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我曾有婚約的寧陽侯不顧眾人反對,贖下我。
他對我悉心呵護,親手教導。
指著那奪走我婚約的林家小姐,對我說:「我待你,同待她可不一樣。凌凌,你比她重要多了。」
可他們大婚那日,我卻被寧陽侯拱手送給齊王。
寧陽侯推我上轎時,低眉順眼,百般柔情地說:「相信我,隻此一次,你隻需和齊王虛情假意,刺探出情報就行。別怕,若齊王敢真碰你,我定會為你出頭!」
可後來,遲遲不見我消息的寧陽侯坐不住了。
親筆寫下密信:凌凌,你先回來吧。
可這一次,他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慌亂的他,登門拜訪齊王,卻被守衛攔住:
「侯爺,殿下府中可沒有歌女,隻有將過門的新婦。
」
他臉色一怔,脫口而出:「不可能!」
1
寧陽侯府,喜事不聲不響地辦起來了。
窗外,僕役們忙忙碌碌地布置。
紅綢、雙喜字、五色果……
而本該主事的新郎官寧陽侯卻仍站在我的偏僻角房裡。
大團的織花錦繡,裁成最服帖的豔紅喜服。
紅到刺目,讓我眼珠發燙。
齊王回京的消息太過突然,寧陽侯崔晉著急尋我,所以還沒來得及挽冠。
他便任由長發披垂。
周身氣質宛若豔事剛結束後的松懈,匆忙隨意到有些曖昧。
他執起放在床上的衣裙,溫聲細語,愧疚酸澀:「凌凌,我是真沒辦法了,隻能來拜託你。」
那是件豔麗到俗氣,
甚至有些輕薄的舞裙。
「穿上它,去齊王府。齊王久居邊塞,心思簡單,你隻需用我教你的那些法子,同他虛與委蛇,套出他的實力,便足矣。」
我看著他,明白他的野心,也在心中冷笑自己曾經的單純。
當初父兄蒙冤病逝,我淪為歌女,我竟以為他會是我的救贖。
原來,前有虎後有狼,他不要我做歌女,是想要我做他的傀儡。
崔晉步步靠近,「別怕,相信我,我定不會讓你受委屈,你隻需和他說說話就行,他要是敢碰你,我哪怕豁出整個寧陽侯府,也會為你出頭。」
那隻瘦削修長的手,撫摸我的額發,拇指從眉骨移到唇畔。
崔晉輕聲說:「你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你若還怕,爺給你個承諾好不好?」
他慢慢俯身,發絲拂過我的脖頸。
將要貼近時。
他含笑低語:「這可是我頭一次主動親人。」
下一瞬,我卻猛地偏頭躲過。
崔晉愣了愣。
最終還是緩緩笑了,自作主張地讓有些僵凝的氛圍假意柔和下來。
「還氣呢?好,你想怎麼氣,想怎麼罰我,等你回來後,我都依你。」
「罰?妾何敢。」我盯著他,內心冷寂化為孤火。
強忍住撕爛他嘴的衝動,全神貫注於如何在絕境之地為自己謀劃。
「能得侯爺賞識,自然是好事。隻是侯爺不能隻聊天,不出力吧?」
「凌凌想要什麼?事成後我可許你一世一雙人。」
我不等他說完,便拿走他的貴重玉佩,「先給我黃金萬兩如何?」
崔晉頷首,以為這隻是我的置氣之言。
「好,凌凌。
」他點頭,垂眼望著我,揮手示意僕役幫我更衣,送入馬車,「我等你回來。務必要平安歸來。」
我捏著手中的玉器,上了馬車。
心中漸漸明白,這世上,靠得住的,隻有銀子。
2
我在齊王府的前三日,壓根沒見到齊王殿下本人。
府中管家說他醉心於練兵,整日不出校場。
同我住一屋的各色舞姬歌女無一例外,全都碰壁。
崔晉寫密信與我,輕聲哄道:「凌凌你看,我料對了吧,你確實沒被他欺負。你且在那先耐心好好待段時日,等這事過了,本侯一定說到做到,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盯著那封信盯了許久,直到摻了藥水的墨字再次無聲消失。
我直接撕碎燒了。
在外頭玩樂的幾個歌女傍晚才回,她們笑著對我說:「你怎麼不和姐妹們玩,
整天都窩在屋子裡,多悶啊。你沒看到,齊王府的花園可大了,還有秋千呢!」
幾個女孩說說笑笑哄著我坐起來。
她們日子過得比我難,性情卻比我要豁達簡單。
幾日相處,我看著她們,便更加覺得自己那些情情愛愛都不那麼重要了一一
她們中,有人要養全家老小,差點沒活路了,總算抓住了齊王府這個機會;有人被樂坊坊主毒打,好不容易逃進了齊王府。
各有各的苦楚。
卻都能把日子過得敞亮,過得快活。
多麼美好。
「你們說,那齊王是不是不舉啊?」有姐妹悄聲開口。
幾個姑娘一聽這話,忙撂下手中的活,紛紛同感,交頭接耳起來一一
「沒準。我聽說騎馬騎多了會磨那物什。照他那個領兵打仗的量,恐怕危矣,
沒準早磨沒了。」
「?又不是木頭做的,怎能磨沒?我倒是覺得,齊王是在邊塞待久了,看不慣京城女郎的婉約內斂,他就喜歡野的。」
「那也行啊!我表姐外嫁漠北,我知道她那兒的樂坊女子都穿什麼樣的,改明兒我裁幾身出來,你們也照著樣穿,保準讓齊王滿意。」
她們看向我。
我呆了一下,在熱切的眼神中,點頭同意。
半個月。
齊王依舊在校場之中。
府內管家隻管吃穿用住,不管人。
於是,歌女樂人們說話談天便更加隨便。
炎夏到了。
那民風剽悍的裙子確實更為涼快。
我的姐妹們看著我,面露驚豔之色:「凌凌,你就適合這麼穿。你五官大氣,身段窈窕,濃妝豔抹才能煥發光彩。你先前那打扮著實蓋住了你的風頭,
模樣看著也憔悴,真不適合。」
我笑了笑。
當日,卻又接到了密信。
崔晉等不及了。
他傳來急訊,要我以家人生病為由出府一趟,同他好好說說府內狀況。
「凌凌,我實在擔心你,擔心到差點要登門拜訪。若惹來齊王猜忌,引得此事暴露,我恐怕隻能愧疚,黃泉之下,如何能見你父兄?他們臨S前都盼著你平安呢。」
這些日子的松快,驟然停滯。
我知道,崔晉在威脅我。
剛出府,他安排的下人便轉了幾條路,將我秘密送進某間酒樓密室。
崔晉背對著門而坐,右手撥弄著白瓷酒杯。
成婚似乎並未給他增添些人夫的柔和。
那輪廓分明、俊美的臉,眼眸深黑,盡藏野心。
他聽見開門聲,
習慣性露出迫不及待的笑容。
「凌凌,我等你好一一」
崔晉的瞳孔一縮,盯著我的臉,不由自主露出驚豔。
目光下移,他不由瞪著我的打扮,徹底忘了說辭。
這是一條粉花裙,層疊的衣褶宛如花瓣堆疊到胸口,露出一片雪白的鎖骨。
雙臂也裸露出來,隻披了紗帛,隱隱透出瑩潤的肩頭和手臂上的金絲臂環。
崔晉下意識站起身,緊捏手中的杯子。
「你這是什麼打扮……」
我冷淡道:「侯爺不是要我與齊王虛與委蛇麼?怎麼如今倒怪罪起我了?」
崔晉的眼眸還盯在我身上。
宛若是個長久標榜自己正人君子、隻愛竹子的人,陡然見到秾麗芳香,香到似乎快要熟爛般的大朵牡丹。
他想要制止自己,
卻又忍不住打量。
他喉頭一滾。
用力閉了閉眼,忽然回過神,瞪向帶路的僕役:「看什麼看,出去!」
一股莫名而來的怒氣充斥在崔晉心口。
想不通,道不明。
這不是他預期的結果,他本以為會看到哭哭啼啼的我頂著那張憔悴的臉,他哄一哄,騙一騙,便又能讓我S心塌地。
而不是如今這般一一以為拱手讓出的是顆不足為奇的青澀種子,沒成想,竟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長成了世人難尋的豔花。
那齊王怎麼能忍住不碰她。
可他自己還沒碰過呢!
這些想法讓崔晉莫名煩躁,他忍不住用蠻力,胡亂撕扯著自己頸上的盤扣,粗魯地將外袍扯開。
4
那長袍無聲落在我的身上。
崔晉:「你怎能穿得這麼清涼。
」
滾燙的掌心扣住我的肩頭,SS鎖住,就像毒蛇攀附,不肯松開。
「侯爺?」
崔晉終於恍惚回神,他慢慢松開手,捏緊成拳。
「對了,你的任務做得如何了?可有和齊王說過些什麼話?」
我面露惶恐:「王府森嚴,各處都需打點。妾身實在囊中羞澀,這才無緣見齊王一面,隻能看著周邊姐妹步步高升了。」
崔晉一愣。
我滿面誠懇:「隻要侯爺多給我些銀兩,好讓我賄賂管家,我保證不出半月,必為侯爺帶來好消息。」
我舉手發誓。
正如那年,崔晉對我父兄的墳冢起誓會對我好一般。
誠懇,堅定。
崔晉盯著我,他緩緩松了一口氣,眼底飛快流露出一絲帶著輕蔑的倨傲。
一一我還愛著他,
還在對他S心塌地。
我簡直能看出他的想法。
原來,抽身而去,做個旁觀者,許多當局者迷的東西,都會變得簡單到可笑。
3
我抱著崔晉給的銀子,偷偷回到齊王府。
剛進屋,我卻停下腳步。
昏暗室內,沒有點蠟燭。
屋外,我的姐妹正在黃昏殘霞之中笑吟吟地蕩著秋千。
歡笑吵鬧聲傳入屋內,卻陡然撞見了一絲冰冷帶腥的兵戈之味。
我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後腰卻被一柄劍鞘輕輕抵住。
一個極沉的聲音:「姑娘這麼慌,做什麼去了?」
我渾身僵硬,不敢回頭。
背後那人似是故意,刀刃緩慢出鞘,發出令人牙酸之音,隻亮出半寸銀刃,似在問我到底識不識抬舉。
我隻好轉頭。
身後之人,皮膚微深,五官長得極為敞亮,偏巧骨相生得精致,便少了幾分過於蠻勁。
垂眼望來,閻羅身,菩薩相。
表面似乎是城府不深的莽夫,心中卻不知醞釀著多少不可捉摸的隱秘。
我心頭一沉。
這人恐怕就是齊王,沈平川。
他抬眼望我,眼眸掠過我的羅裙,目光定在我的臉上。
神情似劃過一絲驚豔。
「你叫什麼?」
我伏首:「民女蘇凌,見過齊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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