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 24，她 29，反正我不打算和她結婚，玩玩而已。】
【她不作，不拜金，所有的支出都是她掏，我跟她說自己家裡窮，但其實，我家挺有錢的。】
【和她在一起挺舒服的，省心省錢省事。她最近在看房逼婚了，可我曖昧了一個學妹，求兄弟們支招怎麼甩了她？】
……
看到這，我突然陷入了沉思。
因為我男朋友恰好 24，而我 29。
1
如果隻是年齡相同或許隻是巧合。
但裡面每一條都能對應得上。
和陸時然在一起四年，所有的開銷基本都是我掏。
就連他去理發，都打電話給我，讓我過去幫他付錢。
這兩天我確實在看房，
準備和他結婚。
帖子是一天前發的，熱度很高。
我不禁握緊了手機，點開評論區。
有人誇他是男性榜樣，人間清醒哥。
也有人罵他。
誇他的評論他都點了贊。
罵他罵得難聽的，他一條條回復。
【我如果不騙她，告訴她家底，她肯定會在我身上撈錢，和比自己大的談戀愛，我已經很吃虧了。】
【以前年輕不懂事，覺得姐姐好，現在我不喜歡姐姐了，不行嗎？】
【你情我願的事，我早就跟她說我買不起房，給不了她未來了，可她說她可以攢錢買房的，咱也不好說什麼了，總不能直接說我就沒想過娶她吧。】
【我正是年輕貌美的年紀，怎麼可能娶一個快三十歲的老女人。】
……
看到這裡，
我幾乎可以確定這條帖子就是陸時然發的。
一年前，媽媽催我回老家相親結婚。
是的。
和陸時然在一起的事情，我一直沒敢告訴家裡。
畢竟，我比他大五歲，他還年輕。
我不確定他是怎樣想的。
於是，我試探著問陸時然有沒有想過結婚，他抱著我說：「姐姐，當然想啊，我好愛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然後，又很喪氣地說：「可你也知道，我家裡窮，我買不起房。」
陸時然低眉順眼的樣子，像一隻可憐的小狗。
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樣子，我相信了他的話。
「沒關系，我來攢錢買房好了。」
他看著我，突然就愣住了。
過了幾秒，陸時然笑著說：「看來我要吃姐姐的軟飯了。
」
原來他不是真的沒錢買房，而是從沒想過跟我有未來。
我將帖子放入收藏夾。
關掉手機屏幕，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
為了他，我拒絕了外地高薪工作的邀請；為了和他的未來，我從指縫裡摳錢，衣服穿來穿去就兩三套。
怪不得前兩天，我提起買房結婚時，他一臉煩躁。
原來，我想結婚，他在想分手。
2
手機短信提醒，銀行卡消費 6999 元。
與此同時，陸時然發來一條信息。
「姐姐，給你買了禮物哦。」
緊接著發來的是一對耳環的照片。
耳環透著一股濃濃的廉價感，怎麼看都不像是 6999 元的飾品。
可收款方的確是一家輕奢首飾品牌。
思索了幾秒後，
我開車去了那家首飾店。
我剛停好車，還沒來得及下車，便看到陸時然和他朋友從商場走出來。
兩人聊著天，從我車旁擦肩而過。
「陸哥，你用琪姐的錢給其他女人買禮物，不太好吧？再怎麼說，她也跟你在一起四年了，你就送她那種地攤貨？」
陸時然眼底浮現一陣嫌棄：「她穿得老土，年紀又大，地攤貨配她綽綽有餘。」
「哥們我現在想想真是後悔，以前覺得姐姐成熟、知性、有魅力，可現在她都快三十了，一股媽味，還是二十歲的妹妹香。」
……
兩人漸漸走遠了，後面的話我沒聽到。
但肯定沒什麼好話。
我無力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人真的是會變的。
他當初追我的時候，
不是這麼說的。
那年，我 25，他 20。
他還在上大學，我和公司 HR 去他們學校開校園招聘宣講會。
在食堂吃飯時，被人撞到，手中的菜湯一不留神潑到了陸時然身上。
他尖叫一聲，剛想爆粗口。
卻在看到我時，瞬間啞口。
我跟他說抱歉，問他有沒有燙傷，他呆呆地看著我，一會點頭一會搖頭。
那場宣講會，還在上大二的陸時然坐到了第一排。
年輕男孩的喜歡總是很熱烈，喜歡一個人，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鮮花、奶茶往公司裡送。
我一次次拒絕，他始終锲而不舍。
還去我公司當了實習生，經常陪我加班到半夜。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想到，陸時然怎麼可能是他口中所說的清貧男大。
畢竟公司從沒有過招在校大學生實習的先例。
對於他的表白，我始終覺得我跟他年齡差是難以逾越的鴻溝，他表白一次我拒絕一次。
那天，剛好和客戶應酬，陸時然也主動請纓跟著去了。
席間，客戶喝多了，想對我動手動腳，被陸時然打了。
陸時然一個人扛下責任，被公司開除了。
那次之後，公司也沒再安排過我去商務應酬。
看著他鼻青臉腫還一直安慰我別怕時，我動心了。
我問他：「陸時然，我比你大五歲，我現在已經到了結婚的年紀，可你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他看向我，眉眼含笑，語氣篤定：「兩年後就到了，到時我們就去領證結婚。」
「要是你著急結婚的話，我們就去國外結，去意大利吧，意大利 16 歲就可以結婚了。
」
很快，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笑著撓撓頭：「隻是我現在還沒錢出國，姐姐等我有錢了，我們就出國登記結婚好不好？」
後來的生活，沒有出國，也沒有在他 22 歲時領證。
一年又一年。
大學畢業後，陸時然一直沒找到適合的工作，便和幾個朋友開了間工作室。
那時，他說：「姐姐，我想趁年輕拼一拼事業。」
我總是自我安慰，他才 22，把心思放到事業上也沒什麼不好。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其實他的工作室去年就開始盈利了。
可他從未在我面前說過，每次他都說開工作室借的錢還沒還完，我想著他創業辛苦，家務大包大攬，又擔心他沒錢花，給他開了張副卡。
心疼他壓力大，家裡負擔重，我省吃儉用攢錢買房。
我想著，大不了就等兩年，隻要我們相愛，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四年時間，我沒等來他的求婚，等來的卻是他嫌我年紀大，想分手了。
我抬手撫了一把即將掉下來的眼淚，然後打電話給銀行，把給陸時然的副卡停了。
3
回到家，桌子上擺著陸時然中午吃完沒收拾的碗筷。
若是平時，我總會第一時間清理幹淨。
現在，看著這些散發著腐敗味道的食物，我隻覺得惡心，就如我跟他腐爛的感情。
我轉身回了臥室。
晚上十點，陸時然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看到桌子一片狼藉，愣了愣，接著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語氣中透著責備：「一股子餿味，你回來怎麼不收拾下？」
我打開臥室門，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由於剛剛哭過，這會我眼眶還泛著微紅。
見狀，陸時然大步走到我身邊，捧著我的臉，一臉緊張。
他身上除了酒氣，還有一絲清甜的女士香水味。
「姐姐，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是不是公司裡有人為難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頭去。」
我撥開他的手，認真地審視著他，這個男人偽裝得真好。
明明不喜歡想分手了，卻能裝出一片深情。
「陸時然，我快三十了，家裡催我回去相親了。」
話音剛落，陸時然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失落的表情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不過，我拒絕了。」我帶著淚笑著看他，「我想好了，等過幾天買了房，你陪我回一趟家，見見我爸媽，到時咱們便能順理成章地結婚了。」
「你覺得好不好？
」
陸時然局促地看著我，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姐姐，我……」
頓了頓，他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那對耳環。
恢復了以往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早知道就不買耳環了，買戒指。」
我接過耳環，掃了一眼，然後遞還給他。
陸時然瞪大著眼睛：「姐姐，你不喜歡嗎？」
以往，陸時然送我禮物，無論我喜不喜歡，我都會一個勁說喜歡，誇他會挑禮物。
會第一時間開心地拿起來試戴。
我平靜地看著他：「明天去退了吧，太貴了。」
「結婚還要花很多錢，沒必要買這麼貴的耳環。」
陸時然倏地松了一口氣：「好，聽姐姐的，我們家琪琪就是會過日子，以後的日子不得過得紅紅火火。」
我靠在沙發上，
靜靜地看著陸時然清理桌子上的碗筷，打掃廚房衛生。
好久沒看到他做家務了。
記得剛在一起時，他總是搶著做飯洗碗，做家務，地板被他拖得能照出人影。
我去廚房幫忙，他總會寵溺地笑著將我推出去。
「我說了要照顧姐姐的，姐姐等著吃飯就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廚房裡忙碌的人便成了我，陸時然回來吃飯的次數也逐漸變少。
手機響起。
我媽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去年催你，你說讓我們再給你一年時間，現在過去一年了，你依舊連個對象都沒有，不是媽媽說你，沒幾個月你就 30 了。】
【媽媽同學的兒子，跟你同一年的，長得可帥了，你回來見見，就當多認識個朋友也好。】
我想了想，低頭給當獵頭的同學撥了個電話。
我聲音很輕：「蘇蘇，你之前跟我說的崗位找到適合的人了嗎？我打算回容城了。」
「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一周內。」
三個月前，蘇蘇跟我說老家的城市有份工作很適合我。
工資給得很高，當時考慮到陸時然，我拒絕了。
所幸，那個崗位還在。
4
第二天一早，我就提了辭職。
老板一臉詫異：「是不是對薪資不滿意？你說個數，我盡量滿足你。」
我搖搖頭：「我老大不小了，打算回家結婚了。」
「好事！好事！陸時然那小伙子挺不錯，想不到姐弟戀也能修成正果。」
我笑笑沒說話。
工作交接很順利。
辦完離職手續後，我買了回老家的機票。
明天中午 12 點。
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地經過陸時然的工作室。
迎接我的是一個長相清純的年輕女孩。
見到我，她很熱情地拉住我的手：「你就是陸師兄的表姐吧，我在他手機裡見過你。」
我撥開她的手：「你是？」
女孩彎起眼睛甜甜地笑了：「我叫舒晶晶，現在是陸師兄的助理，以後……」
她臉上浮現出幾分嬌羞：「以後會是他女朋友，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講講陸師兄小時候的事？」
原來，這就是陸時然所說的，正在曖昧中的學妹。
看著舒晶晶滿臉的膠原蛋白。
我突然想起，陸時然曾經給過我一張美容院的卡。
「姐姐，你有空就去做做臉，我喜歡姐姐美美的。
」
那時我為了攢錢，勒令他去把卡退了。
這會我才意識到，他很早之前就嫌棄我不年輕了。
舒晶晶給我端來一杯茶。
然後，坐在我身旁，撩起耳畔的頭發，露出那對耀眼的耳環。
「姐姐，這是陸師兄昨天給我買的生日禮物，六千多呢，他以前也這麼舍得給女孩子花錢嗎？」
她看著我，臉上依舊掛著甜甜的笑容。
可我分明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挑釁。
也是，陸時然當初追我時，轟轟烈烈，鬧得他們學校人盡皆知。
她是陸時然的學妹，又怎會不知道，陸時然有個比他大的女朋友。
我端起茶杯，對她笑了笑，溫柔地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陸時然還沒跟女朋友分手？」
舒晶晶翻了個白眼，
「嘁」了一聲。
「知道，陸師兄早就想跟她分手了，但那女的快三十了，擔心自己年紀大找不到好對象了，就一直纏著陸師兄。」
「姐姐，你要是認識她的話，你幫忙勸勸她，讓她早點S心。」
我看著她：「也就是說，你知道，但還是甘願當第三者咯？」
舒晶晶梗著脖子，理直氣壯：「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我比她年輕，她爭不過我的。」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抬頭望去，是陸時然拎著一個打包盒走來。
舒晶晶起身，開心地跑到陸時然身旁接過打包盒。
「哇，我最愛吃的螺蛳粉，陸師兄你真好！」
螺蛳粉的香味瞬間四散開來，我咽了咽口水。
陸時然一臉溫柔地看著她：「真搞不懂，你們女的怎麼都喜歡吃這個？
」
我站起身，笑著衝他喊：「陸時然。」
陸時然臉色變了變，詫異又慌亂地看向我。
「你……你怎麼來了？」
5
喊的網約車到了，我拿起包走出去。
陸時然大步跟了上來，坐到我身旁。
我看著窗外有些失神。
記得剛和陸時然在一起的時候，知道我喜歡吃螺蛳粉，他雖然很討厭這個味道，但也會排很久的隊，給我帶一份全家福螺蛳粉。
我吃的時候，他隔得遠遠地看著我笑。
就像他今天對舒晶晶一樣。
我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說聞到這個味道就惡心反胃，我便再也沒吃過一口螺蛳粉。
愛情的天平總是藏在細節裡一點點傾斜，而我們往往會忽略那些細節。
「晶晶有跟你說什麼嗎？」陸時然突然開口。
我轉頭看著他，裝作半開玩笑的樣子：「她說你對她挺好的，並且她……」我故意頓了頓。
陸時然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她一直都很喜歡你。」
我沒打算揭穿陸時然。
「別聽她胡說，再者，我又不喜歡她，我就是看她找不到工作，才讓她來幫忙的……」
陸時然解釋了一通。
人心虛起來都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