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共 15.43 元，記在你的賬上。」
我在小本子上認真地記錄著。
王婷咬著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天，我正在廚房做飯的時候。
王婷聞著香味走了過來。
「好香啊，你做的什麼菜？」
「紅燒肉。」
「能給我盛一碗嗎？我今天沒來得及買菜。」
「當然可以。」
我盛了一碗遞給她。
王婷接過碗，正準備回房間。
「等等。」
我叫住了她。
「既然要按比例付費，那你蹭我的飯也需要按成本計算。」
我拿出電子秤，稱了稱她碗裡的飯菜。
「紅燒肉 200 克，米飯 150 克，加上調料費用總成本 12.6 元。」
王婷拿著碗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這隻是一頓飯而已……」
「怎麼能說隻是一頓飯呢？」
我拿出手機，調出記賬軟件。
「你看，食材成本、燃氣費、水費，這些都需要精確計算。」
「按照你提出的按比例付費原則，你應該承擔相應的費用。」
最後她咬咬牙，從錢包裡掏出了 15 塊錢。
「不夠零錢，你找我 2.4 元。」
我接過錢，認真地找給她零錢。
王婷上廁所的次數也被我納入了計算範圍。
每次她從衛生間出來，
我都會拿著小本子記錄。
「衝水一次，用水量約 6 升，按照水價計算，0.024 元。」
「今天是第四次了，累計 0.096 元。」
王婷看著我手裡的小本子，徹底崩潰了。
「你……你這樣太過分了！」
「過分？」
我放下手中的本子，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婷婷，這些都是按照你提出的方法計算的啊。」
「你不是說要精確到每一滴水、每一秒電嗎？」
「我隻是在配合你的想法而已……」
王婷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拿出計算器，噼裡啪啦地按個不停。
6.
經過多天精細計算的較量，
王婷終於消停了一陣子。
不再像個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我背後。
也不會動不動就說：「這個你得多付點。」
整個房子裡總算恢復了些許安寧。
我正從冰箱裡取出一盒滷味，準備扔掉。
「等等！你幹嘛把這個扔了？」
王婷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盒子。
「這都放兩天了，最近李斯特菌感染挺嚴重的，不能吃了。」
我解釋道，手已經伸向垃圾桶。
「哪有這麼誇張！」
王婷急了，一把攔住我的胳膊。
「你想太多了，這點東西能有什麼事？」
「你不吃就給我唄，別浪費。」
我搖搖頭，堅決地說：「真的不行，太危險了。」
說著就要往垃圾桶裡扔。
王婷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自私！這麼小氣！」
「就是瞧不起我這種農村孩子是不是？」
「寧可扔掉也不給我吃！」
我被她這莫名其妙的指控氣得夠嗆。
「對！我就是扔垃圾桶也不給你吃！」
話一出口，我轉身就回了房間。
房門被我重重關上。
深夜，我正在床上刷手機。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咚……」
接著是王婷虛弱的呻吟聲。
「肚子好疼……救救我……」
我心裡一驚，
趕緊開門。
王婷蜷縮著身體，趴在我房門口。
臉色蒼白如紙，冷汗直冒。
「你怎麼了？」
我蹲下身查看她的情況。
「我……我把那盒滷味……全吃了……」
我轉頭一看，餐桌上果然放著那個空盒子。
連湯汁都被舔得幹幹淨淨。
「你瘋了嗎？！」
我立刻拿起手機撥打 120。
「喂，這裡有人食物中毒，需要急救。」
在醫院的急診科裡，王婷終於緩過勁來。
她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
「這次醫藥費，你得給我付一半。」
「畢竟是你的滷味害的我。
」
我雖然心裡不情願，但想到確實是我的東西。
隻能點頭答應。
拿到醫藥費單子的時候，我傻眼了。
自費部分居然要三千多。
護士在旁邊小聲說：
「你朋友不肯用醫保，我們也沒辦法。」
「而且她還買了不少保健品，挺貴的。」
我拿著單子準備回病房找王婷理論。
卻聽到她正在打電話。
「楊哥，我跟你說，我可聰明了！」
「不僅拒絕用醫保，還趁機買了一堆平時舍不得買的保健品。」
「之後給你寄幾瓶過去。」
「而且出院後，我還要讓她伺候我，做營養餐。」
「誤工費、護理費，一樣都不能少！」
「婷婷你真是太聰明了！
」
楊哥在電話裡誇獎著。
合著王婷不僅要我付醫藥費，還要當免費保姆。
順便還得給她的楊哥買保健品？
我立馬掏出手機，在某書上發了個帖子：
【超低價轉租合租房，急！】
等他們通話結束，我拿著單子走進病房。
我故作為難地說：
「婷婷，今天錢沒帶夠。」
「反正你還要住三四天，等我接你出院時一起付吧。」
王婷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應該在盤算著這幾天還能從我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行，那就出院時一起算。」
7.
回到家，我立馬打開手機。
那個超低價轉租帖子下面，已經有很多人咨詢了。
我挑了一個看起來最合適的阿姨。
電話裡，她的聲音很爽朗。
「小姑娘，你說的價格是真的嗎？一個月八百？」
「千真萬確，不過有個小問題。」
我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就是我室友有點神經病，做事特別計較。」
阿姨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
「什麼程度的計較？」
「就是你用一滴水她都要算錢那種。」
「哈哈哈，小姑娘，我五十多歲了，什麼人沒見過？我之前租房遇到過更奇葩的，根本不怕。」
「那您什麼時候方便看房？」
「明天下午吧，我直接過去。」
掛了電話，我心裡總算松了口氣。
轉租的事搞定了，接下來就是找新房子。
白天上班時間，我請假去看新房子。
我直奔中介公司。
快速看了三套房子，最後定了一個離公司隻有兩站地鐵的單間。
雖然面積小點，但勝在安靜。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開始收拾行李。
重要的東西先裝箱，不重要的可以留下。
正當我在房間裡忙活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王婷發來的消息。
我點開一看，差點沒被氣笑了。
一長串的消費清單，密密麻麻的數字。
【佳怡，這是我住院這幾天的花費明細，你看看哈～】
【住院期間吃飯的錢，你需要出三分之二。】
【畢竟要不是你的滷味，我也不會住院嘛。】
我點開那個吃飯清單，這哪裡是住院，簡直是度假！
紅燒肘子 138 元。
清蒸鮑魚 288 元。
海參湯 168 元。
王婷還在繼續發消息。
【還有這個枕頭，醫院的枕頭太硬了，我睡不著。】
【買了個記憶棉枕頭，298 元。】
【睡覺對病人很重要的，如果我沒因為那個滷味住院，在家就不用買新枕頭了。】
【所以這錢也得你出。】
我翻著她發來的各種收據。
樣樣都要我買單。
最後一條消息：
【總共 9600 元，佳怡你記得準備好錢哦~】
【我都幫你算好了，是不是很貼心？】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裡的怒火和好笑並存。
這女人的臉皮厚度已經突破天際了。
【好的好的，我準備著呢。
】
回復完這條消息，我立馬撥通了貨拉拉的電話。
「師傅，我要搬家，現在就搬！」
半小時後，貨拉拉師傅到了樓下。
我指揮著他們把我的行李箱和必需品搬下樓。
房間裡那些不重要的東西，就當給下一個租客的見面禮了。
凌晨兩點，我站在新家裡。
雖然房子小了點，但是不用再和王婷合租的感覺真好。
我拿出手機，給那個阿姨發了條信息：
【阿姨，房子鑰匙我放在門口的花盆下面了，您明天就可以入住了。】
很快，阿姨回復：
【好的，謝謝小姑娘。對了，你說的那個室友，我很期待和她『交流』呢。】
看到這條回復，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婷，這次你可是遇到對手了。
8.
出院當天一大早，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王婷連續發了十幾條消息。
【佳怡，你怎麼還沒到醫院？】
【我都收拾好行李了，在門口等你呢。】
【護士站已經催我好幾次了，說再不付錢就不讓出院。】
【你到底什麼時候來接我？】
【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累都累S了，你記得給我發點補償費。】
我直接打開微信設置，毫不猶豫地點了拉黑。
下午的時候，我正在新家整理東西。
突然想起之前在上個房子裡安裝的可視門鈴。
那是之前為了防止有人偷快遞裝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我打開手機 APP，調出監控畫面。
畫面裡，門口空蕩蕩的。
晚上十點多，我再次打開監控。
這次畫面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婷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向房門。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異常難看，眼中還帶著怒火。
我調大音量，聽到她一邊掏鑰匙一邊罵罵咧咧：
「賀佳怡，你居然敢放我鴿子！」
「害我在醫院丟那麼大臉！」
「賀佳怡！你給我出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接電話不回消息！」
「醫藥費的事還沒算完呢！你想不出錢？門都沒有！」
突然，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看到王婷整個人僵在了客廳中央，嘴巴張得老大。
因為客廳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
那個阿姨正在看電視，
聽到動靜後慢慢轉過頭來。
她打量著王婷，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你就是那個室友？」
王婷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你家？」阿姨笑了，「小姑娘，我可是交了房租的正當租客。」
「這裡現在也是我家。」
王婷的臉色變得煞白，她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
但很快就發現我的號碼已經打不通了。
「賀佳怡那個賤人呢？她人在哪裡？」
阿姨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她已經搬出這個家了，現在我是你的新室友。」
「我聽佳怡說，你喜歡將費用按比例計算。」
「巧了，
我這人也挺愛算賬的。」
「你剛才進門沒敲門，還大聲嚷嚷，吵到我看電視了。」
「我這電視是我開會員 39.9 買的，你這嚷嚷讓我錯過了電視內容，這會員也就被你浪費了，你得付我十塊錢費用。」
「什麼？這根本不合理！」
「怎麼不合理？」
「還有這個地板，我剛剛才用消毒水仔細清潔過的。」
「這消毒水可不是普通貨色，是我女兒專門從德國給我帶回來的進口消毒液。」
「你現在這樣直接拖著行李箱進來，把我剛清潔好的地板全弄髒了。」
阿姨蹲下身，用手指著地面上行李箱輪子留下的痕跡。
「你看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是你的輪子印。」
「現在我得重新拖一遍地，再用消毒水消毒一遍。
」
「消毒水費用 70 塊，我的人工費按小時算，清潔一次至少要半小時,按照家政阿姨 50 塊錢一小時的標準，人工費 25 塊。」
「總共 95 塊錢,四舍五入就是 100 塊。」
「這……這太荒謬了！誰家的消毒水賣這麼貴？」
「荒謬？」
阿姨走到茶幾旁，拿起一個精美的小瓶子。
「不信你看看，這就是我女兒從德國帶回來的消毒液。」
「而且你剛才進門的時候，還把外面的灰塵和細菌都帶進來了。」
「這種交叉汙染是最可怕的，我必須用專業級別的消毒液才能徹底清潔。」
「不然萬一我因此生病了,醫藥費誰出？」
王婷徹底傻眼了。
隻能掏出手機轉賬。
9.
在阿姨的「精心照顧」下，王婷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她不僅將各種費用計算得比王婷更加精細,連生活作息都和王婷十分不一樣。
每天早上六點，阿姨準時起床。
洗漱聲、做飯聲、看新聞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王婷被吵醒後想要抗議,卻被阿姨一句話堵了回去。
「小姑娘，我是正常作息，你要是嫌吵，可以搬出去啊。」
更讓王婷崩潰的是，阿姨的身材壯實,聲音洪亮，氣場強大。
每次王婷想要爭辯，看到阿姨那雙審視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阿姨每天都給我發來了王婷的「戰況報告」。
【這丫頭黑眼圈都快垂到嘴角了。】
【每天晚上都在和一個什麼楊哥打電話吵架。
】
【聽起來好像是錢的事情,聲音大得我在客廳都能聽清楚。】
看來那個所謂的楊哥從來就沒有真心對她好過。
不過是為了騙她的錢而已。
王婷終於嘗到了被人算計的滋味。
……
這天下班的時候，我竟然在公司樓下見到了王婷。
一⻅到我，王婷就像見到救星⼀樣,淚流滿面地撲過來。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搞什麼按⽐例收費。」
「我們能不能重新合租？回到最初的 AA 制？」
看著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樣⼦,我⼼裡竟然沒有一絲同情。
反⽽覺得特別解氣。
「王婷，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和楊哥的通話嗎？
」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計劃？」
「從⼀開始你就把我當成冤大頭。」
「現在嘗到苦頭了,想起我的好了？」
「晚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公司大樓。
⾝後傳來王婷撕心裂肺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一個⽉後,阿姨告訴我,王婷終於搬⾛了。
「那丫頭被她那個什麼楊哥騙了不少錢，工作也丟了。」
「最後一天,她哭著跟我道歉,說以後再也不敢隨便算計別⼈了，按⽐例付費了。」
「哦，對了,她走的時候還留了話。」
「什麼話？」
「她說,希望你能原諒她，她真的知道錯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原諒？
如果不是被⽣活逼到絕境，她怎麼可能放下⾝段來求我？
她怎麼可能意識到⾃己的錯誤？
這樣的⼈,根本不值得我浪費任何情感。
「看起來挺可憐的，不過這都是她自找的。」
我放下⼿機,走到窗前。
夕陽西下,城市的喧囂漸漸平息。
王婷的下場，完全是她咎由⾃取。
貪心不⾜蛇吞象,算計別人終害己。
這個世界上，總有⼈比你更會算計。
⽽我，終於可以安⼼享受⼀個人的清靜生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