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念的抑鬱症犯了，現在在鬧自S，我得過去一趟。」
前八次我都選擇了原諒。
⽽這次，我扯下價值連城的頭紗，踩碎祖傳的祖母綠戒指，對著⼤屏道：
「顧雲京，這次你離開了，我們就再也沒有結婚的可能了。」
聞言，男人嗤笑：
「我還不知道你？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巴巴地準備婚禮。」
他說得沒錯，我是會準備婚禮。
不過新郎不是他。
1
他⾛了。
這是第九次。
第⼀次，在迎親的路上，姜念急性闌尾炎發作。
第二次，海島婚禮，姜念嚴重曬傷，暈倒在沙灘上。
第三次，姜念發燒，遠在美國的顧雲京連夜趕回去照顧她。
……
每一次，姜念總會⽣病，而顧雲京也會義無反顧地奔向她，留下我一個⼈⾯對滿堂賓客驚愕、同情甚至嘲諷的目光。
⽽我一次次的原諒和妥協，換來的隻是變本加厲的羞辱。
我受夠了。
忍著情緒送走賓客後，我打通了⼀個許久未接通的電話：
「當年的話還作數嗎？」
電話那邊愣了一下，隨即道：
「當然。」
我回道：
「好，那就下個⽉。」
「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掛斷電話後，我派人清理了婚禮現場的殘局，然後回了別墅。
這⼀待就是三天。
三天，整整三天，顧雲京⾳信全無。
想必是又守在姜念身邊盡心竭力地照顧。
直至第四天清晨，顧雲京才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別墅門口。
我眼尖地注意到他手⾥提了個草莓⼩蛋糕。
「給我的？」
⻅我神色如常，他輕輕松了口氣。
「嗯，是你最喜歡的那家店。」
對於他拙劣的示好，我揚起一個微笑接過，看包裝確實沒錯，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草莓過敏。
我不由得心中苦笑。
從知道我們要聯姻起，我就頂著風頭住進了他家，從他身邊人那裡了解了他一切的喜好。
而他，竟連我的忌口都不知道。
「那天……是我說話太重，你不要放在心上，至於後面的婚禮……」
「在準備了。
」
我脫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徹底放下心來，不過眼底卻閃過一瞬的譏諷，那神情更像是在說「果然如此」。
然而他面上卻不顯，隻說一句：
「辛苦了，這次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我點點頭，心底冷笑。
我是在準備婚禮，但沒說是我們的。
「對了，一會兒念念要來我們家吃飯。」
「她剛自S過，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看著他眉宇間毫不掩飾的倦色與煩躁，那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勞心勞力的證明。
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好。」
他還要再解釋什麼，卻被我這句淡淡的回應打斷。
他一時間有些怔愣，然而不等他再開口，門鈴響了。
是姜念。
他立刻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一眼望去時，顧雲京正低頭給姜念換鞋，動作是我從未見過的細致和耐心。
見我看向他們，姜念略帶挑釁地微揚嘴角，然後輕哼一聲，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雲京哥哥，我不要穿這雙，我經常穿的那雙兔子拖鞋呢？」
她把「經常」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生怕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深厚的羈絆。
我也不惱，隻是回以一個淡然的笑。
飯桌上，他們聊著過去，姜念繪聲繪色地講述顧雲京少年時的趣事，我根本插不上話。
「還記得嗎，有次我為了追氣球跑到馬路中央，你嚇得一把拽回我，結果自己卻摔傷了膝蓋。」
姜念卷起袖子，露出手上一道淡淡的疤痕：
「看，這就是那次留下的。」
「你當時可緊張了，
一路上背著我跑去醫院。」
「還緊張得又摔了一跤，疤痕的位置都和我一樣呢！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女孩眨巴著眼，看向顧雲京。
顧雲京無奈地搖頭，眼神裡全是寵溺。
我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那道疤痕，顧雲京是有一個，不過他當時遮遮掩掩，隻說是小時候爬樹摔的。
原來是因為緊張姜念摔的。
2
我坐在餐桌上聽著二人的回憶，隻覺得好笑。
顧雲京從不曾和我談起他的過去，他的過去仿佛是屬於另外一個人的領地，而我則是被攔在界外。
正要放下碗筷，突然，姜念有些不好意思道：
「抱歉啊雨晴姐，我和雲京哥哥有太多共同回憶了，一時沒注意分寸冷落了你……」
顧雲京的笑意頓時斂住，
可能是覺得心虛，便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手伸到姜念跟前，她注意到他的手腕，驚呼道：
「你還戴著這條繩子啊！都褪色了。」
顧雲京摸了摸腕上編織簡陋的紅色手繩：
「習慣了，就沒摘。」
「這還是我初中畢業給雲京哥哥編的呢！」
姜念對我解釋，語氣裡滿是懷念：
「當時學校流行這個，我學了整整一周才編好，雲京哥哥當時還說醜，結果一戴就是這麼多年。」
我記得顧雲京一直戴著這條手繩，洗澡睡覺都不摘，我問過來歷，他卻總是支支吾吾掩蓋過話題。
現在真相大白，我隻覺得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吃飽了。」
我起身準備離去，姜念也跟著起身，顧雲京還要挽留，卻在看到姜念「不小心」崴到腳後火急火燎地將她橫抱起放在沙發上查看傷勢，
沒有心思再管我了。
我如願回到房間，拿出平板開始繪制婚禮現場。
不一會兒，顧雲京敲響房間的門。
看到我在籌備婚禮，他緩緩松了口氣。
「阿晴，辛苦你了，喝杯牛奶早點睡吧。」
看著我果斷喝下，他才離開房間。
在他走後，我催吐掉這杯牛奶。
果不其然，半夜，客房傳來男女曖昧的喘息。
我頓時覺得惡心透了。
收斂起情緒，我輕輕起身，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走到客房門口。
裡面傳來姜念帶著哭腔，卻又滿足慵懶的聲音：
「雲京哥哥……要是被雨晴姐聽到怎麼辦？她會不會生氣？」
顧雲京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不以為意道：
「聽到又怎樣？
她離不開我，每次不都這樣，鬧一鬧，最後還是得回頭求我結婚。」
姜念的聲音帶著點遲疑：
「可是……我看她這次好像很生氣，婚禮上還說……」
「氣話罷了，她愛我，愛到沒底線。」
顧雲京的嗤笑即便在黑暗中我也能想象出那副嘴臉。
「一個結了九次婚還沒結成的女人，除了我，誰還會要她？」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真的要跟她結婚嗎？」
「哄著她辦完就是了，顧太太的名分給她，我的心永遠在你這裡，念念。」
「雲京哥哥，你真好……」
接著又是一陣令人不適的粘膩親吻聲。
我悄無聲息地退開，回到臥室，
心底最後一絲殘念，被這些話徹底碾碎。
原來在他眼裡，我的愛如此廉價可笑，我的尊嚴可以隨意踐踏。
也好。
這樣，我接下來的行動，就不會有任何顧慮了。
3
第二天清晨，我若無其事下樓用餐。
顧雲京已經坐在餐桌旁，姜念則是臉頰緋紅，依偎在顧雲京身邊。
看到我，顧雲京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隨即恢復如常，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溫和：
「起來了？快來吃早餐，念念親手烤了餅幹。」
姜念立刻端起一盤曲奇，笑容甜美：
「雨晴姐，嘗嘗吧，雲京哥哥說我烤得比外面還好吃呢！」
我掃了一眼，淡淡道：
「謝謝，不過我不喜歡吃甜食。」
姜念的笑容僵了一下，
委屈地看向顧雲京。
顧雲京蹙眉：
「阿晴，念念一片心意。」
我撩了撩頭發：
「哦，那又怎樣。」
顧雲京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轉移話題：
「對了，婚禮籌備得怎麼樣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
「差不多了。」
「場地、流程都定了，請柬也印好了。」
「這麼快？」
顧雲京有些驚訝，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辛苦你了，我就知道，交給你沒問題。」
「嗯。」
我點點頭，抬眼看他。
「畢竟，這次一定要萬無一失，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對吧？」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姜念。
姜念立刻低下頭，
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雲京見狀，下意識護住她，語氣帶了點責備：
「阿晴，念念剛有點好轉，你別這樣……」
「我又沒怎樣。」
我打斷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對了，我今天約了設計師試婚紗，你有空嗎？」
顧雲京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識望向身邊的姜念。
姜念立刻「嘶」了一聲，捂著手腕，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
「怎麼了？」
顧雲京立刻緊張地轉過頭，關切地問。
「沒事的，雲京哥哥。」
姜念搖搖頭，聲音柔弱。
「就是剛才烤餅幹的時候，可能扭了一下手腕，有點疼……」
顧雲京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輕輕揉著，語氣稍稍帶了點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
「怎麼這麼不小心？」
轉頭，不容置疑地對我說：
「你自己去吧，或者改天，念念不舒服，我得陪著她。」
我看著他毫不猶豫的選擇，心底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好。」
我放下餐巾，站起身。
「那你忙。」
我的爽快再次讓他怔了怔，似乎我這幾天過於順從和冷靜的反應，終於讓他覺察出一絲異樣。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姜念又軟軟地靠在他身上，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拿起手包，轉身離去，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4
到了工作室，設計師早已熱情等候。
我穿上婚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純白的婚紗如同傾瀉的月光，上面鑲嵌著細碎的鑽石，奢華而高雅。
那九次未完成的婚禮，我穿的婚紗一次比一次華麗，一次比一次昂貴，可結果卻一次比一次狼狽。
但這一次不同，這次的婚禮，不會再有鬧劇和屈辱，隻有毋庸置疑的主角。
試完婚紗，我又去婚禮場地拍了幾張照，發朋友圈，配文隻有簡單的三個字：
【準備好了。】
幾乎是立刻，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顧雲京。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過了好幾秒，才慢條斯理地接起。
「喂？」
「阿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發的朋友圈怎麼回事？場地怎麼和之前敲定的不一樣？」
當然是因為新郎不一樣了。
我在心底冷笑，回他的語氣卻輕描淡寫：
「哦，那個啊。」
「之前的場地總覺得不滿意，臨時換了一個，怎麼，你不喜歡？」
他似乎被我的反問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說：
「不是，隻是覺得有點突然，怎麼沒提前跟我商量？」
「給你一個驚喜啊。」
我輕笑一聲。
「怎麼，姜念的手腕還疼嗎？需不需要我叫一個家庭醫生過去看看？」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阿晴，你……是不是在生氣？」
「生氣？」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我為什麼要生氣？你不是在照顧病人嗎？我理解的。」
我的語氣太過正常，
正常到近乎反常。
顧雲京似乎更加不安：
「阿晴，我和念念……」
「好了。」
我打斷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疏離：
「我這邊還有事要忙，你好好照顧姜念吧，畢竟她身體不好，離不開你。」
不等他再說什麼，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我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臉上錯愕的表情。
他大概還以為，我會像前九次一樣，哭鬧、質問，然後被他輕易哄騙安撫。
但他不會等到那樣的戲碼了。
晚上回到別墅，出乎意料地，隻有顧雲京一個人在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聽到我進門的聲響，立刻抬起頭。
「回來了？」
他站起身，
試圖接過我的包。
我側身避開，將手包放在玄關櫃子上。
「姜念呢？身體好了？」
我語氣平靜。
「她回去了。」
顧雲京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探究。
「阿晴，我們談談。」
「談什麼？」
我走到吧臺，徑自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有看他。
「談婚禮，你這兩天到底怎麼了？」
他走到我身後，語氣帶著一絲煩躁：
「你變得很奇怪。」
我轉身，靠在吧臺上，看著他。
「顧雲京，第九次了，我被同一個人，耍了九次，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樣？歡天喜地？感恩戴德？」
他臉色變了變：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保證？
」
我輕笑出聲，打斷他：
「你的保證，值多少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壓下怒火：
「沈雨晴，你別無理取鬧！我知道你生氣，但念念她情況特殊，她有抑鬱症！她那次自S差點就沒救回來，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我語氣冷靜得可怕：
「所以我理解了前八次，但這第九次，顧雲京，我在婚禮上說了，你走了，我們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信。
「雨晴，別說氣話，你愛我，我知道，你為了我準備了十次婚禮，你怎麼可能放得下？」
是啊，我曾經那麼愛他，愛到失去自我，愛到尊嚴盡碎。
所以他才如此有恃無恐。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疲憊，
連最後一點演戲的欲望都沒有了。
「請柬我已經派人送出去了。」
我忽然轉移了話題。
他一愣，隨即松了口氣，臉上露出勝利般的微笑：
「辛苦了，我就知道，你隻是嘴上說說……」
「嗯。」
我打斷他的自我陶醉。
「我累了，先上樓。」
「也是，你是該好好休息休息。」
5
時間過得很快。
這期間，顧雲京偶爾會問起婚禮進度，我都敷衍過去。
他似乎也樂得當甩手掌櫃，花更多時間去陪姜念，姜念偶爾會在我面前炫耀顧雲京又送了她什麼禮物，帶她去了哪裡，我都一笑置之。
我的平靜再次讓顧雲京感到不安：
「阿晴，
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啊，可能是太忙了吧。」
他伸手想碰我的頭發，被我自然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微沉。
「還在生氣？」
他耐著性子。
「我說了，最近我隻是在照顧念念，她情緒不穩定。」
「我知道。」
我放下手中的平板，終於正眼看他：
「我沒生氣。」
我隻是覺得惡心。
婚禮前夜，顧雲京特地早早回家，姜念也跟來了。
他拿出一個首飾盒，裡面是一條昂貴的鑽石項鏈。
「明天戴這個，搭配你的婚紗。」
他強行把首飾盒塞進我手裡。
我沒有推脫。
隻是在他轉身去找姜念時，將那個首飾盒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婚禮當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