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家看看啊，這就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白養了，真是白養了！竟然這麼說我！」
她聲音哭訴著幾乎將手機懟在了我的臉上。
我根本不帶搭理的，徑直去了女兒的房間照顧孩子。
因為剛才的聲音有些大，小寶被吵醒了。
門外罵罵嚷嚷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直到她離開，我才從房間裡出來。
桌上她帶來的糖蒜也不見了蹤影。
我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很快，我就在朋友圈刷到了她發的視頻。
許多親朋好友紛紛在底下評論怎麼了？
我冷眼看著她一一找人哭訴，並顛倒黑白說我如何如何不孝和自私。
微信彈出消息，還有人打來電話。
我通通無視，不用想也知道全部是來指責我的。
當天晚上，我就發現我媽把我微信刪了。
哈哈。
刪了好，清靜。
我如是想著。
第二天生日，老公定了位置，一家三口樂滋滋地出門吃飯。
我妹和爸爸紛紛發來消息讓我回家道歉。
【媽媽心軟，你帶著禮物來，她就原諒你了。】
【閨女，你媽媽那手機你買了嗎？趕緊帶過來，你再道個歉，你媽心軟，她這是等著你回來道歉給個臺階下呢。】
我看重點是禮物吧。
我轉手將媽媽之前發的朋友圈轉發了過去。
誰知道沒多久，我正在吹蠟燭呢，我爸打來電話。
一張口就是質問。
「林苑，你非要把這個家搞散是吧？」
「趕緊給我滾回來道歉，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
話說很重，但是我無所謂。
「隨便。」
本來這個家也沒我多少位置。
我心裡很清楚。
8
生日過後，我媽還是如願得到了她的新手機。
不過不是我買的。
而是我爸跟妹妹湊錢給她買的。
我媽不知道發什麼瘋，買了新手機之後又將我的微信加了回來。
三天兩頭地發朋友圈曬自己的新手機，還誇妹妹各種孝順，順便跟親戚在評論區陰陽大女兒是個白眼狼。
我看著心煩，索性將她的朋友圈設置為不可見。
沒想到見我沒反應之後，開始在家族群裡作妖。
【轉發「養個白眼狼孩子最後孩子是什麼下場？」】
【轉發「有孝心的孩子都是怎麼做的」】
【哎呀，
這個公眾號說得對啊，有孝心的孩子都跟我家小女兒一樣，從小就能看見】
【我小女兒這個人啊，為人太正直嗎，不像某些人，自私自利，什麼都隻為自己著想，連自己親媽住院，都不管，來看一眼就走了】
【你們說說，我怎麼就攤上這種沒良心還心機的女兒】
她在群裡像親戚們哭訴，闲得沒事的大姨出來響應她。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微信響個不停。
沒多久功夫就 99+的微信未讀消息。
我翻了個白眼，直接將群給退了。
日子過得很快，沒有那些煩心事。
我整個人簡直容顏煥發，連閨蜜都說我年輕了不少。
而且跟婆婆的關系更好了。
我甚至跟老公帶著孩子還有婆婆一家人去拍了寫真加全家福。
照片出來的當晚，
我就發在了朋友圈。
收獲了一堆好友的祝福和贊譽。
當然也有個別不長眼的親戚在評論區為我媽媽打抱不平陰陽怪氣。
我全部忽略了個徹底。
日子還有繼續過嘛不是。
很快到了外公的忌日，小時候外公對我極好。
印象裡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我也必須回家一趟。
老公恰逢公司出差，走不開。
我隻好帶著小寶一個人回了娘家。
我特意晚到了一會，進門家裡氣氛有些異常。
不過因為有孩子在，親戚掼會緩和氣氛，除了我媽冷著臉外，其實也還好。
一大家子吃飯時，我媽特意把糖蒜擺在門面上。
她察覺我的視線輕哼一聲：
「有些人真是不知好歹，
因為一罐糖蒜就不認自己的親媽了。」
「讓買手機也不買，一個手機才多少錢？真是造孽啊，幸好小女兒懂事又乖巧咯，如今啊，我手上正在用的這個手機就是小女兒買的。」
「最新款，什麼功能都有，還有什麼語音助手呢。」
一個大姨接過她的話茬，她故意放大聲音讓我聽見。
我沒理，打算吃完飯就帶著小寶回家。
起身時，妹妹將我攔住：
「姐，有什麼事情咱們能說清楚嗎？都是一家人，心裡不能有疙瘩。」
一大家子人靜了下來，媽媽站在不遠處白了我一眼。
「不說清楚不讓我走了是吧？」
我看著攔在身前的妹妹。
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是得說清楚，不然我這心裡的疙瘩確實解不開。」
我直接看向我媽的方向：
「媽，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妹妹有孝心，對你不好，因為一罐糖蒜就跟你置氣。」
她冷哼一聲：
「看來你自己也清楚自己什麼德行啊，這些還用我說嗎？」
我點頭：「行，那好，那我們好好說說。」
「你自問對我很好，拿我當寶，辛辛苦苦將我養大，在我和妹妹之間不說一碗水端平，但都是大差不差，對吧？」
她聞言擰了下眉：「你說這些幹什麼？」
「我當然要說了，我忍了你很久了我告訴你！」
「小時候，你是不是因為妹妹生病獨自將才 8 歲的我一個人扔在老家，斷糧斷水！要不是鄰居路過，給了我吃的，給你們打電話，等你們回來，我估計都爛了。」
「那不是因為妹妹生病嘛，我跟你爸媽忙忘了，就算如此，回來還不是給你帶了好吃的和新衣服，
這些你怎麼不提？」
「吃的？新衣服？」
不說還好，一說我就覺得眼眶酸澀。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吃的不過是你們打包別人吃剩下的，你跟人家怎麼說的，說拿回去喂狗，不然浪費了！」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哗然。
「還有新衣服，是妹妹試的時候給人弄髒了你們不得不買下而已，而後又因為妹妹不喜歡才不得已施舍給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你這孩子，胡說什麼，事情這麼久遠了你說這些幹什麼！」
「除了這些，還有你跟爸之前想讓我輟學打工供妹妹上學！」
「還有我的彩禮錢，跟外人說得好，說是先幫我保管，等我穩定了還我，現在呢，小寶都已經 7 歲了，可是我的彩禮錢呢？你們拿去給妹妹買房了吧。」
「你說我不孝順，
可能看看你自己的，你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家裡用的洗衣機、空調電視，哪一樣不是我花錢買的？」
「我花錢孝敬你，你倒好，轉手又將我買的東西送到妹妹家去，然後又跟我哭訴說家裡的不好用，讓我再買，這麼多年我說什麼了？」
「那天因為一罐糖蒜，你說我賊不走空，你一罐糖蒜才多少錢？我為這個家付出多少？你就因為一罐糖蒜說我白眼狼，有你這麼做母親的嗎？」
「我確實是因為一罐糖蒜跟你置氣，因為僅僅一罐糖蒜我就看清了自己在你心裡的定位，不過是一條隨叫隨到的狗罷了，心情好時，給點臉色，心情不好就哪涼快滾哪去！」
9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從過往的情緒中緩了緩。
這時，我才聽到房間裡傳來小寶的哭聲。
顧不得眾人什麼臉色，我急忙往房間裡去。
「小寶，乖孩子怎麼了？你怎麼哭了？告訴媽媽。」
孩子哭得臉頰通紅，手上還帶著細小的抓痕，我看得心裡一緊，急忙追問怎麼回事。
等看到房間裡小侄子手上的手表時，明白過來。
女兒上前一步想要拿回自己的手表。
卻被後面進來的媽媽誤以為要打小侄子，她二話不說一把將女兒推翻過去，嘴裡還嚷嚷著：
「小賠錢貨，你還想動手打我乖孫，你配嗎？」
女兒摔在地上，發出更大的哭聲。
我呆愣一瞬，急忙上前查看。
「真是該打，小時候打得不狠，長大了就記仇了，賠錢貨，賤玩意兒……」
她嘴裡念叨著各種汙言穢語。
「媽！」
後面跟來的人紛紛一靜。
我媽也停止了咒罵。
我大喊一聲：「是我女兒挨了打,被侄子搶了手表,她隻是想拿回自己的手表而已，你憑什麼動手？！」
其他人這才看清小侄子手上拿了一個粉色的手表。
「那弟弟喜歡,她比弟弟大，讓給弟弟怎麼了？誰讓她跟你一樣被你教得這麼小氣,我替你教訓教訓她不行嗎？！」
我媽叉著腰理所當然道,她還慢悠悠地將女兒的手表戴在侄子手上。
我突然感覺到累。
前所未有的疲憊湧上心頭。
我跟一個帶著偏見的人說什麼理呢？
孩子沒什麼事後,我將孩子帶了出來。
準備離開。
媽媽在後面嚷嚷：「其他的不說，那我生病住院這事,你總該有錯吧？什麼都不管不顧，你也不把我當你媽。
」
我聞言猛地轉過身,臉上帶著未幹的淚痕。
「你還要我怎麼管你,我女兒生病了我帶著她在外地，我給你付了所有的醫藥費,還給你請了最好最貴的護工，小寶情況好點了後我匆匆忙忙趕回來看你的冷臉還不夠，你還要我怎麼管你？」
「你胡說什麼？醫藥費明明是你妹妹給我付的！」
「她給你付的？你捫心自問,她能拿出來那大幾萬給你付醫藥費？」
此話一出,媽媽和妹妹同時變了臉色。
媽媽嘴硬依舊在嚷嚷著說是妹妹付的款。
直到我將付款記錄甩在眾人面前。
她才訥訥閉了嘴。
「本來我不想說的,但是今天這話我不說我心裡過不去。」
「說我是白眼狼女兒，我看你才是白眼狼！吸血鬼，吸我這個大女兒的血去養小女兒，
利用親情綁架我,讓我無條件為你們付出。」
「一到節假日就是各種要禮物要錢，甚至連我自己的生日也要給你送禮物，你還說你不偏心,你這個心簡直偏到地心裡去了！」
「賊不走空,說我是賊,我看你們就是強盜！」
「特別是你，陳英女士,你特別適合去搶錢你知道嗎！」
我一頓怒吼出聲,最後更是連媽都不叫了。
陳英氣得臉一陣白一陣青，直直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拉著小寶要走,路過妹妹的時候。
她似乎還想要攔著我：「姐……」
我抬眼直視她的眼睛：「我問你,你難道心裡一點也不知道媽媽偏心是嗎？」
她眼神閃爍,嘴唇動了動，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這就對了。
我大步離開這個家。
最後連妹妹都沒再來往。
那邊的親戚也漸漸走得少了。
老公有實力，為了散心也為了給小寶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
我跟老公一合計，索性帶著婆婆全家搬離了這個城市。
連聯系方式也換了個幹淨。
後來再從關系較好的朋友聽到娘家傳來的消息,妹妹的丈夫賭博欠債，催債的人找上門來。
爸媽為了還債把房子賣了還錢。
一家人住在出租屋裡。
為了給侄子上學,陳英女士去當了清潔工,在街上掃大街。
聽說妹妹在家好吃懶做，一家子人經常吵得不可開交。
我愣了許久,嘆息一聲。
便當作往事，所有情緒隨著這聲嘆息歸於平靜，漸漸消散於風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