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他的表妹闖進婚房,又摔又打。
「沈淮之,明明說好了,我不能嫁你,你也不能娶別人!」
沈淮之抱著她哄。
「爹娘催得緊,這也隻是權宜之計。」
他晾了我一整夜,次日清早才回來,面有愧疚。
「表妹幼時落水,身子一直都不好,隻能縱著。」
我垂下眼,笑得苦澀。
也是在昨日。
她攔住我的花轎,眉眼間盡是憎恨:「我知道你也是穿越者。」
「想回家嗎?」
「你去S啊!」
我想,我也該回家了。
1
新婚夜的一場鬧劇,讓我顏面盡失。
沈淮之清早才急匆匆地趕回來,坐在我跟前,
面有愧色。
「我與她沒什麼。」
「隻是她身子不好,性情又古怪,隻能縱著。」
我怔怔地看向他的脖頸,抿著唇,沒有說話。
他刻意提了提衣襟,遮去脖頸上斑駁的痕跡。
觸碰到我的目光。
他掩耳盜鈴般留下一句:
「昨日我在屋外哄了她一晚,喂了不少蚊蟲。」
我垂下眼,笑得苦澀。
「原來如此。」
沈淮之如釋重負。
「徽瑜,我知道你最是善解人意。」
「我們三人也是相識已久。」
「我若與她有什麼,何苦等到今日呢?」
我有一瞬的恍惚。
與他的表妹柳舒然相識,已是五年前的事。
她喪母,寄住沈府,
對沈淮之一見鍾情。
她活潑大膽,直白地給沈淮之寫信,叩開他的窗。
沈淮之被纏得不耐煩,屢次躲到我這兒,跟我說她的不是。
「她聒噪又難纏,簡直比不上你一根頭發!」
「姨母究竟是怎樣教她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柳舒然看不慣我,總要與我爭吵。
每每都是沈淮之替我說她,讓她回去禁足反省。
可是後來,他的態度就變了。
他漸漸地在人前維護柳舒然。
她闖禍,他善後。
「舒然在家中被寵慣了,不知這裡的規矩。」
「她都喪母了,你就讓讓她。」
我以為他要喜歡上柳舒然的時候。
他們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他後來擁著我,
情至深時眼都紅了一圈。
「徽瑜,幸好你還在身邊。」
昨日我才知道。
原來,她也是穿越女,魂穿了柳舒然。
現代觀念,表兄妹是不能在一起的。
她要與沈淮之成婚,就繞不開生子。因著這具表妹的身體,她不能嫁。
我出嫁時,她拿著長鞭,逼停轎夫,硬闖進了花轎,扯亂我的發髻:「他不娶我,是我不嫁。」
「你呢?」
「你以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其實你隻是備選!」
2
心很疼。
像被鈍刀磨得鮮血淋漓,呼吸都牽扯出痛感。
但我記得更深的,是她後兩句咒罵。
「想回家嗎?」
「你去S啊!」
溺水的人會拼命地抓住眼前的浮木。
被冷落的那一晚,我沒想著沈淮之,隻是認真地思考了很久。
S了,能不能回家。
我出神太久,沈淮之微微擰眉。
「徽瑜?」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敷衍道:
「隻是想起從前的事了。」
提到從前,他的神色也輕松許多。
「從前舒然總鬧,逼我在你們二人中選出一個。」
「我到底選了你。」
「昨日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
他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支金釵,簪到我的發間。
我被他拉去,坐到銅鏡前。
沈淮之俯身為我畫眉。
動作熟稔,像從前做了千百次。
我望進銅鏡裡。
他一夜未歸,我也就苦等了一夜,
神色憔悴。
梳妝後,沈淮之執起我的手,帶我去拜見公婆。
婆母飲了我的茶,笑容滿意。
她說宋家將我教得好,溫順知禮,受了奇恥大辱都不會鬧,全了兩家剩下的顏面。
不像她的外甥女,總讓人操心。
禮數全了,我收斂笑意,沒接她遞來的镯子。
「既讓人操心,該多多管教才是。」
她臉色立即變了。
手中的镯子拿不穩,摔在地上,碎成兩塊。
「淮之!你娘子是如何說話的?」
沈淮之賠著笑,將我帶了出去。
門外,他松開我的手,面色冷下來。
「這種話往後不要再說了。」
「母親從前與姨母最是要好,愛屋及烏,難免嬌慣表妹。」
「你既成了我的妻子,
便不要針對她了。」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哽咽。
「她連說也說不得。」
「我就得活該受下這些委屈嗎?」
他微微蹙眉。
「你向來通情達理,為何偏偏容不下她?」
我兀自轉身回屋。
回廊宛轉,柳舒然站在盡頭。
她扶了扶頭上的珠花,語氣散漫。
「前幾日珍寶閣送了套頭面來,我將次品金釵挑了出去。」
「不曾想,讓表哥拿去,借花獻佛了。」
「宋徽瑜,我沒要的男人,你要了。我不要的首飾,你也要。」
「你可真是……」
她湊到我耳邊,咬字清晰,話說得難聽。
我摘下金釵,信手丟進池中。
「不要便扔了。
」
「誰同你一樣,嘴上說著不要,心裡卻供著?」
金釵墜入水裡,激起漣漪,錦鯉四散著遊走。
柳舒然面色一凝,冷冷地看向我。
我繞過她離去。
她在身後,驟然嗤笑出聲。
「你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3
柳舒然打定主意要同我爭。
樁樁件件的小事上,沈淮之也都縱著她。
府中採買的綢緞由她先挑,次品才會送到我這。
沈淮之來跟我解釋,未停留一炷香,便被她差人匆匆叫走。
「表小姐頭疼,說是要公子陪著才會好。」
好似她才是沈淮之明媒正娶的妻。
這些事,都被府裡的人刻意提起,反復刺激我。
「聽聞公子是同表小姐賭氣才娶了夫人。
」
「看如今的樣子,怕是已經後悔了。」
柳舒然又送了挑釁的信。
字字句句,都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瞧見了嗎?你爭不過我的。」
「你沒法立足於這個時代,當他的妻子。」
「想回家嗎?S了就可以。」
我將紙張投入火盆,全燒了,轉頭拆了府外遞來的信。
近日,我差人打聽了。
穿越女的下場大都不好。
也有過一人。
她有郡主封號,金枝玉葉,又聰慧伶俐,做出過許多這個時代不該有的東西。
二十歲那年,她見了白塔寺的高僧了空大師。
之後便又哭又笑,說要回家。
侍女以為她要回王府。
不曾想,她跳下了山崖,屍骨無存。
我攥緊手裡的信,手指微微顫抖。
柳舒然或許是诓騙我的。
但以這種方式回家,未必不可能。
我去了趟白塔寺。
跪在佛前,檀香縈繞,我驟然有股落淚的衝動。
胎穿十多年,我一直在努力適應這裡,卻始終沒放棄回家。
及笄後,我也不願說親。
不想再與這裡多一絲羈絆。
但爹娘不許。
我鬧得厲害,甚至離家出走。
兄長下令鎖了城門,全城搜查,把我抓回去,關了禁閉,罰我抄書。
哪怕是最嚴苛的朝代,也有人縱著女兒終身不嫁的。
哪怕是柳舒然,也活得比我自在。
爹娘愛聲譽勝過我。
十六歲那年,我問同樣遲遲不說親的沈淮之:「你的爹娘不操心你的婚事嗎?
」
他看著我,眸色認真。
「我與他們說了,我在等一個不願成婚的人。」
江南七月,風雨驟來。
他抬起傘,靠近我,密密的雨絲打湿他半邊肩膀。
那一回,我動搖了。
若回不去的話,與他長相廝守,似乎也很好。
我賭了一回。
棋子還未落下,就已經滿盤皆輸。
回神時,香灰落在手上,灼出一片淺紅。
殿外吵吵鬧鬧。
我循聲看去。
又是沈淮之。
他是來找柳舒然的。
她跟他怄氣,說要來求姻緣,嫁給比沈淮之更好的人。
他自然不願意,追了過來。
二人拉拉扯扯。
柳舒然一直在落淚,甩開他的手:「你都能娶別人了,
我為何不能嫁給別人?」
沈淮之無法,隻能緊緊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姿態親密。
「你不是不知道,我心中也是有你的。」
「隻是爹娘催得緊,你又不願嫁。」
佛門禁地,僧人勸阻。
二人收斂了些,黏黏糊糊地往外走,聲音漸遠。
「那說好了,你不準同她圓房!」
「……」
我閉了閉眼。
雖知道該放下,親自見了,還是心如刀割。
長廊內,了空大師結束了講經,遠遠走來。
廊下銅鈴響動。
他望向我,目光深沉,聲音很輕。
「施主似乎並不屬於這裡。」
4
這一趟路沒有白走。
我與他談了許久,
終於確認了。
S後,可以回家。
回府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交心的人,遺書不必寫。
嫁妝也不必管,宋家自會要回來。
我認真地為自己想一個S法。
不要讓自己太受罪,但也不要讓討厭我的人太好過。
正想著,金烏墜下,夜色漫過高牆。
沈淮之帶著人進來了。
下人擺上一對龍鳳紅燭,又弓著腰悄然退下。
燭光暖黃,沈淮之靠近,握住我的手腕,眼眸深情,掌中一片炙熱。
「這兩日是我不對。」
「再補你一次洞房花燭。」
他從前也是這樣跟我道歉的。
柳舒然奪走的,他給我雙倍。
她攪合的場景,他再補我。
自以為將水端平了。
這次,他照舊帶著笑意,緩緩湊近。
我嗅到不屬於他的脂粉香氣,一陣惡心,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他推開。
沈淮之一時不察,踉跄著往後退了兩步。
他抬眼看我,滿目不可置信。
「徽瑜?」
我捏著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氣。
「你不是都答應她了,不會與我圓房。」
沈淮之錯愕:「你聽見了?」
我沒有否認:「下午,我也在白塔寺。」
他解釋:「我隻是不想她再鬧下去,丟人現眼。」
「我們是夫妻,三書六禮,拜過高堂,我豈會答應她如此無理的要求?」
我盯著他,隻剩滿心失望:「不管你有沒有答應她。」
「我不願意與你親近,
沈淮之。」
「你太髒了。」
沈淮之唇邊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神色漸冷,眸若冰霜,憤憤地摔了手邊的東西。
「我說了,我與她沒什麼。」
「府中已經有個鬧騰的人了。」
「你再想學她的招數,隻會適得其反。」
他甩袖而去。
走了兩步,卻又頓住。
他發現了。
我剛買回來,還未來得及藏好的白綾、匕首和砒霜。
沈淮之怒不可遏,扯斷了白綾,砸壞了匕首,收走了砒霜。
回過身看向我時,目光冷冽。
「你竟動了這些害人的心思!」
我下意識地辯解:「不是要害人的。」
他反倒笑出了聲:「難道你想說,這是給自己用的?」
「就因為對我失望了,
竟要自戕?」
我一時沉默。
本想說是。
但他與柳舒然這樣欺辱我,我想換個S法了。
我輕聲說:「不是。」
他嗤笑一聲,警告道:「收收你這些心思。」
「舒然的吃穿用度都在沈府,你動不了她。」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然。
5
沈淮之徹底冷落了我。
連回門那日,也是我孤零零一人回的。
娘勸我,要早日收拾了柳舒然,讓沈淮之回心轉意。
「除了夫君,你還能倚靠誰呢?」
我已決定去S,大膽了起來,竟敢反駁她。
「我誰也靠不了。」
我們又不歡而散,我在家中,連半日都沒待到。
回沈府時,柳舒然與沈淮之候在門口。
她倚在他懷中,笑得嬌俏。
「姐姐當真一人回門了?」
「你若求求表哥,他興許便陪你回去了,何苦讓這麼多人看了笑話?」
沈淮之看向我,神色倨傲,並不說話。
我與她擦肩而過,隻撂下一句:
「你與表哥苟合,還敢大搖大擺地站在此處,才是真的笑話。」
她被戳中了痛點,面色鐵青,登時惱怒地出聲:
「你怎能這樣汙蔑我?」
沈淮之轉過身,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給舒然道歉。」
我掙脫不得,被他扯了幾步,險些栽倒。
腕骨疼得快碎了,我忍不住紅了眼睛。
沈淮之微微皺眉,不與我對視。
「再怎麼樣,你也不該說得如此難聽。
」
他手上的力氣不減,我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聲音哽咽。
「好,我道歉,是我對不住她。」
柳舒然得意一笑。
「這麼久,也該認清形勢,誰是得罪不得的。」
沈淮之松了手。
我的手腕紅腫,疼得動也動不了。
我近日查了律法。
夫過失S妻,律無專條。但若有往日行兇的證據,便可歸責。
那這也是證據之一。
6
我請了個女醫來看。
手腕的傷有些嚴重,加之我身上還有其他的瘀傷。
她一一記下我的狀況,給我用了藥,告知我她明日再來一趟。
我大概活不到她來的時候了。
婆母是城中有名的貴婦人,猶愛賞荷,在府中挖了池子種花。
荷花已經全開了,她的請柬也盡數送了出去。
明日貴客雲集,必然很熱鬧。
我決定在那時S。
次日晨起梳妝,我挑了隻金镯戴上。
我一身綠衣,單薄素淨,唯有手腕上的金镯耀眼奪目,半遮半掩著手上的傷。
沈淮之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竟有一絲愧疚:「居然這樣嚴重。」
「用過藥了嗎?」
柳舒然見不得他關注我,冷笑著打斷:「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我與表哥的情誼,豈是她一個外人能亂說的?」
沈淮之目光一頓,在看見她的臉色後,還是順著她,又一次警告我:「舒然的心結你也是知道的,下次莫要再激她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說完這番話,柳舒然猶不能解氣。
宴上,趙家夫人關心我的傷時,她又擠了過來,毫不掩飾地說:
「是宋徽瑜先汙蔑我與表哥。」
「表哥一時氣惱,才懲戒了她。」
「也是她活該!」
趙夫人冷眼看她:「你若心裡沒鬼,真拿沈公子當表哥,該稱表嫂。」
柳舒然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
她梗著脖子狡辯:
「不是我不敬她,是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
趙夫人端莊,不想同她爭吵,拉著我離開了。
我回首,對她微微勾唇。
她氣急,狠狠瞪了我一眼。
柳舒然是沉不住氣的。
曲徑通幽處,趁我獨處時,她攔住我,憤恨地扯著手中的帕子。
「你什麼意思?」
「當上封建大婆了,就迫不及待地拉攏別人,讓人攻擊我?」
「穿越女做到你這份上,也是真丟人!」
我淡淡望向她。
「當然比不上你。」
「覬覦自己的表哥,行這種有違人倫之事。」
她回頭,見四下並無人影,舉起手要打我。
我抬起袖子遮擋,步步後退,挨到了池邊。
侍女適時靠近,驚得拿不穩手中的東西,託盤墜地聲混著她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