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還真的掏出手機，給剛加了的陳詡微信裡，轉了三千塊錢。
臉上雖肉痛，可仍咬咬牙裝貼心，並在看見陳詡忽地亮起的眼神時，連肉痛都減輕了。
我看得心裡暗暗咋舌。
所以小說裡那種，男人吃泡面也要給女神砸錢，被當備胎吃幹抹淨還甘之如飴，也是這種狀態嗎？
直到陳詡對她溫柔笑著離開後，陳雙兒跟我並肩坐在返校的公交車上，眼裡都還是懵懵懂懂的痴迷。
嗡嗡。
手機輕響，打開一看是陳詡發來的消息：
「大姐！我剛表現得怎麼樣？老弟沒讓你失望吧！」
我好笑地翻個白眼，「人家小姑娘被你耍得團團轉，你臨走送的禮物竟然是上周給我買手鏈的贈品？陳詡，你真狗啊！」
魔丸：「汪汪！」
哎呀嘖嘖，
沒眼看。
哦，不過有件事我忘了說。
陳詡從小幹翻天地、橫行霸道，還能高中順利畢業不被開除，沒被二叔打S，越混越舒服。
有驚無險這些年，並不是他本身多幸運、多聰明，而是因為有人教他趨利避害、消滅把柄、化險為夷。
那個人嘛。
巧了，剛好是我。
保住一個小壞蛋，和毀掉另一個小壞蛋，異曲同工罷了。
9
從餐廳到宿舍這一路，我嘴就沒停過，幾乎把跟陳詡有關的所有都說了個底兒掉。
至於其中有幾分真假，就另當別論了。
「……別人不懂他，但我從小看他長大，我懂啊，別看他花心又囂張，可一旦真要愛上什麼，那就是S心塌地狼變狗。」
「你懂嗎妹，
」我八卦地挽著陳雙兒，「就是誰欺負你，他咬誰那種。哎……不知道哪個女孩有福，能當我未來弟妹啊！」
她在旁邊強壓嘴角，眼裡算計和粉色泡泡砰砰往外冒，差點就脫口而出說是自己了。
再想攀高枝、再會道德綁架、再牙尖嘴利，不過也還是個年輕小女孩罷了。
估計是為了拉攏我幫她在二叔和陳詡那說好話，陳雙兒非但忘記追究我沒搶單請客的過錯，反而當晚就幫我在校園論壇上闢謠了：
「各位同學，今早校門口的爭執是個誤會。」
「我已經跟陳心學姐和好了，她也是急著去養老院做慈善，才沒當面跟大家解釋清楚的，這點我爸爸可以作證，希望各位別再妄加揣度。」
「學姐是個很好的人，大家要跟喜歡我一樣喜歡她喔~」
再加上跟我一塊烤月餅的同學，
也跟著不斷發帖說明情況，還有論壇管理老師清理惡意評論。
我的風評終於才成功洗白。
躺在宿舍床上，看著三叔剛發來的回復，確認了說今年陳雙兒這批新生軍訓，正好是他負責教官帶隊的事。
我眼底閃過興味，又有好戲看了。
10
軍訓前一周，留給新生適應環境，還有各自系裡一些開學前的準備工作。
本應很輕松的，並且有了我的「開導」，二叔幾乎默認陳雙兒到處說她是校長女兒的行為。
巴結她、自願捧著她的學生更多了。
一時間，她迅速便成了新生中的風雲人物，被神話成正義善良、品學兼優的完美女神。
甚至很多女生看到，有個長得超帥、身材超好的 185 小哥哥，天天到門口給她送早飯，更是讓她臉上有光。
可實際上隻有我知道，陳雙兒風光背後的日子極不好過。
她不是要給二叔當女兒嗎？
那就得承受古板老頭的教育，每日晨昏定省，提前學習大一所有課程，美其名曰「陳家女兒必需全校第一」。
她不是要叫二嬸媽媽嗎？
那就得慈母床前盡孝，學習時間一過，就被二嬸開車拉著陪逛街，每天微信步數 3 萬起步。
幹看不買，遛到晚上商場關門，飯都不吃，因為二嬸說陳家老祖訓「過午不食」，陳家女兒不能破戒。
導致她每天宿舍熄燈，偷偷鑽走廊吃又油又鹹的泡面夜宵填肚子。
吃完洗漱好躺床上，已經十二點多了。
迷迷糊糊睡到四點，就收到好哥哥陳詡短信，說馬上到校門口，讓她天一亮就去拿早飯。
並且送早飯時，
還溫言軟語，隔三差五再跟她「借」點小錢。
她學費生活費都是二叔資助的，本就不是特別富裕，現在被陳詡「回收」一部分後，本就捉襟見肘。
偏偏她還要維持校長女兒身份，在同學面前買東西總要裝氣派。
當然，中午還有我這個舔狗堂姐，午覺都顧不上睡，明裡暗裡給她科普「陳詡小知識」。
表面八卦，實則讓她白嫖把狼變狗的內部攻略。
就這麼每天連軸轉強撐下來，在軍訓場上看到陳雙兒時，連擔心我搞事情，親自跑來監督軍訓的三叔都忍不住搖頭。
她頭發枯黃凌亂，小臉泛黃還長了痘痘，用厚厚的粉底也蓋不住。
眼底淡淡淤青，好幾次向左轉向右轉的口令都反應不過來。
可偏偏都這樣了，在軍訓間隙休息時，有人上來找她聊天討好，
她卻還是強撐笑照單全收。
呵呵，為了滿足那點虛榮心，還真能忍啊。
點開手機，收到二嬸發來的二叔最新行程。
我用新注冊的小號登陸校內論壇，學捕風捉影鍵盤俠的口吻發了條帖子：
「理性討論！有輛一眼官方的黑色轎車開進行政樓之後，咱們學校某領導突然『消失』三天，求扒內幕！」
果然魯迅先生說得沒錯，群眾永遠是戲劇的看客。
並且在互聯網可以隱身的前提下，看見這條帖子的人，不僅消費他人的苦難，還要用鍵盤參與制造新的苦難。
半個小時，我的發言下已經很多似是而非的評論了：
「樓主說的某領導不知是誰，但校長辦公室三天沒亮燈了，當然啊，也有可能是校長被外星人綁架。」
「先聲明立場，我絕對相信學校，
但……聽說前天師風師德講座，本來應該校長主持，臨時卻換成了副校長。」
「各位移步官網，有校長在的所有領導班子合影可全都撤了……」
「我姐在紀委，聽說最近中紀委駐教育部紀檢組有大收獲。」
雖說最後這條評論五分鍾後就被刪了，但明顯很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某種帶了風雨欲來，又帶了唯恐天下不亂的氣氛，開始在學生之間彌漫開來……
11
謠言病毒一般瘋傳，等下午軍訓結束，教官和同學還沒走完，陳雙兒看見站在操場邊的我，就已經迫不及待跑了過來。
「陳心！聽說我爸貪汙贓款被紀委抓了？」她被曬得滿頭是汗。
啊？已經傳得這麼誇張了嗎？
我忍不住在心裡暗罵，卻佯裝出明顯知道點什麼，又窘迫不說的表情，壓低聲音，「妹你別瞎說，啥事都沒有！」
「你還想騙我？如果他沒事，為什麼早上陳詡沒來送早飯？媽到現在都沒打電話讓我陪她逛街，她們是不是提前逃了？」
我抬頭張望幾眼，甩開她皺眉，「你、你這不是軍訓呢嘛，她們知道你累，不想打擾你。」
說完，我就低著頭想走。
這在她看來，就是故意隱瞞什麼想逃。
急得三兩步便擋住我去路，「陳心！別給我整這出！她們說校長貪汙贓款都給家裡人花了……」
陳雙兒皺眉，腦子裡明顯已經演出一場大戲，「你二嬸天天拉我逛街，卻不當著我的面買東西，不會是趁我不注意在轉移贓款吧？」
「噢！
我知道了，怪不得你堂弟總說沒錢，是最近查得嚴，他有贓款不敢花吧！」
「壞了，他資助我的錢是不是也不幹淨？會被法院追繳嗎？不行，給了我的就是我的！」
她就像個偵探，把最近所有事全部自己「想通」了。
連稱呼都從「爸媽」和「陳詡哥哥」，變成了「校長」、「你二嬸」和「你堂弟」。
見我半天不說話，更是覺得坐實了心中猜測。
再加上曬了一天，又熱又累，連續一周休息不好，精神崩潰，她現在突然就控制不住猛地一扯我。
尖聲質問道：「陳心！你是不是故意不說,想看我跟著倒霉？！」
這一嚎把旁邊人全吸引過來,我瞥見剛走出不遠的三叔，也皺了眉向我打量。
有早就看不慣陳雙兒打著校長名號出風頭的同學,這會就開始小聲蛐蛐：
「她怎麼又糾纏學姐？
上次搶人家月餅的事,你細琢磨吧,明明是她無理取鬧啊！」
「就是，校長女兒怎麼了？校長現在都自身難保，說不定明天她也要被抓走審問了。」
「哎你說攤上這事，她以後考公遇到政審,是不是算有汙點啊？」
「有這家庭背景，還考公？做夢呢吧！」
議論聲越大，陳雙兒臉色就越白,三叔也已經走到我身邊，神情明顯不悅。
「哎陳教官怎麼又回來了？不會是抓陳雙兒的吧！」有一驚一乍的同學，惡趣味地打趣。
可這話在精神緊繃到極點的陳雙兒聽來，效果就像腦子裡炸起核彈。
她猛地看向三叔，慌張後退,「不！你別抓我！我才不是校長女兒，他隻是資助我上學而已！」
「我、我也不姓陳,名字是臨時改的,我姓徐，我……」
她還想繼續撇清關系，
可卻已經發現周圍同學看自己的眼神不對了。
鄙夷、震驚、嘲諷、不屑、憤怒……
這就是我在三叔帶隊教官軍訓時搞事情的原因。
對於軍隊領導,大家潛意識就會聯想到執法、強制和懲治罪惡。
可如果換成別的領導,不知內情，聽別人誤會他是來抓人的，肯定第一時間否認。
而現在那「被誤會」的領導是我三叔。
瞥了眼站旁邊閉嘴看戲的他，我們老陳家啊,能生出我和陳詡這樣的孫輩,不是沒原因的。
12
當晚，陳雙兒假冒校長女兒的事，就在學校論壇炸了,輿論一邊倒，全是罵她的。
甚至因為在新生中影響太惡劣，隔天早上她軍訓都沒來，聽說是被老師叫去談話了。
以後她別說「新人領袖」當不了,
平時在學校,也得夾著尾巴做人，更別說競選學生會了。
噢我忘了,她本來就覺得學生會「藏汙納垢」，不想進的，呵呵。
與此同時，學校官網領導班子照片更新，二叔還是校長,但抬頭修改了。
「秦山學院」變成「秦山大學」，這麼多年工作沒白做,影響力和教學實力拉上來,咱們評級成功了！
這就是二嬸跟我說的二叔行程，他是被那輛黑色轎車接去省級開會,辦理學校評級的事。
看吧，好事該來，怎麼都跑不掉。
強求是強求不來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