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騰，像濃鬱的青苔一般將我包裹。
謝允走過來，蹙著眉，緩而慢地出聲：「媽媽？」
剛滿三歲的小珍珠抱住我的脖子。
奶聲奶氣地搶答：「是啊，帥叔叔，你是爸爸媽媽的朋友嗎？」
謝允看了我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湿。
「你爸爸是誰？」
小朋友雖然小，卻能敏銳察覺到大人們的情緒。
珍珠緊緊抱住我，有些防備地指了指宋堯：「叔叔，雖然你很帥，但這個世界上我爸爸最帥。」
謝允突然笑了。
他看著珍珠，語氣平靜。
「你爸爸有沒有告訴你，他跟你媽媽已經離婚了？小朋友，做人要講先來後到，
叔叔今晚已經跟你媽媽約好要吃飯了。」
說完，他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緩步離開。
珍珠愣了兩秒後。
嚎啕大哭。
眼淚止都止不住。
宋堯似笑非笑地接過珍珠，附在我耳邊，輕聲說：「去找他說清楚吧，姜姜，咱們一家三口改天再一起聚。」
12
車在高速路上疾馳。
謝允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冷氣。
我攥著安全帶，整個人都在發抖，「謝允，我和宋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
謝允打了把方向盤，「乖，開車的時候，別跟我說這個。」
我看著他冷白的側臉，沉默了。
謝允似乎一直在回避。
他跟著我回到酒店那晚，我想解釋當年的事情，
被他打斷。
小侄女的滿月宴上，我哭著想要跟他說清楚以前，再次被他用結婚截住話頭。
可是，他心裡明明就很介意。
以至於這件事情逐漸發酵，滾成一個巨大的雪球，橫亙在我們之間。
謝允帶我回到城南的別墅。
別墅中室溫常年恆定，我卻如同置身冰天雪地。
深吸一口氣後，我再次打開話頭。
「謝允，現在可以聽我解釋了嗎？」
謝允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緊皺的眉心。
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再無一點初見時叱咤商場，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模樣。
「姜時願……」
他低垂眉眼，看向地面。
「我沒有後悔跟你結婚，也沒有想過要報復你。
」
「我隻是還沒有準備好，聽你跟別的男人的過往。」
「我也不想從你嘴裡知道你們的……孩子如何如何。」
我如遭雷劈。
整個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然後，我看到謝允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仿佛我們之間的一切，已經變成沉重的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壓垮。
不！
不該是這樣的。
我走到謝允面前，霸道地跨坐在他的腿上。
忍住羞恥，手忙腳亂地解他的領帶。
謝允抓住我的手，看向我的眼尾一片猩紅。
「我感覺好累，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我用力拍開他的爪子，俯身惡狠狠地咬住他的唇。
唇齒相撞。
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彌漫，才微微拉開距離。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謝允，用的是和他一樣冷漠的神情。
「不好。」
「謝允，我要你現在就履行丈夫該履行的義務。」
「不然就離婚，我去找別人！」
或許是那兩個字刺激到了他。
謝允突然握住我的腰，將我壓入懷中。
「你敢！」
話音甫落，他不顧疼痛，仰頭吻了上來。
我看著他因為動情而微微顫抖的睫毛，毫不留情地將我們之間的最後一層阻礙剝開。
衣服散落一地。
謝允反客為主，將我壓在沙發上，像一頭被囚禁千年的野獸。
攻城略地，肆意瘋狂。
13
這一場情事，折騰了許久。
停下來時，姜時願已經累得癱在床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月華透過窗簾，溫柔地撫在謝允的臂彎，那張美好恬靜的睡顏。
謝允滿足地笑了。
他湊過去，吻了吻姜時願香軟的臉頰。
又想起方才她坐在自己身上，說出的那幾句話。
「謝允，我跟宋堯是假結婚，孩子是宋堯跟別的女人生的。」
「不想聽也要給我聽完。」
「我隻喜歡你！」
「我要錢，是因為我想收購姜家。」
「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虧本的。」
「你不準再睡客房，不準一個星期都躲著我，不準下班時間還約見漂亮甲方，最重要的，遇到事情你不準憋在心裡，自己去鑽牛角尖。你要愛我，信任我，每天都抽出時間想我，要跟我一日三餐兩輩子。
」
盡管斷斷續續，但足夠霸道。
足夠讓他心裡的苦澀，都隨著碰撞煙消雲散。
姜時願熟睡後，謝允來到書房。
他打開電腦郵箱。
郵箱裡安然存放著一封未讀郵件。
那是他與姜時願重逢後，找私家偵探調查的關於姜時願出國的真相。
但他一直不敢打開。
當年她的絕情，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減反增，深深烙在他的腦海。
這些年，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
他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姜時願就是負心薄情的人，她為了別人拋棄了自己。
可是再見到她，那一顆心，依舊無法自控。
尤其是看到她被姜時軒掐住脖子的那天，他清晰地明白，無論她變得多麼涼薄、市侩、狡猾。
隻要她需要，
他都會義無反顧地出現。
謝允想，他可以容忍姜時願不愛自己。
也可以容忍她的靠近帶著目的。
可是，他無法容忍姜時願在這五年裡，跟別人相親相愛。
他早已遺忘腦海中曾浮現的另一個可能——她有苦衷。
郵箱打開後，謝允越看越心驚。
隻翻了前兩頁，他就忍不住抽出一根煙，顫抖著點燃。
這一夜，他在書房一坐，便坐到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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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謝允終於從客房搬進主臥，跟我開啟了沒羞沒臊的夫妻生活。
他像是突然開竅，還會主動引導我講以往的事情。
每每聽到心疼處，他都會從背後抱住我，親吻我的發梢。
謝允的存在，讓我對姜家打來的電話都變得有些脫敏。
此刻，電話鈴響。
我無意間錯按接聽鍵，話筒裡傳來我媽有些焦急的命令。
「你終於知道接電話了！公司都出事半個月了，你姐姐那邊日子難過，你趕緊給我打兩百萬，不然你爸都要被那群工人逼得跳樓了！」
又是要錢，這五年來媽媽的每一次電話。
不是誇張地訴苦，就是誇張地要錢。
就連我在國外五年的學費都是宋夫人出的，而生活費一半靠我自己，另一半靠姐姐接濟。
直到我靠炒股賺到第一桶金，我在國外的生活才獲得一絲喘息。
我學著謝允平素冷淡的語氣：「沒有錢，我自己的公司還需要錢周轉。」
「聽你弟弟說，你不是攀上謝先生了嗎？你找他要。」
「他也沒有，沒什麼事直接掛了。」
除了姐姐和宋堯，
我沒跟別人透露自己和謝允結婚的事情。
我媽急了：「既然這些男人一個個都這麼沒用，你不要在外面拋頭露面了。」
「你回國前我就給你物色了幾個男人，有個叫周行的相貌周正，跟你同歲，聽說是你在柏林的校友，對你很是喜歡。」
周行？
我有些無語地笑了。
再開口，言辭裡帶了一絲惡劣。
「媽，實話告訴你，我已經結婚了，是當年在老家的高中同學。」
高中三年，因為家裡出現經濟危機，我被父母送回鄉下奶奶家，不管不問。
我媽想破頭，也不會想到她最瞧不起的鄉下，能走出謝允這樣的新貴。
她依舊如同以往，不會關心我找的人對我如何。
張嘴就是破口大罵：「你這個孽女，白眼狼，我跟你爸養了你這麼多年，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我就該在你生下來時直接掐S……」
不等她說完，我直接切斷了電話。
這件事很快被我忘在腦後，但姜家的情況我卻時時留意。
這天晚上，謝允又在書房辦公到深夜。
我端著一杯牛奶，輕輕放在他的書桌上，卻意外發現電腦上是姜家的資料。
我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理清了這些天雜亂的頭緒。
「這陣子一直針對姜家的是你？」
謝允把我扣在身前，偏頭啄了一下，「乖乖，別告訴我你會心疼？」
我輕聲哼哼，「我才不心疼，但是姜家，你給我留著。」
謝允輕笑一聲，低頭吻了下來。
「乖乖，我愛S你這狂拽酷炫的樣子了。」
「別親了，
我大姨媽都推遲六七天了。」我不滿地推開他。
「姜慕雲，謝慕遠，對你媽媽好點。」謝允輕揉我的小腹，調侃道。
我掐了他一把，「你怎麼不盼我點好，你爸媽還不知道咱們的事情呢。」
「知道了，他們聽我的。」
「真的？」我眼睛一亮。
謝允眸子裡劃過一絲暗芒，埋在我頸窩輕輕點頭。
我瞬間明白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謝家父母一時不能接受，我能理解。
畢竟當年我們分開時，鬧得太過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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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隻是隨口一說的玩笑話，竟然真的會成真。
畢竟我的大姨媽一向不準。
如願科技的地下停車場，一下車，我就迫不及待撥通謝允的電話，「老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話未說完，
我被人捂住了嘴巴，拖到昏暗的角落。
手機掉在地上，話筒中傳來謝允擔憂的呼喚。
再次醒來，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陌生的房間裡，姜時軒身上插滿管子，躺在我旁邊的床上。
我媽坐在兩張床中間，見我醒來，要我給姜時軒一個腎。
原來姜時軒的身體早就出現排異反應，一年前就要每月做一次透析。
上次被謝允教訓後，他的身體更差了。
可是姜家瀕危，根本顧不上他。
我媽心疼體弱的兒子，於是找人綁架了我，逼我籤活體腎移植協議。
噩夢成真。
我難以置信地從床上坐起來，捂住自己的肚子，「媽,我也是您的孩子。」
我媽蒼老的雙眸中閃過一瞬的痛苦。
我拉過她的手，
虛弱地撫上我的肚子：「而且我懷孕了,裡面是您的外孫。媽媽，我懷孕之後才知道你當年有多麼辛苦。」
我媽忽然抽出手,情緒激動：「那你更應該救你弟弟！你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弟弟去S！五年前你就該做這件事了,這是你欠他的！」
我時常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冷硬,此刻卻還是被她的反應刺痛。
趁我媽不注意,我摔碎床頭的玻璃杯。
快速抓起其中一大片對準脖子上的大動脈，低吼中帶著乞求：「為什麼你的眼裡隻有姜時軒？我跟姐姐從小就不被您喜歡，我們不管在學業上多優秀都要為姜時軒讓路！媽媽,今天除非我S,不然我絕不會給姜時軒捐腎！」
媽媽，求求你，哪怕隻給我一次偏愛也好。
「你！你這個孽女！瘋子！」
僵持之際,一個醫生打扮的男人闖進來，
拉住我媽：「姜夫人,小少爺已經快撐不住了。」
「正常流程實在走不通,就用強的,隻是後續流程麻煩點。」
「媽！」
媽媽點頭那一刻，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們不顧我的S活,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絕望之際。
我以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
耳邊忽然傳來警笛聲。
我不管不顧地跳下床,奮起反抗：「我跟你們拼了！」
...
意識再次回歸時，我隱約聽到了謝允的聲音。
「醫生，我太太她……怎麼樣？」
「初步檢查，患者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右手手指和脖子被玻璃割傷,需要縫針。」
許是謝允太過擔心,女醫生又溫柔地補充：「其他指標一切正常，
不用過分擔憂。」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嘴唇蠕動。
謝允連忙靠近。
「肚子裡……孩子……好嗎？」
謝允目光一顫,痛苦地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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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後，我從謝允的助理俏俏那⾥,聽到了姜家的消息。
我媽因為涉嫌綁架被送了進去。
警察還順帶將本地器官移植的⿊⾊產業鏈一鍋端了。
⽽姜時軒腎髒衰竭,如今正躺在 ICU 裡吊著一口⽓,每天花錢如流水。
姜家隻剩下我爸這個光杆司令,苦苦經營著⼀切。
我自詡孝⼥。
出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購姜家的產業。
當然，用的是我這三年來⾃己一點點賺的錢。
從姜⽒企業出來後,堵在⼼裡小半輩子的氣終於舒緩了不少。
於是,我跑到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偷偷給自己買了兩個⾹草冰淇淋。
誰知道被S過來的謝允逮到。
自從那件事後,謝允越發黏⼈了，離開我半個小時就會特別焦慮。
此刻,他一秒變臉。
「老婆，你忘記你上次偷偷吃完,肚子痛得S去活來的樣子了。」
我縮了縮脖子。
將沒吃的那個遞給正巧路過的⼩朋友,咬了⼀口的塞給謝允。
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謝允嚼嚼嚼。
保時捷的後座上。
謝允終於妥協，把最好吃的甜筒部分遞給我：「隻能吃⼀點點,含在嘴⾥暖熱乎了再咽下去。」
「好的，老公。」
我的別扭小狗，
會永遠為我心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