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學期第一周，我照例早起去圖書館佔座。
可是關瞻的座位始終空著。
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周，那個熟悉的背影沒有出現。
張念咬著吸管說:「別看了，關瞻這學期基本不在 X 大，他導師在 S 大有個重點項目，他得去當苦力。」
我戳著奶茶裡的珍珠:「哦。」
心裡某個地方突然空了一塊。
以前覺得他冷淡，現在連冷淡都沒了，隻剩下一張空蕩蕩的桌子。
深夜刷題時，我點開關瞻的聊天窗口。
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開學前的三天，他發來的那道證明題解法。
我猶豫了很久，發了一句，「學長，S 大的櫻花開了嗎？」
三天後，關瞻回復，「開了」。
附帶一張 S 大圖書館前的櫻花樹照片。
我盯著照片角落，玻璃反光裡，隱約能看到他拿手機拍照的手。
就這一丁點影子，我反復放大看了十幾遍。
12
四月初，微積分模擬考我考砸了。
走出考場時，我下意識摸手機想給關瞻發消息，但是他現在忙得沒時間安慰我。
雨下得很大，我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發呆。
手機突然震動。
關瞻:「你上次問的題目，附件裡有詳細推導」
我愣在原地，雨水打在屏幕上。
他還記得我兩周前提過的問題？
到底是在關心我，還是單純學術強迫症發作。
13
四月中旬，我在圖書館通宵，趴桌上睡著了。
有人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迷迷糊糊抬頭，竟然看見關瞻站在面前，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學長……？」這幾個月，在深夜的圖書館見到關瞻的概率不亞於見到鬼。
他遞給我一杯熱牛奶，「你的錯題本落在食堂了。」
我這才發現他手裡拿著我那本貼滿便利貼的《考研數學錯題集》，扉頁上還畫了個醜兮兮的 Q 版關瞻，旁邊寫著，「打倒學霸！」
空氣突然凝固。
關瞻看著那個塗鴉，嘴角微微抽動，「……打倒我？」
我漲紅了臉去搶本子，他卻突然按住我的手腕，「有一題，你的解法太復雜了。」
說著，他拉開椅子坐下，拿出筆在我本子上寫起公式。
熟悉的皂香氣息縈繞過來，我鼻子突然一酸。
原來我比想象中更想他。
我搖搖頭，我現在隻是舔狗，考研為重，不要肖想其他的了。
那天之後，關瞻依然神出鬼沒。
但我的錯題本上，開始不定期出現紅色批注。
有時候還夾著 S 大食堂的餐券，有時候又是一盒提神醒腦的薄荷糖。
張念說這叫「薛定谔的關愛」，既不完全消失，又不肯好好出現，這人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
我搖頭，「他隻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我他還在」。
就像我舔他時，他明明拒絕，卻默許我闖入他的生活。
14
關瞻的畢業典禮在周六上午。
我本該在圖書館刷一套政治押題卷。
但早上六點，我還是換上了那條關瞻曾說「顏色很襯你」的淺藍色連衣裙。
張念睡眼惺忪地從被窩裡探出頭，「你瘋了，現在才六點。」
我往包裡塞相機，「我就去看一眼。」
「然後呢？拍張照發朋友圈配文我的青春結束了？」
我沒回答，隻是輕輕關上了宿舍門。
其實我自己都沒想明白，作為舔狗，有什麼理由去。
經濟學院的畢業生陣列裡，關瞻很好找。
他站在第一排，學士帽的流蘇垂在銀框眼鏡旁，陽光下像綴著細碎的金粉。
校長正把「優秀畢業生」證書遞到他手中，他微微鞠躬，側臉線條幹淨利落。
我躲在樹蔭下，偷偷舉起相機。
取景框裡，他突然轉頭，視線準確無誤地穿過人群鎖定我。
快門按下的一瞬，他笑了。
15
典禮結束後，
我正猶豫要溜走還是去站在關瞻面前。
肩膀突然被人輕輕一拍，「拍了多少張？」關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手忙腳亂地藏相機，「就、就隨便拍拍風景……」
他挑眉，「我的畢業典禮，風景很好？」
陽光太烈，我臉頰發燙，幹脆破罐子破摔，「學長！可以合影嗎？」
關瞻沉默兩秒，突然摘下學士帽扣在我頭上，「你站這裡，逆光。」
他指揮我調整位置時，手指不經意擦過我耳尖，觸感像被羽毛掃過。
路過的同學起哄，「關神，這是你女朋友啊？」
關瞻沒否認，隻是說，「看鏡頭。」
我們在校門口的咖啡店坐下，關瞻一杯冰美式，推給我一杯熱拿鐵。
「你什麼時候去 S 大？
」我盯著杯沿的奶泡。
「下周。」他頓了頓。
「哦...」我捏緊杯子，「那...要很久很久都見不到了」
關瞻突然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給你的。」
裡面是一整套手寫筆記，《S 大考研衝刺指南》，扉頁寫著「To 葉流螢」，字跡工整得像印刷品。
我眼眶突然發熱，「你什麼時候寫的？」
「有空的時候。」他輕描淡寫。
所以消失的那些日子，他其實都有在為我考慮。
我強忍淚水，抬頭對著他咧嘴笑，「學長，你真的對我太好了，要不做我男朋友吧？」
我覺得我看著他的眼睛裡一定是有星星的，不然我怎麼會在關瞻眼裡看到不舍。
他當然沒有答應。
分別時，我在校門口磨蹭了很久。
「關瞻」我第一次直呼他名字，「我會考上 S 大的」
他低頭看我，鏡片後的眼睛深邃安靜，「我知道。」
遠處有畢業生在拋學士帽，歡呼聲像潮水般湧來。我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關瞻僵了一瞬，隨後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別哭。」
「誰哭了！」我把臉埋在他襯衫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我沒有哭，我隻是不舍，我覺得是我喜歡上了關瞻。
16
微信裡，關瞻的聊天窗口被考研群、復習資料、打卡通知一點點壓到最底下。
上一次對話還是兩個月前關瞻給我發的「注意考綱」。
簡短、克制，像兩個陌生人交換情報。
我們都太清楚，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可深夜刷題的時候，
我還是會點開他一片空白的朋友圈。
十月底，我在圖書館通宵，凌晨三點趴在桌上睡著。
夢裡聽見有人敲桌子，驚醒時發現是管理員在門外。
不是關瞻。
收拾書包時，從《微積分》裡掉出一張便籤，是關瞻的字跡:「P215 的解法，見背面」
我翻過來，發現他寫滿了公式，最後畫了個小小的箭頭，「加油」
這張便籤，他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他回來過？
我攥著紙條衝出圖書館，但凌晨的校園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慘白地亮著。
17
十一月初，張念突然給我發了一條鏈接，「S 大經濟學院學術新星:關瞻」
文章裡，關瞻穿著黑色襯衫，站在學術論壇的海報前。就像我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配圖裡，
他實驗室的白板上寫滿公式，角落卻釘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隱約看出來是一張合照。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髒狂跳。
但我不能確定。
考試前一周，我高燒 39 度，咬牙在病房刷題。
半夜，手機突然亮起。
關瞻:「明天降溫，記得加衣服」
我盯著這條沒頭沒尾的消息，鼻子一酸。
我想回復，想問他過得好不好，想告訴他我快堅持不住了……
最後隻回了一個，「嗯」
像他當初對我一般冷靜。
18
考試當天，我已經痊愈。
窗外飄著雪，監考老師拆試卷時，我想起了去年的聖誕夜。
寫到最後一道大題時，恍惚間好像看見他站在走廊外，
銀框眼鏡反射著冷光。
我搖搖頭，繼續答題。
走出考場，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路燈亮起來，照得雪花像碎鑽一樣閃爍。
我突然很想去找他。
19
我到 S 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經濟學院大樓亮著燈，我裹緊羽絨服站在樓下，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關瞻在哪間辦公室。
正猶豫要不要給他發消息，玻璃門突然被推開。
關瞻走了出來，身邊跟著一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女生。
女生手裡抱著厚厚的資料，走路時還在低頭翻看，差點被臺階絆倒。
關瞻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女生抬頭笑起來，關瞻低頭說了句什麼，順手接過她懷裡的文件。
雪下得更大了。
我站在拐角的陰影裡，
突然覺得呼吸發緊。
他們看起來，很熟。熟到……像曾經的我們。
手指已經凍得僵硬，我機械地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校門外走。
身後突然傳來關瞻的聲音，「...模型參數還要再調整」
女生的笑聲清脆，「知道啦！關老師」
關老師？
雪水滲進運動鞋裡，冰涼刺骨。我越走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張念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聲音沙啞，「...嗯，挺好的」
回 X 大的地鐵上，我刪掉了輸入框裡沒發出去的「我考完了」。
然後，一條條翻過關瞻過去半年發來的所有消息。
最後，手指懸停在「刪除聯系人」上。
算了，
等錄取結果出來再說吧。
我把手機扔進包裡，車窗倒影裡的眼睛通紅。
20
S 大官網放榜那天，我坐在宿舍床上，刷新了整整三小時。
當「葉流螢金融系（擬錄取）」終於出現在屏幕上時，手指懸在關瞻的聊天窗口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我該說什麼。
「我考上了，快誇誇我」「你現在可以當我男朋友了嗎」
最後隻發了一張截圖，附言，「學長，我考上啦」
然後立刻關上手機。
刪除聯系人前，我看了最後一眼他的朋友圈。
背景圖換了，是櫻花樹，樹下一道模糊的藍色身影。
我的手指頓了頓，還是按下了「刪除」
21
新學期開始，張念送我去 S 大報到時欲言又止，
「你真不打算……」
「不打算」我笑著打斷，「舔狗總得有畢業典禮吧」
車窗外，S 大的櫻花已經謝了，但新生的橫幅鮮豔得像火。
22
S 大的食堂比 X 大寬敞明亮，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半個月，我成功避開了所有關瞻可能出現的地方:經濟學院、圖書館，甚至他可能出現的校門口。
「同學，這裡有人嗎？」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站在對面，笑得陽光。
我搖搖頭，繼續低頭扒飯。
「你是金融系新生吧？我是研二的陳墨，上周導師見面會我們見過……」
我正想著怎麼禮貌結束對話，突然，一道陰影籠罩在桌面上。
「抱歉，這個位置有人」
熟悉的嗓音像一道電流竄過後背。
我猛地抬頭一一
關瞻單手端著餐盤，銀框眼鏡下的眼神平靜，仿佛隻是來拼個桌的陌生人。
陳墨尷尬地站起來，「是關同學啊……你們認識？」
關瞻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我餐盤的辣椒炒肉上，「你還是這麼愛吃辣」
我攥緊筷子，他還記得。
「學長認錯人了吧」
關瞻坐下，慢條斯理地拆開餐具，「葉流螢，X 大經濟學院 2017 級，考研總分 389，專業課 132……」
「好了可以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事，我都記得。」他推過來一罐冰可樂。
可樂罐上凝結的水珠滑落，像某個雪夜我偷偷留下的眼淚。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故意把可樂推回去。
關瞻摘下眼鏡擦拭，「你每次吃飯都坐西南角，因為討厭陽光直射眼睛。」
陳墨的眼神在我倆之間來回掃射。
「還喜歡把辣椒挑到米飯左邊」關瞻繼續道，「吃完數有多少顆...」
「停！」我漲紅了臉，「你變態啊記這些！」
他嘴角微揚，「你舔我的時候，不也這樣？」
陳墨的勺子當啷掉在地上。
食堂嘈雜聲突然遙遠，關瞻突然問，「為什麼刪我？」
因為我看見你扶那個女生。
因為我怕繼續喜歡你太自取其辱。
因為舔狗不該妄想轉正。
「畢業了，該斷聯了。」我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關瞻突然傾身，近得能聞到身上熟悉的皂角香，「那你為什麼考 S 大？
」
「因為 S 大金融系全國第一。」我機械地背誦當初的臺詞。
「撒謊。」他的呼吸掃過我的鼻尖，「你明明說過一一」
「那是我騙你的」我口不擇言，「就像我說喜歡你，其實隻是為了蹭學霸 buff 一樣」
關瞻的臉色瞬間鐵青，手指捏得可樂罐凹下去一塊。
「現在你知道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抖，「我葉流螢就是個功利又虛偽的……」
「哦？」關瞻突然笑了，「那你躲什麼？」
他舉起手機，鎖屏是我考研前一天發的朋友圈，「明天加油」，配圖是 S 大圖書館。
放大後的玻璃反光裡，赫然映出他站在走廊的身影。
「至於林教授的女兒...」關瞻翻出相冊,照片裡白衣女生親昵挽著另一個男生，
「她男朋友是我舍友」
陳墨突然站起來,「我、我突然想起導師找我有事！」
現在隻剩我們倆。
關瞻從錢包抽出一張粉色的紙，是去年不小心落在他書裡的便籤,寫著,「考上 S 大就金盆洗手」。
「葉流螢」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你撒謊的技術...」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把那張紙按在我掌心，「爛得像你的高數作業」
23
我高數哪裡有那麼差！
不過關瞻給了我三天時間考慮。
第一天,我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還好舍友不在宿舍,不然真的會跳起來罵我。
第二天，我躲在圖書館啃指甲,腦子裡循環播放關瞻的話,「你的事，我都記得」「你撒謊的技術爛得像你的高數作業」。
第三天,
我決定跑路。
凌晨五點，我拖著行李箱,鬼鬼祟祟地溜出宿舍樓。
拐角處，晨霧彌漫。
我低頭猛衝,結果「砰」地撞上一堵人牆。
「考慮好了嗎？」熟悉的嗓音從頭頂落下，我渾身一僵，緩緩抬頭一一
關瞻站在路燈下,黑色襯衫袖口微卷,手裡還捧著一束……向日葵？
天S的,凌晨五點,他從哪裡弄來的向日葵。
怎麼知道我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我二話不說,拽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手腕突然被扣住。
關瞻的手指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我無法再前進⼀步。
「葉流螢」他的聲⾳帶著晨霧的涼意,「再逃避,我就把你⼤三幹的那些事發論壇」
我後背發冷。
別人不知道我⼤三幹了什麼，我⾃己還能不知道嗎……
那些事要是被曝光，我在 S 大可以直接社會性S亡,我以後還怎麼混！
晨光漸亮，宿舍樓裡開始有⼈走動。
幾個早起的⼥生已經好奇地往這邊張望，還有⼈偷偷舉起⼿機。
我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樣？」
關瞻把向日葵塞進我懷裡,「做我女朋友。」
我不是沒有喜歡過舔的對象,但關瞻是唯一⼀個在我放棄喜歡之後,反過來跟我說在⼀起的人。
「如果我說不呢？」我這該S的嘴，該S的叛逆⼼。
他低頭，在我⽿邊輕聲說，「那我現在就發帖,標題就叫《S 大⾦融系新⽣葉流螢的舔狗過往》。」
他是個魔鬼吧！
我攥緊向日葵，梗著脖子,「...行」
關瞻立刻笑了。
他單手接過我的⾏李箱,另⼀隻手⾃然⽽然地牽住我，「⾛吧,去吃早飯。」
「現在去食堂？可是我想回去睡覺。」
「吃完飯再睡。」他回頭看我，眼裡帶著得逞的笑意，「你不是最喜歡看我吃飯的樣子嗎？」
完蛋！
這下真的被拿捏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