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熟悉的聲音。
我偏過頭看程尋知:「你沒跟程家人回去?」
程尋知搖頭:「我偷藏進你屋子裡的。」
我的床可真招人。
他握住我的手,往他身上放:「你不要和他定親好不好?我以後不試探你了。」
他低低祈求,一點也不像那個飛揚跋扈的小少爺。
他拉著我的手越來越往下。
我哽著嗓子:「你病了,別亂來。」
程尋知蹭著我的肩膀搖頭:「我喝過藥了。」
他在我耳畔喘息:「阿鯉,救救我,求你了。」
7
程尋知已經很熟練了,自己玩都很開心。
說來也怪我,
之前中過別人的圈套,那人想要抓住我的清譽把柄,我艱難逃開,路上扒了一個小公子。
小公子正巧是我的未婚夫。
有過開頭之後,後面的順理成章,程尋知嘴上嚷嚷要退親,又愛來我府裡。
我以為他是口是心非,沒想到他最後一次為了退親,不惜懸梁。
這場婚事隻得作罷。
我把程尋知推開,用被子把他裹好,抽了腰帶把他裹成蠶蛹。
幸好他病著,沒什麼力氣反抗。
他不可置信,臉紅彤彤的,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因為別的。
「你拒絕我?」
我擦了擦臉上的汗,把手帕用冷水沾湿,覆到他的額頭:「你好好養病,別接著犯傻。」
程尋知抿緊唇:「我不信你對我這麼絕情。」
「我們已經退親,我也有新的婚約,
不當如此。」
程尋知瞪著兩隻大眼睛:「誰讓你和別人定親的?我隻是想試探你一下,不是真的想和你退親。」
「試探需要用命嗎?」
程尋知想坐起來,又起不來,臉色更紅:「我那是做給別人看的,我想要的是無論如何都推不走你,你怎麼能真走了?」
年紀小的就是愛折騰。
我嘆了口氣,往客房裡走,命下人悄悄過來照顧他,不要聲張。
雖然,我的名聲已經被程尋知毀幹淨了。
男女不忌的名聲就是他傳出去的,源頭是他看見秦鳶抱了我的胳膊,大喊了一聲「姑娘你也不放過!」
自那之後,我身邊出現的人,無論男女,都會被他審視一番,不合他的心意,他便要大張旗鼓地宣揚退親,很是鬧騰。
第二天一早,我親自把他送回程家。
他坐在馬車裡,不願意下去,我蹙眉看向他:「程小少爺,你也該長大了,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得順著你。」
程家還有一個大小姐繼承家業,一家子人縱著這個小少爺。
他比我稍小幾歲,純真的性情也有可愛的時候。
我緩下語氣,對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睛,語重心長:「我們已經沒有婚約,隻能算是相識,你不要再糾纏於我。」
「你說過你會待我好。」
「這話的前提是你我會成親,我自然會待你好。」
「現在也行,隻要你和那個姓白的退親,我們就還可以在一起。」
「無論有沒有白公子,我們都不會和好。」
「難道你真的喜歡上他了?你知不知道退親之後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隻要你哄哄我,我們就還能和以前一樣,姓白的走路都費勁,
他能像我一樣讓你開心嗎?」
我掩唇輕咳一聲,外面的車夫下了馬車遠離。
程尋知靠在車壁,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還病著,但眼裡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口不對心:「我不在乎那些。」
程尋知勾起唇角,笑得篤定:「胡說,你喜歡的要S。」
......
他向我傾身:「難道說,你和他成親之後,還要再納個小的不成?」
何必如此犀利。
門板被敲響,程尋知不滿地斜睨:「誰這麼不長眼?」
馬車外傳來兩聲輕咳,淡淡的聲音響起:「宋小姐,可在馬車裡?」
我想起來了,白家買的是程家隔壁的宅院。
白逢秋在外面聽了多久?
8
和程尋知待在一起,
總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我按了按跳動的額角,推開馬車門。
白逢秋自然而然地朝我伸手,扶我下了馬車。
他今日還是穿著大氅,不過比昨日薄了一些。
我順手幫他合攏,他微微一愣,對我莞爾。
「宋小姐是專程送程小少爺回家的?」
我點頭:「你這時候出門是有事?」
白逢秋輕輕搖頭:「小廝說看見了你的馬車,我還以為宋小姐是來找我的,是某自作多情了。」
我尷尬地嗓子痒痒,清了清喉嚨:「今日怎麼不多穿些?」
白逢秋輕撫衣袖:「昨日見了宋小姐之後,便感覺身子大好,家父說宋小姐是我的貴人,千萬用心相待。」
「伯父伯母可在家中?論理我該登門拜見,隻是今日未帶禮品……」
白逢秋搖頭:「初來紹城,
事務繁忙,爹娘都不在家中,我一人在家甚是無趣。」
尾音寥落,無限愁怨。
他似乎在向我撒嬌。
馬車裡又跳下一個人,程尋知將我的手腕一扯,拉到他的身後,張口對白逢秋說:「無趣就去S,反正你活著沒意思。」
我低喝:「程尋知!」
程尋知冷哼:「兇什麼兇,你現在不是我未婚妻,管不了我。」
白逢秋眉間微蹙:「程少爺不喜我便罷,可否放開我的未婚妻。」
程尋知挑釁地抓得更緊:「什麼你的未婚妻,區區老三,真把自己當成正主了?」
我救出自己的手腕,對程府的門房招手:「你們少爺病糊塗了,快把他帶回去。」
門房在程尋知的眼神威脅下不敢動,幸好這時門內來了人。
程尋意站在門前,揚聲下令:「把小少爺綁回來。
」
9
小廝聽命,一人抓著程尋知的一條胳膊,程尋知臉上的紅暈更濃:「放開我,姐姐!你怎麼能不幫我?」
我朝程尋意頷首:「小少爺風寒未退,還得請大夫照料。」
程尋意應下,在程尋知被抓進門後,程家大門重新關上。
我看向白逢秋,正撞進他的眼睛裡。
他微微一笑:「宋小姐今日有要事要忙嗎?」
我想了一下今日的安排:「中秋將至,酒樓承辦了雅集,專門為文人設宴,街頭也有燃燈慶典,我要去看一下布置得如何。」
白逢秋微微頷首,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順勢開口:「白公子可有興趣一道同行?」
他的笑意加深,隨我上了馬車。
兩個人都沒提退婚的事。
經程尋知的一鬧,
我發覺病弱些也好,起碼安靜省心。
且今日白逢秋的氣色確實比昨天要好上許多。
馬車行至街口,兩排集市極為熱鬧。
白逢秋掀開簾子向外看:「紹城確實繁華。」
「白公子想下去看看嗎?」
我與他下了馬車,走在街道上,他偶爾駐足在路邊的攤子前,拿起小玩意兒細看。
「喜歡嗎?」
白逢秋眉眼溫潤:「稀奇得很,從未見過這種樣子的泥偶。」
白逢秋祖籍離紹城甚遠,沒見過這裡的東西實屬正常。
我將他多看的東西都買了下來。
他似是不好意思,病態的面容染上薄紅:「讓宋小姐破費。」
我突然理解了那些為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的人。
逛到最後,白逢秋什麼也不多看。
「沒有喜歡的了嗎?」
我寬解他:「不用與我客氣,這整條街都是我的。」
10
娘身體一直不大好,爹早就想帶著娘一邊遊山玩水一邊求醫。
在我能說話會動手的時候,爹就教我打算盤,我十一歲他便將一個鋪子交給我管理。
十五歲他把一半家業交給我。
我爹說我是天才,一邊誇贊我,一邊時不時帶娘出去遊玩。
有人因我年幼看不慣我,也有人我是姑娘而輕視,爹給我撐了幾次腰,後來都是我自己處理。
如今我二十有三,紹城東西南北中都有署上宋家大名的鋪子。
再沒有人敢看不起我。
隻是偶有碎嘴子拿我二十多還未成家說事,說我兇悍如魔頭,無人敢娶。
爹娘寄回一些信,
讓我招個婿,道我這般天資,得有人繼承。
可惜,楊青霄不樂意,程尋知太纏人。
我看向白逢秋,怎麼就是體弱多病的,娘喝藥的苦味兒我現在還記著。
上午程尋知說的急話提醒了我。
能不能讓我開心倒是次要,白逢秋這身體能不能讓我誕下健康孩子。
這一路我都在觀察他,走走停停,他的臉上出了些虛汗,沒有其他不適症狀。
我心底松了口氣,拿出手帕遞給他:「白公子累了?要不要歇息一下?」
他接過手帕向我道謝,客客氣氣:「不妨事。」
前面一團鬧哄哄,有人在賭坊門口開了一個賭局。
「我賭這次宋老板的婚約還是不能成。」
一賠十,幾乎都壓在正方。
白逢秋眉眼一動,朝我低聲說:「宋小姐,
我出門急,未帶多少銀兩,你可否借我一些?」
我解下荷包遞給他。
他接過去,對我微微頷首,就向賭局走去,扔過兩個荷包,通通壓在反方。
清潤的嗓音與那片嘈雜格格不入。
「我賭,宋老板會和她的未婚夫成親,白頭偕老。」
設賭局的年輕人看向我,我對他微不可見地點頭,他看向白逢秋,把名字記錄在冊。
這個賭局是我專門設給他看的,之前說要退親,若突然改主意不退恐怕會被拿捏。
現在確認他的心意。
那他昨日登門一個勁兒說他體弱拖累我是怎麼回事?
11
我給父親送了信,讓他給我推薦了幾個名醫,專門請人去給白逢秋調理身體。
藥材補品不間斷地送進去,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我對白逢秋的上心。
白逢秋的身體好轉得也快,對這份婚約我越發安心,得空時便去白家看他,他也常在我闲時來見我。
就等年關爹娘回來,商議成親的日子。
中秋夜時,紹城街市燈火通明,我與白逢秋徜徉街頭。
街市上人多,我和白逢秋挨得很近。
我問他等會兒是想去雅集還是去看燃燈,眨眼的功夫被人撞散,白逢秋陷入洶湧的人潮裡。
這條街我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遍,比白逢秋要熟悉,便遣了身後的隨從去找他。
我獨自站到橋邊,這處高些,看得更遠。
白逢秋沒搜索到,看見了楊青霄和秦鳶。
秦鳶也看見了我,興高採烈地高舉起手朝我揮動。
我想回應她,抬手之際,手被人握住。
我側頭看過去,許久不見的程尋知戴著半副面具,
面具後的眼睛緊緊看著我。
「欸?你的禁閉結束了?」
「你知道我被關禁閉了還不來看我?」
自然是知道的,當天我回府之後就收到程尋意的口信,她會管教好弟弟。
看來管教的效果一般。
「宋迎鯉,你和我來,我和你做最後的決斷,以後就不纏著你了。」
程尋知拽著我離開石橋,氣勢洶洶的,我給路過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著程尋知的腳步,七扭八拐,走到一個宅院,他打開門,把我拉進去,回頭把門上了闩。
而我的隨從也已經悄悄上了房頂。
我問程尋知:「撞散我和白逢秋,分離我和隨從,程小少爺,你想幹什麼呀?」
我環視這個宅子,並不大,四周僻靜得有些蕭瑟。
程尋知不答。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俊俏機靈,
家世富裕,何愁沒有好姻緣?」
「可她們都不是你。」
「我?」
我想了想我和他定親的日子:「……你不是說我整日見不著人,沾花惹草,男女不忌嗎?」
「那是因為你對誰都好,不單是對我好。」
「我是個商人,給人臉色看還做什麼生意?」
程尋知突然提高音量:「那你為什麼救秦鳶不救我?你是我的未婚妻,那個S丫頭憑什麼得到你的好?」
12
我和楊青霄有過同樣的待遇。
秦鳶和程尋知一起落水,我救了秦鳶。
「因為秦鳶不會遊泳。」
而程家是靠水產發家,在來紹城之前,他們家住在海邊。
他的水性和憋氣能力在程家都是數一數二的。
「借口,你看似什麼都給我,但你不喜歡我。」
我的頭隱隱作痛,不想再與他糾纏:「你叫我來想做什麼了斷?」
「我的一顆心裡都是你!但你呢,你對我的好裡有一絲真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