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深夜出門,根本就不是為了尋歡作樂。
他於人前屢次傷懷妻子殿前失儀之事,各種傷心苦悶,自傷身世,自有機敏官員帶他去尋真正的可心人。
楚樓妓館,最容易尋歡作樂,最適合結黨營私。
他今日歸家之前與馮微見了一面。
我自幼嗅覺靈敏,蟬蠶香的味道一嗅難忘。
夜深人靜,我埋首在岑襄懷裡,這樣經久不散的味道,今天馮微在岑襄懷裡待了多久呢?
重歸於好這場戲,他要演,我要演。
濃墨重彩之下,婊子無情,戲子無義,端看誰先付了真心。
黑暗中,我緊緊握住岑襄的手,他似有察覺,反手與我十指相扣。
這雙手我親自打水擦過,巾帕無毒無害,隻是和信紙的香相合會遇熱變色而已。
我放出去的信件,岑襄看過了。
皇家懷疑他有謀逆之心,他會怎麼做來打消皇家疑心呢?
他有一個願意討好他的公主妻子。
一年後,我的劍術越發精進,岑襄與我如膠似漆,成了京城人人羨慕的一對。
通過我的關系,他已經向信王投誠。
信王對他信任有加。
二人互為助力,岑襄的官位水漲船高,甚至將手伸進了禁軍。
馮微為重病的祖母祈福,暫絕婚嫁,入了道觀修行。
時人引之為孝。
道觀後山有一處桃花林,我很喜歡。
岑襄時常帶我去那裡踏青。
隻是他公務在身,不能常陪伴我,賞著賞著便隻剩我一人。
我沒有忽略歸家時,他眼中的點點愧疚。
我對他因愧疚而生的好意全盤接受,
甚至更加賢惠,待他更好。
畢竟他有他想見的人,我也有我的。
隻要岑襄去私會馮微,就會帶走他的暗衛,我便能脫離眼線,去後山山洞見我想見的人。
他說,皇帝身體有恙,岑襄近來以信王名義頻頻與高官接觸,密謀爭儲之事,並借馮微之手與馮大將軍多次飛鴿傳書。
他們等不及了。
我握緊手裡的藥瓶,已然有了決定。
他卻攔住我,言語頗有不贊同:「阿喬,此藥兇險,你……」
「當年,我們早就該S了。」
聞聽此言,他再抬首,目光已是堅韌,隻默默將手覆於我的手背,「S生何懼。」
隨著父皇的身體越來越差,我常去侍疾,隨時能感受到朝野上下的緊張氣氛,儲位未決,朝中人開始如火如荼地站隊。
而同年,居雲城叛亂爆發。
匪首江望亭佔山為王,籌謀多年,一朝S害朝廷官員,攻佔居雲城。
本該是輕松平定的叛亂,卻因儲位之爭,在朝野動蕩之際生生拖成了癣疥之疾。
沒有人關注這場小小叛亂,沒有人關注江望亭不斷收攏寧州逆案餘孽,聲勢漸大。
更沒有人關注南方飢荒卷土重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把搖搖欲墜的龍椅。
我憂心忡忡地把皇帝病重的消息飛鴿傳書給信王。
夜晚,岑襄便讓我多去御前侍奉,盡盡孝心。
我牽著他的手緩緩移向腹部,羞澀道:「我懷孕了。」
他的瞳孔一縮,既驚且喜,「當真?」
我把脈案遞給他。
「阿喬,這些時日,你不要進宮,好好在家養著才是。
」
我含笑應下,任由他喊人換了我最近常用的燻香。
那是情濃時,他送給我的海外貢品。
他說對孩子不好。
我知道對病人更不好,特別是和龍涎香混在一起。
一旦帝崩宮變,我若身在皇宮,未必能活下來。
當棋子沒有利用價值了,那就隻有去S了。
9
如了所有人的願,一月後,皇帝駕崩,早有準備的信王持小順子送去的帝詔派兵包圍康王府,以犯上作亂之名,將康王府一網打盡。
康王狗急跳牆,身S家滅前,一支冷箭拉上了永川侯墊背。
當信王志得意滿要坐上皇位時,變故陡生。
助他登位的心腹突然翻臉,岑襄當眾指出其遺詔乃是偽造,錯漏重重,並拿出真正的遺詔,由數位老臣確認璽印為真。
馮家與岑家瞬間倒戈,信王頓時從真龍天子變為階下囚。
繼位的是先帝幼子,一位年不足六歲的皇子,新任永川侯岑襄有從龍首功,加封鎮國公。
一月後,進位攝政王,權傾朝野。
當皇族被清洗得差不多了,幼帝禪位岑襄。
他成了新帝,而我成了貴妃。
他登基立後前夕,我懷孕的消息被有心人傳到了馮大將軍耳中。
一碗墮胎藥送到了我跟前。
我此前尋S不成,被岑襄看管得很嚴,重重把守,多日軟禁,這碗藥還是送到了我跟前。
我裝作不知,一飲而盡。
直到腹中絞痛,我才含淚大喊:「岑襄,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登基立後之夜,他守在我身邊一夜。
昏迷中,似乎有湿潤落於我臉頰。
我於噩夢中喃喃自語:「岑襄,救孩子,我們的孩子!別S哥哥,求你!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不會再愛你,永遠不會。
「讓我S,我恨你。」
多麼悽涼可憐。
他擁我更緊,以誰也聽不見的聲音,低喃道:「阿喬,對不起,我不會讓你S,我會護你一生,別怕。」
我仿佛聽見他的話語,惡狠狠咬上他的手腕,伴隨滿嘴血腥,滿心仇恨,終是心滿意足睡去。
10
天牢中,我閉目等S,岑襄舉起的劍卻無力垂下。
他失落地說:「康王羞辱過我們,S他亦是為你報仇,我為了包庇你,已與皇後爭執多日,此番結果已是最好,你還要鬧什麼呢?」
我睜眼看他,像要將他一生看透。
「我要你S,你S不S?
」
看到了他眼裡的荒謬與怒意,我才撥弄手指,施施然道:「我要後位,你給不給?」
又是沉默。
我抬手一巴掌揮在小順子臉上。
「那我要把這個閹人趕出宮闱,陛下不會不準吧?」
岑襄頷首:「既然貴妃下令,你便不用在御前伺候了,帶上你在掖庭的弟弟出宮去吧。」
小順子惶恐跪倒,用怨毒的眼眸看我:「陛下大恩,唯有來世,奴才結草銜環以報。」
小順子當初因家鄉遭災,為養活一家人賣身進宮,孰料數年後,家鄉再度遭了兵禍,其弟因寧州逆案牽連無數,不幸落入宮闱淪為罪奴。
因其年歲尚幼,隻等成年再遭宮刑,低賤罪奴人盡可欺,他險些在掖庭被磋磨至S,天可憐見,小順子找到了他。
岑襄發現此事後,借此施恩,
籠絡小順子為己所用,一朝覆了前朝。
小順子更是痛恨康王性情暴躁,偶爾一次踢打那小小罪奴,致他險些一命嗚呼,小順子親自向岑襄求來賜S康王的機會。
岑襄如今因我之故,將他從高高在上的御前太監趕出宮闱,難免讓人說寒心。
送走其弟免遭宮刑,令其二人安穩一生亦算補償。
小順子就算心有怨恨,又如何不能感恩戴德。
小順子一走一叩首,失去忠僕,岑襄這樣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動容,吩咐賞下諸多錢財。
而我冷眼瞧著,分明看到岑襄松了一口氣。
正遂了他的意。
江望亭掀起的叛亂越發浩大,不知為何,朝廷屢次派兵剿滅,都未能成事。
岑襄疑心朝中有奸細,苦於無證據,恐寒了心腹的心,故而隱忍不發,待陳家兵權收攏便再行處置。
曾背叛舊主的小順子借我之手被趕走,再好不過。
我望著小順子的背影,慢慢掀起一抹笑。
11
我對岑襄的態度稍稍變好,偶爾與他說幾句話,雖不如以前溫婉順從,岑襄已是欣慰。
有一次,岑襄來我這過夜,我沒有拒絕。
他欣喜不已,忙道隻是陪我一晚,待我養好身子,再行周公之禮。
從前他可不會這般患得患失。
正是體驗過我對他全心全意的好,體會過我真情實意的恨,失去我的愛,他才倍感珍惜。
憑著個中分寸的拿捏,我終是做到了在他心裡的不同。
對比後族馮氏一脈借從龍之功的囂張,我這位親族盡失的前朝公主、結發之妻,顯然更能得岑襄憐惜。
岑襄在我這留宿三日,馮微便搶先按捺不住。
馮大將軍在平亂中打得江望亭節節敗退,不復昔日所向披靡之勢,馮將軍的威望一躍而起,任誰都看出馮家的榮耀必是要更上一層樓的。
心高氣傲的馮皇後又怎麼可能忍得下我?
她不需要忍。
欽天監正深夜求見皇帝,雙膝重重砸在地面,惶恐道:「陛下,天象有異,熒惑守心,鳳在龍上,紫微動搖!」
岑襄臉色陰晴不定。
後宮有災星衝撞帝星的謠言在有心人的運作下,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監正說後宮有人的生辰八字與岑襄相克,極有可能是災星。
長春宮的宮人惶恐不安,因他說的生辰八字與我的大差不離,我又是前朝公主,像極了那隻凌龍的鳳。
山雨欲來風滿樓,南方一條幹涸的河道被人發現一塊石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長春宮,
石碑上寫:女主當立,皇朝不寧。
我是一點都不慌。
因為是我讓人暗示馮微這麼幹的。
岑襄最怕有人動搖他的帝位,此招可徹底置我於S地。
馮微得知此計如獲至寶,欽天監正是她收買的,謠言是她傳的,目的便是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唯有石碑是我讓人埋的。
岑襄終於出手,萬劫不復的卻不是我。
他突然下令派暗衛深夜包圍馮家,嚴防S守不許任何人進出,無數暗衛來回搜查。
馮家馬厩裡一個面容醜陋的僕婦神色慌張,不停看馬槽,此舉引起了暗衛注意。
暗衛在馬槽裡翻出了一封燒毀大半的信。
竟是居雲城匪首江望亭親筆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