨，這種行為毫無意義。」
我轉向王珂，目光銳利如刀：「你以為你S了，林浩就能出來？你以為你S了，我們就會愧疚一輩子？我告訴你，你錯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段林浩的錄音，將音量調到最大。
「那個王珂，就是個傻白甜……等我搞大她的肚子……拿到錢，老子就把她和那拖油瓶一腳踹了！」
汙穢不堪的男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回響，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珂的臉上。
她的臉色由紅轉白，
再由白轉青，最後血色盡失，搖搖欲墜。
周圍的圍觀群眾也炸了鍋。
「我的天！這個男人也太渣了吧！」
「這不就是騙財騙色嗎？這女孩也太可憐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為了這種男人跟自己爹媽鬧，腦子有坑吧？」
王珂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不是的……這不是真的……你們騙我……」
「騙你？」我冷笑一聲，將手機屏幕轉向她，上面是林浩和另一個女孩的親密合照，背景是王珂最喜歡去的那家網紅餐廳，「這是你懷孕七個月的時候，你的林浩，正陪著他的新女朋友慶祝紀念日。
他拿你當跳板，你拿他當真愛。王珂，你不是可憐，你是蠢。」
最後一根稻草壓上去。
王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從窗臺上向後倒了下去，摔在病房的地板上，昏S。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醫生護士一擁而上，將她抬回病床。
我媽和我婆婆看著我，眼神復雜，有不忍，有震驚，但終究沒有再指責我。
我走到她們面前，輕聲說：「媽，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我來處理。」
病房裡，王珂躺在床上，掛著點滴，像一個破碎的娃娃。
我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我是沈清。我想咨詢一下，關於自願脫離親子關系，在法律上應該怎麼操作。」
是的，我沒打算就此罷休。
同情和憐憫，隻會讓她覺得還有機會。
我必須用最決絕的方式，斬斷我們之間所有的羈絆，讓她為自己的愚蠢和惡毒，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8
張律師是王晟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效率極高。
第二天，他就帶著兩份文件來到了醫院。
一份是林浩涉嫌詐騙、故意傷害的全部證據鏈，足以讓他在牢裡待上十年。
另一份，是《自願脫離親子關系聲明書》。
王珂醒來時，我就坐在她的病床邊。
她看到我，眼神空洞，像一潭S水。那段錄音和照片，徹底摧毀了她所有的信念。
我沒有說任何廢話，直接將那份聲明書放在了她的床頭櫃上。
「籤了它。」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那份文件，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發出沙啞的聲音：「你……就這麼恨我？」
「不是恨。」我糾正她，「是放棄。王珂，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你把我的愛當成理所當然，把我們的付出當成你放縱的資本，甚至聯合外人來算計我們。你對我們造成的傷害，已經遠遠超出了血緣關系能承載的底線。」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世界。
「你總說我毀了你的人生。現在，我把你的人生，完整地還給你。從今往後，你是生是S，是富貴是潦倒，都與我們無關。這是你想要的自由，我給你。」
王珂沒有說話，隻是SS地盯著那份文件。
我知道，她在猶豫，在權衡。
籤了，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不籤，她也同樣什麼都得不到，還要背負著一個「白眼狼」的罵名。
我給了她最後一擊。
「林浩的案子，下周開庭。這份證據，我會交給警方。如果你籤了這份聲明，我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你不籤，我不介意讓他罪加一等。」
對付他們這樣的人，必須用他們最在乎的東西作為武器。
王珂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對林浩或許失望透頂，但她心底還對人渣留著那份可笑至極的「愛」。
她的腦子和尊嚴，不會讓她反思自己過去的選擇。
良久，她果然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筆。
「我籤……」她流著淚，在文件的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你要答應我，」她抬起頭，用最後一絲力氣看著我，「不要把那些東西……交給警察。」
「可以。」我點頭，
收起文件，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大山，終於被搬開了。
丈夫在車裡等我。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將文件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然後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清清，都結束了。」
「嗯，都結束了。」
從此，我們的人生裡，再也沒有女兒。
9
幾個月後，我們聽說，王珂出院後,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回家,而是消失了。
再後來,有人在南方的某個小城市見過她。
據說，她在一家酒吧做服務員，煙燻火燎,滿身風塵,再也沒有了當年富家千金的模樣。
也有人說,她嫁給了一個本地的男人，
生了孩子,整日為了柴米油鹽爭吵，過得並不如意。
這些消息,我們都隻是聽聽，從未去證實。
她的人生，好與壞,都與我們無關。
我和丈夫，則開啟了全新的生活。
我們把公司的主要事務交給了職業經理人，自己則用大半的時間去環遊世界。
我們去了北極看極光,去了非洲看動物大遷徙,去了南美感受印加文明的神秘。
我們學潛⽔，學跳傘,學開帆船,把年輕時錯過的瘋狂,一件件補了回來。
丈夫的⽩頭發少了,臉上的笑容多了。
⽽我,也終於從上⼀世的噩夢中，徹底走了出來。
我不再是那個被親情綁架、為女兒而活的⺟親沈清。
我就是沈清。
一個愛⾃己,享受⽣活的，獨⽴的女人。
有一天，
我們在瑞⼠的雪山小鎮,收到了⼀封沒有署名的信，郵戳來⾃國內。
信⾥隻有一句話：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字跡歪歪扭扭，卻能看出，寫信的⼈,⽤了很⼤的力⽓。
我把信遞給丈夫。
他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信紙湊到壁爐的火焰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清清，」他握住我的⼿，認真地看著我，「我們，去看看勃朗峰的⽇出吧。」
我笑著點頭：「好。」
窗外，⾦色的晨曦正⼀點點染亮天邊的雪線。
我知道，那遲來的道歉,或許是王珂用盡⼀⽣力⽓寫下的。
但，那又如何呢？
原諒與否,已不重要。
我們的人生，早已經翻開了，新的篇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