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好，林小姐。這裡是 IDC 新星大賽組委會秘書處。」
「早上好。」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住了聽筒。
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給我？
「很遺憾通知您，您的參賽作品『StormDoll』已被取消本屆大賽的最終候選資格。」
「之後我們會有正式的郵件通知您……」
像被人當胸狠狠捶了一拳，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我能知道原因嗎？」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還在努力維持鎮定，但尾音有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組委會注意到，近期圍繞您個人及工作室出現了一些重大的負面輿論風波。
」
對方的措辭官方而謹慎，卻毫不留情。
「IDC 大賽一直致力於倡導設計行業的正面形象與專業精神。
我們認為，在當前情況下，您的作品繼續參與最終評選，可能會對大賽的聲譽造成不必要的爭議和影響。」
負面輿論。
爭議。
影響。
他們甚至沒有去核實那些輿論是真是假。
隻是因為它存在，就成了我的原罪。
「那些指控是不實的，我們正在通過法律途徑……」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們理解您的立場，林小姐。」對方打斷我，語氣依舊禮貌，卻不容置疑地總結道。
「但這是組委會的最終決定。感謝您對 IDC 大賽的關注與參與，期待未來在其他更合適的時機與您合作。
祝您一切順利。」
「嘟…嘟…嘟…」
忙音響起，確定了我的出局。
窗外陽光正好，分出一束罩在風暴娃娃樣品上。。
幾個月的日夜心血，團隊所有人的努力，工作室走向國際舞臺的最好機會……
就因為一個爛人編造的謊言，全部化為了泡影。
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幾乎要將我吞沒。
「圖姐？」七七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臉上寫滿擔憂，顯然聽到了我剛才的電話。
「是不是……大賽那邊……」
我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臉上瞬間湧上憤怒和不甘：「他們怎麼能這樣！
都不調查一下就……」
我擺擺手，示意她別說了。
事已至此，爭辯毫無意義。
6
工作室的氣氛無比的低迷，警方那邊暫時也煩沒有消息。
「圖姐！你快看這個！！」七七猛地站起來，然後在群裡發了一個並夕夕的商品鏈接。
商品標題赫然寫著：
「超可愛風暴娃娃！正版品質！工廠直發！限時搶購！」
配圖正是我的風暴娃娃，圖片用的是工作室從未外傳過的概念圖。
標價：9.9 包郵。
銷量顯示已拼 1 萬+。
我隻覺得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點開了商品詳情頁。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胃裡再次劇烈地翻攪起來。
實物娃娃的質感看起來廉價無比，針腳歪斜，面料粗劣。
我的「孩子」被壞人偷走，裹上惡心的外皮，擺在「爆款」頁面上。
可笑的是，買家留言都在誇賣家。
「收到貨了！和圖片一模一樣！質量超好！物超所值！」
「娃娃太可愛了！朋友很喜歡！店家好人一生平安！」
…
有概念圖的人並不多，結合最近發生的事，是誰外傳的不言而喻。
我立刻選擇「侵犯知識產權」、「售假」進行舉報，上傳了所有能證明我是原創的設計圖、專利證書。
系統提示：1-3 個工作日處理。
三天後，鏈接依然健在，銷量反而漲了五萬。
我再次憤怒舉報，並要求投訴升級，原鏈接終於顯示「已下架」。
還不等我們喘口氣，七七顫巍巍地把手機遞過來……
他們又上了個新鏈接！
我繼續舉報。
平臺的回復永遠是復讀機般的官方套話。
我提交的申請石沉大海。
而對方的鏈接像蟑螂一樣，S了一個，又冒出兩個，銷量甚至借著這波黑紅的熱度，一路飆升。
他們像蟑螂一樣，無窮無盡，源源不斷。
而我，像個對著巖石揮刀的傻瓜，用盡力氣，卻隻能在上面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
維權為什麼這麼難？
法律程序在緩慢，網絡暴力癲狂，平臺投訴無效。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那S不S的鏈接發呆。
隻能這樣了。
我復制了那條商品鏈接，
先將它發到了我的粉絲群，並用別的小號發到了各個社交平臺，推銷這個鏈接。
「超級可愛的風暴娃娃，大家快去買。」
7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我的粉絲群直接被問號刷屏了。
「？？？？？」
「姐，你號被盜了？讓我們去買盜版？」
「啥情況啊這是，自暴自棄了？」
「圖姐你清醒一點！別給他們送錢啊！」
看著大家火急火燎的樣子，我沒說話，直接甩了兩張圖到群裡。
一張是「風暴娃娃」的高清專利證書截圖，另一張是我剛做好的「白嫖教程」。
用標出了每個步驟：
下單收貨->找客服->申請『僅退款』->理由選『盜版假貨』->上傳專利圖當證據。
最後，
我隻補了一句：「照著這個操作就行，免費拿娃娃去吧。」
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就炸開了。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我懂了！秒懂！」
「姐妹們我宣布個事兒，圖姐是我的神！」
一個反應快的粉絲已經激動地開始發語音：
「我剛查了！並夕夕對有證據的售假，是支持僅退款的！就是說，我們能白拿一個娃娃，一分錢不花！」
另一個馬上補充：
「不止！商家還得被平臺罰款！好像是『退一罰三』！他賣一個 9 塊 9，裡外裡得虧出去四五十！還得算上他那破娃娃的成本！」
「我靠！這是要讓盜版商家虧到姥姥家啊！」
「來來來，這就眾籌送奸商上路！」
「姐妹們別聊了，上車！衝了那家店！
晚了怕他下架了！」
剛才還在拼命勸我的粉絲，現在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湧向了那個鏈接。
工作室裡，小伙伴們也都看明白了，七七一邊飛快地下單一邊大笑：
「圖姐，你也太損了！我喜歡！」
她手速飛快，很快就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了新動態，內容簡單粗暴：
「姐妹們快上車！手把手教你免費拿娃娃！?#正義執行##幹得漂亮#」
配圖就是她自己的下單截圖和我的「白嫖教程」。
這篇帖子開始自發地傳播了起來。
「還能這麼玩？」
「學廢了學廢了，這就去下單『支持』一下。」
「S傷性不大，侮辱性極強！666」
無數網友，無論是不是我的粉絲，都抱著「替天行道」和「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心態，
衝進了那家並夕夕店鋪。
盜版娃娃的銷量，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上猛蹿。
我刷新著那個頁面，看著那飛漲的數字，和評論區裡滿屏的。
「感謝博主送的免費娃娃」
「老板大氣」
「已上車，坐等到貨就退款」
心中的鬱氣稍微散了些。
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屏幕的另一端，張昊此刻或許正看著暴漲的訂單量，以為自己馬上要發財了吧。
沒關系，讓他再高興一會兒。
8
短短兩三天，銷量已經逼近 5 萬+，隻待快遞送貨後申請了。
七七尤覺不夠，甚至開始用小號去聯系買過的買家，告訴他們怎麼「薅羊毛」。
居然也被她撬動不少人，也開始加入了申請退款的大軍。
不出所料，一周後，鏈接徹底下架了。
再也沒有新的冒出來。
隻在店鋪裡放了個「因惡意競爭不得不下架」的說明。
呵，做賊的喊抓賊。
但退款的人並不買賬，每天都在努力敲客服。
而這「自S式」的硬核維權，讓我和我的工作室再次小上了一次熱搜。
輿論的風向，也從之前的八卦獵奇，轉向了對原創保護和正當維權的討論。
謝律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之前發過律師函的幾個網暴賬號在收到法院傳票後，慫得比誰都快。
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我真的會硬剛到底。
法院調解下，對方同意了我的所有要求：
刪帖、賠償，以及公開道歉。
這天下午，我收到了那幾封刊登在他們個人主頁上的道歉視頻。
幹幹巴巴地對著鏡頭念著道歉信，承認自己是造謠汙蔑，也算是在法律上還了我一個公道。
但罪魁禍首卻沒那麼容易定性。
因為他在發布的視頻下方加了「虛構內容」幾個小字，而且全程沒有提我的名字，推說都是網友自發行為。
那個匿名快遞的調查也進展很慢。
負責的警官打來電話，語氣有些無奈，說已經調取了快遞站點的攝像頭錄像。
但對方似乎很有經驗，戴著帽子和口罩，攝像頭角度也不好。
臉部識別對比不是很成功，還需要根據身形特徵在周邊進行大量排查。
這個結果在我意料之中，我道了謝，心裡清楚這事急不得。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和品控小羊驅車來到了並夕夕商家後臺登記的那家位於郊區的加工廠。
廠房裡機器轟鳴，幾個工人正麻木地踩著縫纫機。
工廠的負責人，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得知我們的來意後請我們去了他的辦公室。
態度算不上熱情，但也還算客氣。
「兩位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們隻是接單生產，誰侵權你們得找下單的人啊。」
他一邊泡著茶，一邊打著哈哈。
「所以我們需要你提供下單人的信息。」我開門見山。
他立刻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哎呀，這可不行。客戶的隱私我們是要保密的，這是商業規矩。」
我看著他油滑的嘴臉，懶得再廢話，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並按了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