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快，我的名字和「硬剛」「幽默」兩個詞匯綁定在一起。
隨著媒體的深入挖掘，我的履歷被擺在明面上。
從小刻苦學習，16 歲以靠前排名進入港大學習。
婚後兩年，以一己之力挽救處於水火當中的霍氏，三年後同時接手三家分公司，盈利額超前一年 700%。
後來，進入霍氏總部董事會，擔任集團聯席 ceo 和品牌事業部副總。
同時，我的名下有多家自主創業公司，市值不可估量。
這一次，我沒有放過主動上門的獵物，而是踩著譚雪上位，實現了名利雙收，成了不少網友心裡的勵志大女主。
名聲是虛的，卻可以造勢。
長子已經成年，不出幾年，他就會進入霍氏集團歷練。
至於女兒，她已滿十歲。
我期待著她長大後同樣大有可為，也會逐步把她帶到臺前。
身為他們的母親，我會提前為他們鋪路。
……
11
進入七月份，家裡熱鬧了起來。
長子霍東霆從國外回來了。
憑借著優異的成績，他順利拿到了多個世界知名高校的 offer。
每一個都很好，但最終選哪個，就看他的喜好了。
我對孩子一貫實行鼓勵式教育，最大程度地尊重他們的選擇。
……
兒子的成人禮是公公婆婆安排的。
他們對這個孫子一向滿意，恨不得時時刻刻帶在身邊向大家介紹。
相比於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從小聰慧的孫子似乎更拿得出手。
……
早上，我下樓的時候，女兒已經被司機送去學校。
公公婆婆去朋友家參加宴會，霍錚不見蹤影。
餐桌上隻剩下兒子一人。
他吃得很慢，似乎在等我。
「媽。」等我坐下，他開口。
我拿起吐司，笑著應了一聲：「怎麼了？」
他從小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我好久沒見他這麼糾結過了。
「難不成談戀愛了？」我打趣道。
他跟著笑：「哪有的事，我有別的話要說。」
他停頓了片刻，神色越發認真。
「媽，
您和我爸離婚吧。」
我的手一頓，抬起頭。
「我知道這九年你過得一點都不好，我爸的那一堆糟心事兒，放在誰身上都難以接受。
「為了我，為了妹妹，為了幫我們守住那些東西，您已經在這段婚姻裡多熬了 9 年。」
「現在，換我照顧您和妹妹吧。」
……
一番話說得我差點淚目。
九年前，被霍錚一次次傷得體無完膚的我，也曾想過離婚。
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究竟怎麼選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曾想過離婚一走了之。
也想過和霍錚撕破臉皮。
但最終，看著隻有一歲的女兒，看著明明還小卻故作成熟的兒子，我猶豫了。
深夜，
我不斷地翻看霍錚廣為流傳的緋聞，把他的情人發來的挑釁信息看了又看。
最終，我決定暫不離婚。
霍錚能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女，就能和別人再造出許多孩子來。
如果我賭氣他離婚，最大的受益者是他外面的女人。
沒有我佔著那個位置，哪天他心血來潮想要二婚，那新出生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婚生子。
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搶走我的孩子的東西。
……
「我已經成年了，奶奶也在有意無意地培養我。爸爸以後即使再婚有別的孩子，我們之間的年齡差也已經是難以跨越的。
「您的的確確可以再和父親耗著，等到我繼承家業再離婚，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看著您在這段早就無可挽回的婚姻裡浪費一年又一年。
」
「您是自由的，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和妹妹依舊會是您的孩子，誰都改變不了我們三人之間的血緣關系。
「我會努力學有所成，早日繼承家業，也會好好照顧妹妹。媽，為了替我守著那些東西，您已經忍了九年，不要再忍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生下你和妹妹。」
……
我是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野孩子。
在別人依偎在父母懷裡的年紀，我已經開始走街串巷送報紙，琢磨著怎麼做小生意了。
我的養母身體不好，她比我大 45 歲。
在別人當奶奶的年紀裡，她在家門口撿到了我這個隻剩下半口氣兒的病秧子。
她是貧民窟裡出了名的倒霉女人，
瘸了一條腿，剛和丈夫結婚就被拋棄。
那人卷走了她的嫁妝，帶著幹妹妹一走了之，臨走前嫌棄她是個災星。
由於從小目睹養母的辛苦，我早早地就告訴自己，以後一定要賺大錢。
那是，我跪在媽祖廟前誠摯地許下三個願望。
我要當腰纏萬貫的大老板。
一定要讓養母有花不完的錢。
等我以後有了孩子，我會非常非常的愛他們，絕對不會像我的親生父母那樣拋棄孩子。
我太清楚不被父母偏愛的孩子這一生過得有多麼艱難了。
我的親生父母沒有給我的，我一定要給我的孩子。
……
12
如今，我 40 歲。
當年立下的目標，全部都實現了。
我這一生所得到的東西，
已經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我沒有任何遺憾。
……
晚上，兒子說的話在我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我承認，我心動了。
早在九年前，我就告訴自己，等我的孩子能獨當一面，我一定會立馬和霍錚離婚。
如今，一切來得比我預料中的還要早。
……
深夜，我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步入中年的霍錚依舊是緋聞纏身，有時候，我甚至想不通他到底哪來那麼多精力。
打開日歷，日期的下面被我標記了「奠」。
今天其實是霍錚私生女的忌日。
霍錚的私生女一出生身體就不好，三歲那年被傳染病帶走了。
霍錚悲痛欲絕，
當天訂了機票飛往英國陪那個女人。
那時，我甚至真的以為他對那個女人是真愛。
可如今不過幾年，他早就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今天早上，霍錚並沒有在家吃早餐。
我以為他去了陵園看望私生女。
誰知，又去結交新的紅顏知己了。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
第二天，我拿出提前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霍錚的書桌上。
他從一堆文件裡抬頭，目光落在文件首頁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上，眉頭瞬間擰緊。
他不可思議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文件快速翻了幾頁，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什麼意思？」
「就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霍錚的眼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舒藝，你在鬧什麼？」
「我已經在努力挽回你了，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們之間那麼多年的感情了，你現在突然拿出一份離婚協議，不覺得荒謬嗎？」
「協議裡面寫得很清楚。」我站在桌前，平靜地回應他。
「你看完，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籤字，律師明天會來取。」
霍錚將文件扔進垃圾桶裡。
試圖抓我的手臂，被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你說離就離了，兩個孩子怎麼辦？
「東霆已經成年了，不需要你管了。那女兒呢，你舍得她那麼小就父母離異嗎？」
提起女兒，他有底氣了很多，似乎是拿準了我會心軟。
以往，為了給兩個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我永遠隱忍，永遠扮演著寬容大度的妻子。
我隱忍妥協了太多次。
所以，他這次大概也以為，還會是同樣的結果。
可是，再也不會了。
「你願意讓我帶走女兒嗎？」我無比認真地開口。
霍錚氣笑了。
「你覺得可能嗎？那是我霍家的孩子。」
「是啊，不可能。」我嘆了一口氣，「所以為什麼還要逼著我開口呢？」
嘉妍是我的女兒，我走之前自然會為她安排妥當。
而且，我隻是離開了霍家，不是離開了港城。
有兩個孩子在，我和霍家的關系總不至於鬧得很僵。
霍家沒有立場阻止我見女兒。
而且，她中學也會在國外讀書，我可以邊做跨國生意邊陪同她。
見我始終沒有改口，
霍錚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就因為我之前在外面犯了一些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你就永遠不原諒我了嗎？
「舒藝，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誘惑那麼多，我也不能免俗。你之前不是不在意嗎，現在為什麼要抓住這件事情不放？
「這麼多年來，這個家在我心裡始終是第一位的，我虧待過你嗎？缺了你什麼嗎？」
他輕飄飄地開口,仿佛常年出軌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我是真的受夠了他的理直氣壯
「找個時間把字籤了吧。
「你扔了也沒用，律師那邊還有很多。
「你想要多少份,我都可以讓人打印給你送過來。」
「霍錚，別躲避，早點把問題解決。」
……
半年後，
我和霍錚走完了離婚流程。
我們的婚姻早就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硬拖著,對彼此沒有任何好處。
兒子向內施壓，女兒人小鬼大,跑到霍錚那裡，氣呼呼地讓他快點和我離婚。
籤字時，霍錚說他不明白為什麼兩個孩子都向著我。
他怎麼會不明白呢？
一個陪孩子長大滿腦子想得都是怎麼給孩子鋪路的母親。
一個每天晚上躺在不同女人床上睡覺的父親。
霍錚憑什麼覺得後者能S出重圍受到擁護呢？
……
13
搬出霍家後,我讓助理提前申請航線，帶兩個孩子一起去非洲草原觀光。
私人飛機滑入跑道，加速，掙脫地心引力。
港島在舷窗外急速縮小，
越來越小。
我閉上眼。
耳邊突然響起很多年以前,霍錚第一次帶我去太平山頂看夜景時說過的話。
那時，意氣風發的霍錚攬住我的肩膀，笑得大大咧咧。
「舒意，以後,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你看，這萬家燈火，總有一盞是我們的家。
萬家燈火。
沒有一盞是我們的了。
……
番外
長子 25 歲這年正式接手家業。
是霍錚主動放權的。
和我離婚的第七年,他的胃病愈發嚴重,時常胃出血,再也浪蕩不起來了,老老實實地住進了療養院。
三年時間，東霆的成就遠遠超過他的父親過去三十年的作為,常常被人誇有我年輕時的風範。
看著從小熱衷於學習、長大了熱衷於工作的兒子，我不禁為他的婚姻⼤事發愁。
安排相親無果後,我請當年的「神棍⼤師」算了一卦。
⼤師近年算卦看相越來越有準頭,在圈⼦⾥出了名。
還是我靠著早年的交情才勉強插了個隊。
看完兒子的照⽚後,他嘖嘖稱奇。
「不應該呀，你這兒⼦長得比他父親年輕時還要英俊,怎麼可能沒有⼥朋友。」
「哦,我知道了，好桃花都是徐徐圖之的，趕早不敢巧。最晚 30 歲,他肯定能結婚。」
「不過嘛。」大師話音⼀轉,「桃花是好桃花，就是有點曲折呀。我看這⼩子,36 那年肯定得離婚。」
⼤師⼀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聽得我半信半疑。
起初我有些擔心,轉念⼀想。
算了，⼉孫⾃有⼉孫福。
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回顧我這⼀生,我很滿意我⾃己。
從一個孤⼥，到高校的優等⽣,到多家上市公司的創始人。
我⾛的每⼀步，都算數。
⾄於孩子們以後的路，就要靠他們自己探索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