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在意他的私生女。
允許他有紅顏知己。
每當他給我打電話,我總是假裝信號不好。
說兩句就掛了。
即使他給我打了很多錢,我也懶得敷衍。
又一次吵架,他紅著眼問我。
「你早就不愛我了,對嗎?」
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當他和金絲雀糾纏不清時。
當他和舊情人破鏡重圓時。
當他嘲笑我是貧民窟出身的便宜貨時。
他就應該知道。
我們兩個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1
某個多年不見的異性朋友臨時歸國,我特意為他接風洗塵。
剛寒暄了兩句,鈴聲就響了。
我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是霍錚打來的。
我沒打算接。
陳奕明顯看到了那個名字,笑了一聲。
「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從前,別說是一個電話,就是霍錚發過來一條消息,你都恨不得馬上回復。」
我跟著笑。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電話響第三遍的時候,我按了接聽鍵。
對面傳來霍錚的聲音。
「舒藝,你在哪?我為你準備了生日禮物。」
我答非所問。
「報紙上最近熱傳的那張照片拍得不錯,蘇小姐的身材越來越好了,你們站在一起很登對。」
……
霍錚在對面說了什麼我無心再聽。
「信號不好……回頭再說吧。
」
說著,我立馬掛斷電話。
手機裡多了一條短信,提醒我的銀行賬戶裡進了一筆天文數字。
我挑了挑眉,仔仔細細數了一遍後面的 0。
是霍錚打進來的。
我沒有問他緣由,也沒有故作清高退回。
不收白不收。
……
吃過飯已經是下午 4 點,車子平穩地駛進別墅大門。
我靠在車座上,掃了一眼窗外。
老宅門口蹲守著幾個狗仔。
看見我的車,他們立刻舉起相機,
快門聲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我收回視線,懶得多看一眼。
這種場面,我早就習慣了。
自從我嫁給霍錚的那一天,就活在了聚光燈下。
一開始,外人對我是探究,是鄙夷,等著看我這個飛上枝頭的麻雀如何出醜。
然而,我和霍錚安安穩穩地過了一年又一年,甚至熬過了 7 年之痒。
整個港城的人大跌眼鏡,開始感慨原來我們是真愛。
後來,我們婚變的消息傳出。
外界對我和霍錚的關系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探究。
……
進了客廳,約好的美容師已經帶著團隊候著了。
我閉著眼,享受著專業手法。
香薰,按摩,面部護理。
一套流程下來,臉部狀態確實會好很多。
從得知霍錚有私生女的那一天起,我再也沒為他謀劃過一天,而是全心全意地搞事業,愛自己,把時間都花在了自己和孩子身上。
後知後覺才發現,
這樣做,實在是太爽了。
我再也不會為他人作嫁衣了。
電話再次響起,依舊是霍錚打來的。
美容師 kelly 為我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很吵,有碰杯的聲音,有女人的嬌笑,還有霍錚醉醺醺的聲音。
「晚上一起去吃日料好嗎?是我朋友新開的店,大廚拿過國際獎。」
我躺在那裡吩咐道。
「幫我掛了吧,太吵,影響心情。」
電話掛斷。
我的世界徹底安靜了。
……
2
在外人看來,無數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霍家的大門。
而我,一個貧民窟出來的窮女孩,能嫁入霍家,屬實算是高攀了,應該知足。
可我是真的不愛霍錚了
允許他有紅顏知己。
也不在乎他的真心到底在誰那裡。
……
我和霍錚 20 歲相識在港大的校園裡。
那是 1988 年,港城前景不定,引發一股移民潮。
那一年的全國招生隻有六十萬,能進入大學校園,本身就已經說明了運氣和實力,校園裡到處充斥著精英主義和傲慢感。
在別的公子哥早早定好去向時,霍錚不急不忙,整天開著他那輛特殊牌照的豪車在校園裡兜風,見人三分笑。
出門十次,我能撞見他八次。
起初我以為他是脾氣好,或者是單純地喜歡笑。
後來,他的那群跟班小弟湊到我跟前非要請我吃飯。
「舒小姐呀,這麼多年了,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知不知道這是分人的呀。
」
窗戶紙捅破以後,霍錚開始光明正大地追求我。
開著拉風的跑車,等在我上課教室的門口。
帶我去昂貴的餐廳,美其名曰要給我最好的。
每當被我拒絕,他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越挫越勇。
我每天忙著工作室的業務,研究怎麼賺錢,沒有心思陪他那種無所事事的公子哥玩,每次都拒絕得不留情面。
可偏偏霍錚身邊的朋友都是人來瘋,越發起哄。
年末,養母病重,霍錚收起平時不著調的態度,不動聲色地安排好一切。
請最好的醫生,結算所有的費用,然後一臉溫柔地看著我。
「別怕,有我在,不會出任何事的。」
20 歲的霍錚眼裡有光。
看向我的時候,眼睛深情得讓人覺得滾燙。
我曾以為那是愛。
後來才明白,那或許隻是他的一時興起。
……
做完護理,我接過美容師遞來的鏡子。
裡面的女人每一根頭發都透露著精心打理的矜貴。
皮膚細膩,眼部狀態也相當好。
kelly 站在一旁笑著開口。
「霍太,在我服務的那麼多客戶裡,您是真真正正地逆齡生長。」
我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坦然接受她的贊美。
「在我接觸的那麼多美容團隊裡,你的手法也是最好的。」
我給 kelly 的團隊介紹過十幾個大客戶,她每次見了我都喜氣洋洋。
選擇她的理由很充分。
逆齡不逆齡無所謂。
重要的是,情緒價值給得恰到好處。
……
剛進房間打算休息,門就被推開了。
40 歲的霍錚依舊有著好的皮囊。
他身材高大,雖然不比從前瀟灑,但氣度依舊非凡。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從來沒有斷過。
一摞照片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舒藝,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隨手拿起來一張,笑著開口。
「他是從國外回來的攝影師,父親英國人,母親港城人。這次是特意回國拍奧運會的,過幾天就會到京北去。」
霍錚沉默不語,臉色越發難看。
我把那堆照片都翻看了一遍。
「把我拍得還挺好看的。
「私家偵探拍的還是派出去的狗仔?霍錚,大度一點,
別胡亂吃醋,會顯得你很小家子氣,沒風度。」
我毫不客氣地評判,對上那雙錯愕的眼睛。
……
3
霍錚嘴巴張了又張,沒有說話。
我說的這些話,他應該不陌生。
畢竟,每一句都曾出自他口。
剛發現霍錚出軌時,我哭過鬧過,歇斯底裡,狼狽不堪。
那時,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剛剛出生。
我哭著質問霍錚為什麼要那樣對我,為什麼要背叛我們的愛情,為什麼要讓我們的婚姻變成一場笑話。
我哭得那麼崩潰。
可霍錚卻無動於衷地看著我,平靜地問我是不是瘋了。
他說他不明白為什麼我一定要和他鬧。
明明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好好當我的霍太太,為什麼一定要把那些事情拿到臺面上來說?
對於在一段關系裡處於弱勢的人來說,哪怕有所委屈都是錯的,是一種罪惡。
因為所有人都會指責你,明明是你高攀了,為什麼喋喋不休地胡鬧。
……
我始終記得那一天。
霍錚的母親氣勢洶洶地來到我的辦公室,質問外面的消息是不是我放出的。
在我否認後,她並不完全相信。
「你不要和霍錚吵架,鬧來鬧去有什麼意思?外面的女人水性楊花,想上位的多了去了,為了她們對自己的丈夫大發雷霆值得嗎?
「霍錚不懂事,愛新鮮,過了這陣子不就膩了嗎。
「你是霍太太,你的位置穩如泰山,那些個女人算什麼東西?上不了臺面的金絲雀罷了,
你又何必跟她們計較?」
聽到那樣的話,我整個人愣在那裡,久久沒有回應。
霍錚的母親以為我在故意和她作對,當即發了脾氣。
「舒藝,想想你曾經的身份,別忘了你是靠著誰才離開深水埗那個泥潭的。
「霍家給了你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沒有我兒子,你怎麼會擁有現在的東西?」
「把事情鬧得這麼大,你想讓霍家成為全城的笑柄嗎?
「是打算讓那個方毓得償所願進霍家的大門,還是想讓霍錚和你離婚?舒藝,別當外面那些拎不清的女人。」
那一瞬間,我終於明白。
在霍錚母親這個貴婦人眼裡,所謂窮人的感情和尊嚴,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婆婆儀態雍容地離開,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那裡,像個跳梁小醜。
……
那天我一遍一遍地問自己——難道真的是我的錯嗎?
丈夫變心,為什麼被指責的反而是我呢?
後來我明白了,愛得比較多的那一個,總是過得比較苦一些。
先說愛的人總是先離開,後動心的人總是難以釋懷。
當年,霍錚對我窮追不舍。
礙於我們兩家巨大的差異,我一直沒答應和他在一起。
後來,他越發誠懇,借給我養母的醫藥費,出手幫被客戶灌酒的我。
和我相處時,每一個細節,他都拿捏得剛剛好。
漸漸地,我同意和他在一起。
那時的我一定沒有想到,後來的我們會鬧到這樣難以收場的地步。
……
4
見我沉默,霍錚眼睛通紅。
「舒藝,你早就不愛我了,對嗎?」
他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垂S掙扎,非要問出一個答案。
可事實上,被拋棄的那個人,是當年的我才對。
真可笑。
三妻四妾的生活早體驗過了。
該享受的也已經享受了。
過了幾年,他反倒以受害者的姿態出現,轉過頭來譴責我了。
「霍錚。」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你現在才來問這個問題,不覺得有點晚了嗎?」
他抬頭。
「所以,你承認你和那個男人之間有什麼了,是嗎?」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一聲。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像曾經意氣風發的霍大少爺?
「霍錚,我對待婚姻比你真誠多了吧,你哪來的立場指責我?
「我們都已經不是什麼年輕人了,非要把話問得那麼明白嗎,
那和自取其辱有什麼兩樣?」
像霍錚從前對我那樣,我刻薄地開口,毫不客氣地嘲諷,從他身上找回我曾經丟失的自尊。
冤冤相報,實在是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