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鄭平卻有些生氣地說他心裡一直喜歡的都是隔壁的韓燕燕,如果不是當初家裡條件差燕燕媽看不上他,他才不會像哈巴狗似的把我追到手。
「媽,您就放心吧,張淑華就是個紙老虎,她這人吃軟不吃硬,好哄得很。」
「您隻要伺候著她順順利利把孩子生下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離開咱鄭家了。」
他又說以我爸媽的背景實力,往後多的是機會能夠提攜他。
雖然他這次錯過了去省廳的工作,但等他回城後機會照樣多的是。
「你以為我為什麼一定要留她下來,就衝著她單位發的那點工資和糧票麼?那眼皮子也太淺了。」
鄭平甚至大言不慚地說我心裡有他,等回了城他找機會好好哄哄我,指不定我還願意給他當個情人什麼的。
我聽著差點吐出來,強忍著心底的嫌惡繼續裝睡。
第二天,鄭平背著大包小包和韓燕燕啟程了。
臨走前他們兩個手拉手到我面前來炫耀。
「嫂子,等我們再回來該請你喝喜酒了。」
「你放心,隻要你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鄭家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畢竟是我哥的血脈,我也會把這個孩子當成我親生的一樣疼愛。」
我冷笑一聲,祝他們一切順利。
鄭平離開還不到一個月,已經捎信回來和公婆要了三五次錢。
我趁著他們不在家時,偷偷看了信上的內容。
鄭平在信裡說他在鄉下過得不好,沒有錢傍身總受欺負。
還要公婆寄些城裡的土特產給他,他要拿去討好大隊的人。
更離譜的是,他要的東西裡還有很多是女人用的香皂和抹臉油。
好多公婆一輩子都舍不得花錢買的東西,
他像拉清單一樣地拉了快一火車皮。
公婆每次收到信都會愁得吃不下飯。
三塊五塊他們緊一緊湊一湊還能給得起。
可架不住鄭平隔幾天就要這麼多,他們老兩口手裡一點積蓄都沒有。
先前辦葬禮已經和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錢,眼下隻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明著和我開口要我不給,婆婆竟趁我不在時悄悄翻我的衣櫃。
她想偷拿我的東西寄給鄭平。
我早料到她會這麼做,一早就把抹臉油換成了豬油。
樣式時髦料子好的衣服我早都拿回了我家,留下的都是些我不怎麼穿的。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便宜了鄭平,讓他拿去討好自己的心上人。
我用剪刀在衣服的腰側剪了一些口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婆婆知道我結婚的時候娘家給了一塊女士手表,
鄭平還在他們面前嘚瑟地說這塊表值好幾十塊錢。
她幾次翻箱倒櫃找不到後終於忍不住問我把表放哪兒了。
「媽年紀大了總記不住事,你把表借媽戴一段時間,媽好操心給你每天把飯做好,讓你下了班就能吃上熱乎的。」
她說著又問我這個月的工資是不是該發了,她讓我交給她幫我存起來。
我當著她的面什麼也沒說,卻在第二天下班後故意從巷子頭哭到巷子尾。
驚動了四鄰都問我出啥大事了。
「鄭平七七還沒過,婆婆就盯上了我的嫁妝。」
「我結婚時戴的那塊表你們都記得吧。」
「我婆婆居然要我把表給她拿去讓鄭安追女朋友用,天地良心啊,那表我一早就塞鄭平棺材裡了。」
我聲稱我拿不出表不敢回鄭家,怕婆婆為難我。
5
四鄰聽了都覺得鄭家人太過分,有幾個平時就和婆婆不對付的大娘們當即替我出頭,要給我撐腰。
婆婆被大家圍著罵了整整快一個鍾頭。
她急得解釋說她沒想著把我的東西給鄭安。
我當著大伙的面把衣櫃門打開,指著裡面剩下的幾件破秋衣秋褲哭訴道。
「媽,您把我穿的用的拿了多少偷偷寄到鄉下去,我念著鄭平過去對我的好一句怨言沒有。」
「可您不能既拿了我的東西還要惦記我的工資吧,我在你們鄭家人眼裡究竟算什麼?」
我毫不客氣地把鄭平寄信回來要錢的事都說了出來,聲稱婆婆要我的工資也是為了貼補他。
這下眾人更是氣憤。
「你自己生的兒子沒用,憑什麼要人家淑華這個寡嫂出力。」
「還以為你們把淑華接回來是想養著她替鄭平負責,
沒想到是算計讓她養你們一家子老小。」
有人提議讓我和鄭家斷了往來,立馬回娘家去。
還有人說什麼守喪三年都是過去的陋習,讓我有合適的就趕緊改嫁,免得被他們一家吸血。
我也順勢收拾了東西就要走,婆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肚子裡還懷著我們鄭家的種,你可不能走。」
她這話一出,周圍人頓時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大家的普遍思想都覺得有了孩子的女人就像大樹在泥裡扎了根,再想挪地方就難了。
他們再說不出勸我走的話。
婆婆見狀,臉上也露出得逞的笑意。
她說自己要手表要工資都是為了幫我攢著,免得我年輕大手大腳把錢都花了,到時候再虧待了孩子。
見我還滿臉委屈,她假模假樣地上前哄著我,
順勢就要把我手裡的包袱接過去。
眾人見此情形也就準備散了。
拉扯間,我突然一個後仰摔倒在地上。
在婆婆震驚的目光中指著她大喊出聲。
「媽,您怎麼能推我呢?」
「我肚子好疼,媽,您是想要了我的命嗎?」
婆婆大驚失色,伸手就要來扶我,我卻躲著不讓她碰我。
剛好四鄰中有人在我爸單位工作,立馬跑去找我爸通風報信了。
等到大家幫忙把我攙扶起身時,我倒過的地方赫然印著鮮紅的血跡。
我爸來得很及時,他顧不得斥責婆婆的粗蠻,匆忙帶我去了醫院。
街坊們留在原地繼續數落婆婆的不是。
不出意外,我流產的消息很快在四鄰中傳開。
一時間婆婆成了眾矢之的,
而我也順利脫身徹底離開了鄭家。
爸媽回鄭家收拾我的東西時,再次把公婆狠狠罵了一通。
可除了爸媽和孫醫生之外,沒人知道我的流產是假的。
我清楚地知道自私自利的鄭家是不會讓我這麼輕易地離開,隻好讓媽媽的舊友孫醫生配合我。
所謂的鮮血也隻是我提前放置的用雞血制成的血包。
我借機在娘家休養了一個月後回單位上班。
我們單位是搞農業研究的,趕上播種期單位領導挑選了一批骨幹下鄉指導知青和當地農民一起完成耕種任務。
我不僅在名單中,去的地方更是鄭平和韓燕燕所在的村落。
巧了,正合我願。
我也挺想知道這對痴情怨偶,下鄉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
6
時隔兩個月再見,
鄭平仿佛變了一個人。
他原本還算白淨的臉被曬得黝黑。
身上穿著的衣服打著補丁,褲腿高過腳踝,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猛一看到我時,鄭平以為自己眼花了。
確認真的是我後,他眼底露出欣喜的光芒。
原本弓著的脊背也在瞬間挺得筆直。
農耕時,大家都埋頭苦幹,隻有他趾高氣揚地扯著嗓子,一會兒指揮這個,一會兒教訓那個。
「鄭平,你今天吃錯藥了?不好好幹自己的活,還指手劃腳上了。」
「你當你也是研究員來的指導員,你配嗎?」
有人看不下去,刺了鄭平幾句。
鄭平非但不惱,反而嘚瑟地和那人理論起來。
「李為民,你小子別猖狂,你過去欺負我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
「不怕告訴你,我雖然不是指導員,可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指著我的方向和大家炫耀。
「你們看到那個管事的人沒?那可是我親嫂子。」
他打著我的旗號,威脅知青和幾個膽小的村民必須聽他的話,替他把活幹了。
否則他就讓我在他們的莊稼地裡動手腳,讓他們種下去的糧食一粒也長不出來。
有知青很快把這事向大隊匯報。
大隊隊長來找我核實情況時,我如實說明。
把我在鄭家所遭遇的一切都講清楚,最後告訴他們我已經和鄭家脫離關系,永遠不會和他們有任何來往了。
我的態度很明確,隊長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說我們這些知識分子要使起壞來真是防不勝防,他還真怕我像鄭平說的那樣背地裡給老百姓下絆子。
同時,他和我說了鄭平下鄉後的一些事。
原來,村裡有一些無賴地頭蛇、二流子,經常背著大隊搞事情,欺壓下鄉知青。
其中鄭平和韓燕燕是被欺負得最狠的。
他倆下鄉之後,囂張至極,看不起鄉下人。
農活也幹不好,經常躲起來你儂我儂的。
村裡的無賴看不慣,借口鄭平成分有問題,經常用麻袋蒙住他的頭專往他要害打。
還要求他每周上交糧食錢票。
和他跟連體嬰似的韓燕燕,更是讓他們佔盡了便宜。
鄭平這才沒辦法總向家裡要錢。
他不停地向那些人妥協,得到的卻是變本加厲的羞辱。
隊長說他已經掌握了這些人做壞事的證據,很快就會對他們進行懲罰。
一碼歸一碼,
鄭平打著幌子要挾別人也該受到相應的責罰。
我點了點頭表示相信集體會公正處理。
隊長說這些仍然是在試探我,見我確實對鄭平不在意後他也沒了顧忌。
當即宣布將他和那些人統一送到大西北接受進一步改造時。
當夜,鄭平被請到大隊問話。
他以為是大隊知道了我和他的關系,想要給他一些優待。
獅子大開口提了很多要求。
不僅要住個單間,還要求免去他每天三分之二的勞作。
「韓燕燕是我未婚妻,她從小在家裡嬌氣長大,可沒受過什麼苦。」
「我要求她和我一樣的待遇。」
7
負責問他話的人被他的厚臉皮無語到。
他們厲聲呵斥鄭平,讓他態度端正點,他卻依舊趾高氣昂地不以為然。
「我嫂子可是這批指導員中技術最過硬的,你們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她。」
「後果怎麼樣你們自己掂量著辦吧。」
哪料人家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笑話他。
「你把人家當親嫂子,人家可不承認有你這麼個拖後腿的小叔子呢。」
鄭平不S心地讓他們把我叫來對峙,卻被直接關進了牛棚。
直到第二天被綁著拉上麥場時,他還在罵罵咧咧地說著威脅大家的狠話。
聽到他和那些欺負過他的人要被統一送到大西北接受進一步改造時,他才慌了。
他當場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嫂子,我哥S後爸媽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照顧,你不能對我見S不救,你快幫我求求情,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好好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