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準，其實我們的心聲早就解綁了。
隨著我與江準的日漸疏遠，以及我情緒低落，嗓子好了但言語沒以前那般話嘮的狀態。
陸續有同學課間來我桌前小心翼翼地詢問我是不是和江準分手了。
我搖頭笑笑，告訴她們。
我和江準一直以來都隻是朋友。
她們對視一眼，小聲嘀咕，以為我和江準之前走那麼近，是在談戀愛。
隔天。情書便開始陸續出現。
有自班的，也有隔壁班的。
有人當面遞給江準，也有人羞澀地讓我幫忙轉交。
我心裡又酸又亂，自然是不願幫忙遞交情書的，便一一回絕。
隔天早讀課的預備鈴還沒響，我剛把英語課本攤開，後桌的林曉曉就用胳膊肘輕輕戳了戳我的後背。
我回頭。
她手裡攥著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信封，
信封邊緣還貼了圈亮晶晶的星星貼紙，一看就精心準備過。
「小椰，你跟江準到底是不是那種關系啊？」
她沒提信封的事，隻小聲問我。
我手裡的筆頓了頓，否認道：「不是。隻是朋友。」
她笑逐顏開：「那啥……既然你們是好朋友，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林曉曉把信封塞到我手裡，耳尖紅了：「這是我寫的情書，我不敢親自給江準，你幫我轉交給他好不好？就當可憐可憐我，我都暗戀他快半年了。」
我拿著這封輕飄飄的信封，卻覺得手心裡沉甸甸的，指尖發僵。
剛想開口說「不太好吧」，她又急忙補充：「你放心，他要是不想收，你就幫我拿回來，我絕對不怪你！小椰，你最好了，就幫我轉交一下嘛，你跟他熟，他肯定不會當面拒絕的！
」
她眼裡滿是期待。
我手心微熱，含糊應了聲：「那……我試試吧。」
我把情書塞進抽屜裡，剛塞好，就感覺有人輕輕敲了敲我的桌子。
抬頭，江準正站在我桌前，手裡拿著草稿本。
「昨天你問的那幾道數學題，我寫了步驟，給你。」
他把草稿本放在我桌上，目光不經意掃過我的抽屜，眉頭微蹙，「你剛往抽屜裡放的什麼？」
我心裡一緊，趕緊坐直擋住抽屜，幹笑兩聲：「沒，沒什麼。快上課了，你趕緊回座位吧。」
江準盯著我看了兩秒，眼神裡帶著點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抽屜裡的情書，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連上課都沒心思聽。
13
操場的看臺上，
風一陣陣吹過。
暮色籠罩，天邊殘留一抹淺橘色。
我和江準坐在老位置。
我雙手緊抱書包，心口悶得發脹。
裡面裝有林曉曉想給江準的情書。
江準坐在我身側，手肘支在膝蓋上，低頭隨意轉著指尖的樹葉。
看上去漫不經心，又好像心事重重。
我鼓起勇氣，剛準備開口把信封遞給他。
他卻突然轉眸，看向我，低聲道：「申小椰。今天早上，你塞進抽屜裡的東西，是不是情書？」
我一愣。
「你……怎麼知道的？」
他眼眸深了一瞬：「猜的。」
我沉默，掏出信。
他垂下眼，輕聲補了句：「所以，是誰寫的？你打算收嗎？你喜歡他嗎？
」
我懵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以為那是寫給我的情書。
我慌忙搖頭，啞聲道：「不是給我的。」我把信封遞到他手邊，聲音更低了：「是林曉曉寫的，給你的。」
江準怔了怔，低頭看了眼信封，眉宇微不可察地一蹙。
操場上的風吹過，我們之間一瞬靜得出奇。
他過了好幾秒才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我下意識攥緊信封。
江準沒有接，淡淡道：「幫我還給她吧。」
「我……」我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麼不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小聲的應和，「好。」
江準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指尖帶著點涼，揉得我額前碎發都亂了。
我急得抬手去拍他的手：「幹嘛呀？」
他低低笑了一聲：「你這人，
怎麼還替別人送情書？真闲。」
「我就是幫個忙而已。」
江準「嗯」了一聲，又在我發頂胡亂揉了幾下，像是賭氣一般。
我被弄得無可奈何，索性縮著肩膀不動，讓他鬧去。
風刮過，帶來些微涼意。
把他的聲音吹得又輕又散：
「我不收情書。但如果是你給我的話，我勉強收收好了。」
我沒聽懂：「啊？」
他氣笑了：「笨S了。」
我：「啊？」
他：「……」
許久，他突然開口道：
「申小椰，我最近感覺，我好像聽不到你心裡的聲音了。」
14
夜色更深。
操場上隻剩下昏黃的燈光。
我攥緊書包帶，
心口發緊，良久，還是鼓起勇氣小聲開口：
「對不起，江準。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聽不到我的心聲了。」
他怔了怔，轉眸看著我。
我咬著唇，聲音更輕：「之前好多次我在心裡默念，你都沒回應。我以為隻是偶然，可後來，我確定了。隻是我一直沒說，對不起。」
半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我知道他肯定討厭我了，覺得我很自私。故意瞞著他，耽誤他的時間。
第二日放學，我沒有再去操場，回了家。
第三日放學。我收拾書包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似曾相識的畫面，隻是角色互換了。
他看著我，眸光暗淡，啞聲道：「申小椰，昨天我在操場等了你一小時，你沒來。我發消息給你，你沒回我。等到晚上睡著了也沒回。
第二天醒來，還是沒回。」
他氣笑了：「你現在這樣子，看來今天也準備請我吃鴿子餐了。」
他又補了一句：「我生氣了。」
我愣了愣，掏出手機，果然看到他給我發了消息，圖標顯示 99+。
這……話嘮變成江準了？
我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繼續等我。我也不知道你給我發了消息，我沒看微信。」
「一晚上都沒看？」
「嗯。」
「那你在幹嘛？」
心情不好，「在玩遊戲。」玩到犯困就直接睡著了。
江準：「……」
15
這次我們沒再去操場，我們去了貓咖。
路上他順帶給我買了一杯奶茶。
我們坐在之前的位置。
幾隻貓蜷在窗臺，尾巴輕輕擺動。
江準坐在我身旁，垂著眼，一隻貓蹭著他的掌心。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為什麼心聲會突然綁定，又突然解綁。
我大概想明白了。」
我抬眸望著他。
他也看著我，輕聲道：「那段時間，我因為爸媽天天吵架可能離婚，和我可能轉學等多重原因。情緒高度緊繃，壓力劇增。敏感阈值降到極低水平。
而你那時嗓子受損，暫時失聲，身體處在應激狀態下，說不出的話讓內心表達欲格外強烈。
我們的心理和生理的雙重狀態產生共振，兩個極端碰在一起，就形成了綁定。」
我沒聽懂：「啊？」
他失笑，解釋道：「簡單來說，
綁定的原因是你暫時失聲，身體應激，導致心聲強烈。我家庭壓力大，心理緊繃，極易感應。我們雙方狀態極端，導致信號共振形成綁定。」
這回我聽懂了，目瞪口呆，「哦~！」了一聲。
他又繼續說道：
「而心聲弱化和解綁的原因也很簡單，你的嗓子日漸好轉直至完全痊愈，而我的敏感阈值也因煩惱有了結果而得到提高。」
我由衷佩服：「江準，你真聰明！」
他頓了頓，定睛望著我，眸中有復雜情愫：「也許，還有另一個原因。」
我問他：「什麼原因？」
他笑了笑：「不告訴你。」
我嘟囔嘴：「小氣鬼。」
江準眼含笑意，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你啊，真是笨S了。」
我小聲抱怨：「你才笨。
」
江準嘆息：「可惜了，以後都聽不到某個笨蛋的心聲了~」
「喂，我不是笨蛋！」
「知道啦，知道啦。」
16
心聲徹底解綁後，我們不再去操場進行一小時的總結。
按理說，我們應該「分道揚鑣」了。
但江準還是會每天等我一起放學。
我們又變回「歡喜冤家」的狀態。
我覺得日子又變得美好起來，美好到，我都忘了江準要轉學這件事了。
這天，我和他照常並肩走出校門。
我喋喋不休地跟他吐槽今天發生的事，他耐心地聽我講，眼裡帶著笑意，可下一秒，他的腳步驀地頓住。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不遠處停著輛白色轎車。一個漂亮女人走下來，長發打理得整齊，
眉眼間和江準有幾分像。
她朝我們走過來。
江準的喉結動了動，剛才還帶著笑意的眼神，瞬間沉了沉。
是江準的媽媽。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溫和道：「小姑娘，你就是申小椰嗎？」
我連忙點頭：「阿姨好。」
她笑道：「你好啊。小準經常提到你。」
我一愣。
江準耳尖紅透，匆忙扯了一下江媽的衣袖。
江媽了然，不再多說。
江準看向我：「我先送你回家？」
我搖了搖頭：「不用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離學校很近。」
他沉默，幾秒後說道：「那我……先走了。」頓了頓，又補了句，「明天見。」
我笑著點頭：「好。明天見。
」
我目送他上了車。
他搖下車窗，對我笑了笑，揮了揮手。
我也笑著跟他揮手道別。
心裡卻莫名生起輕微的空落和恐懼。
車子揚長而去。
我才猛然意識到，江準可能真的會轉學。
17
回到家。到了晚上，我終於忍不住給江準發信息：
【今天阿姨來接你啦。】
【你媽媽看著好漂亮哦！】
【你……】
眼睛漸漸蒙上一層霧。
【江準，你是不是要轉學了啊。】
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了。
江準：【怎麼？怕我跑了？】
江準：【別急，我還在呢。】
我：【那你還轉學嗎？
】
江準：【用你心底最深的秘密交換答案，怎麼樣？】
我：【快說！！】
江準：【你不答應，我就不說。】
我：【行。我答應。】
我：【煩S了！你快說！】
江準：【你好兇呀。明天周六，帶你去遊樂園玩，當面跟你說。】
我：【現在說不行嗎？】
江準：【現在有點事。明天見。】
聊天結束。
次日遊樂園。
江準舉著貓咪發箍迎上來，指尖蹭過我發梢，給我戴上：「剛在店裡看到這個發箍，覺得很可愛，適合你。」
我悶悶不樂：「江準,你帶我來遊樂園，是因為你要走了嗎？你想陪我玩最後一次？」
他忍俊不禁：「申小椰，你這腦袋瓜都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
我不說話。
他溫柔道：「那我現在告訴你好不好？」
「好。」
他知道不告訴我答案，我肯定玩得不開心,便邊給我買吃的,邊告訴我原委。
原來昨天他回我消息的時候,江媽正遞給他轉學單。
江媽因工作調遣的原因，需要去外地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放心江準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沒人管,沒人照顧。
江準跟江媽爭到半夜。因他太過堅持和固執，江媽最後松口了,尊重他的選擇，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她會經常回來看他。
他看著我笑：「我不想走，這裡有我太多美好的回憶，還有我舍不得分開的人。」
我輕輕咬唇,眼裡有些湿意：「江準。要不你還是轉學吧,⾄少有⼈照顧你。」
他愣了下，笑出聲，揉我的腦袋。
「你個⼩沒良⼼的。」
陽光落在他臉上,連帶著他眼⾥的笑意都變得格外亮。
江準買了 VIP 通道，我們幾乎玩遍了遊樂園的所有項目。
18
夜幕低垂，遊樂園的燈光像星河般點綴在我們腳下。
摩天輪座艙緩緩升空。
江準突然說道：「申小椰，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轉頭看他,滿臉疑惑。
「不討厭呀。」
江準垂眼笑了下：「⼩騙子。」
他看向窗外，側臉被流光勾勒。
「以前我每次看你,你就立刻避開視線。你個話嘮,跟誰都聊得熱火朝天，我⼀跟你說話,你要麼話少，要麼沉默。每次⻅我，你就紅溫,像看到我就來⽓似的。」
那些被我藏在窘迫裡的小心思,
突然被他攤開,我攥著⾐⻆，⽀⽀吾吾半天,隻憋出一句：「你個大傻子……」
他個榆木腦袋！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江準轉眸望著我,彎了彎唇：「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什麼呢。」
「我的秘密太⼟了，不說了。」
「說嘛。」
座艙升到最高處,燈⽕鋪在腳下，似撒了一地碎星。
我轉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輕卻清晰：
「江準，我喜歡你。」
我暗戀了你很久。
江準愣住。
轎廂輕輕晃動，星光落進他帶笑的眼睛。
「巧了,我也有一個秘密。」
「什麼？」
「也很土。」
「說。」
他看著我，
聲音很輕：
「我也喜歡你。」
也暗戀了你很久。
摩天輪緩緩降落,燈⽕與星河交織。
他的⼿覆上我的⼿，掌⼼熾熱。
煙花在夜空盛開。
我心裡的秘密不再是秘密，而是最明亮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