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校取消了我評獎評優的資格，減少了代課安排。
隨著工作量的減少，收入大幅縮水。
同時，空闲時間增多。
我有了更多工夫來備考。
筆試出成績的那天，爸爸說他們單位發了螃蟹，喊我回家吃。
剛好要拿一些換季的衣服。
所以我去了。
三個人沉默地挑著蟹肉。
媽媽突然問道：
「你不是在準備教師編的考試嗎？我看新聞說，筆試成績出了，考過了沒有？」
我啃一口蟹黃：
「你想讓我過，還是不過？」
媽媽翻個白眼：
「哪有當媽的不盼著兒女好的？我當然是希望你過了。」
「沒過。」
我淡淡說道。
媽媽撇了撇嘴角：
「復習了一年的時間還沒過，
你真不是個學習的料。」
我想起小時候學舞蹈。
評級考試那天，她生病起不了床，臨時告訴我沒法送我。
我騎著自行車趕去面試場地。
因為呼吸不平穩、慌亂導致發揮不穩定。
隻拿了一個很低的分數。
媽媽看著我臊眉耷眼的樣子，格外地興高採烈。
她逮著個親戚朋友，就拿這件事笑話我：
「咱們家珍珠幹啥啥不行，大幾千的舞蹈課程學了，連個評級都過不了。
「硬胳膊硬腿的，我早說她不是跳舞的料，她爸不信，這下S心了。」
我自信心大挫，主動放棄了跳舞。
直到上大學，我為了補學分，選修了民族舞。
老師看著我的形體表現，無不贊賞：
「長胳膊長腿的，
柔韌性也好。
「珍珠，你放棄學舞蹈真是太可惜了。」
我到那時才知道。
原來我是有舞蹈天賦的。
我想，如果全世界有人不盼著我過得好，那個人肯定是媽媽。
所以，我不敢把筆試成績告訴她，因為我不知道她會使出什麼幺蛾子來害我。
10
「沒事，不要灰心。
「考編制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難得很，慢慢來。」
爸爸把剃好的蟹肉放進我的盤子中，安慰道。
「本來能考過的，不知道哪個王八蛋舉報我違規補課，影響了心情。」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怒火上頭，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還是你自身不硬，真要學踏實了，也不至於為點小事影響了成績。」
「這怎麼能是小事？
」
爸爸接著媽媽的話頭：
「怪你，非要讓女兒做什麼家教。」
媽媽又翻個白眼：
「啊對對對，都怪我，沒有把她生在羅馬。」
好沒意思。
我轉移了話題，又扯了幾句不痛不痒的家常。
然後挑了幾件衣服帶著，回到了公寓。
第二天，我提交了辭職流程，並報名了面試班。
我的筆試成績比第二名高出了將近十分。
隻要面試穩住，妥妥上岸。
結果，上了一天面試課，回到公寓後，天塌了。
家族群裡靜靜地躺著一張成績截圖。
親戚發消息：
【珍珠沒落榜呀，考得多好啊，筆試第一。】
我做好準備，迎接媽媽的腥風血雨。
卻隻收到了她的兩條信息：
【我們母女關系是有些問題，
讓你對我有所提防，但考編關乎你的一輩子，我怎麼會在大事上含糊？】
【你安心備考，媽媽提前祝你旗開得勝。】
還有一筆 520 的轉賬。
我盯著手機屏幕一頭霧水。
媽媽真的改過自新了？
11
面試的日子轉瞬即至。
前一天。
上完最後一節面試課，我去店裡買了一套正裝。
回到家時，門口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蛋糕。
我狐疑地拎進屋。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旗袍形狀的蛋糕。
裱花精美細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蛋糕上插著一張卡片：
【媽媽親手烘焙的蛋糕，祝你旗開得勝。】
媽媽很會做甜品。
她幾乎每年都會給爸爸做生日蛋糕。
用料扎實，口感豐富。
我特別喜歡吃。
不過，她從來沒有專門為我做過。
導致比起自己過生日，我更期待爸爸的生日。
可是，她為什麼突然為我做了蛋糕？
還大老遠地親自送過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看著眼前的蛋糕，咽下口中的津液。
面試在即，不能掉以輕心。
思考了一陣，我將蛋糕放進冰箱冷藏。
若是真沒問題，等面試結束再吃也來得及。
12
大清早起床。
化上淡妝，穿上正裝。
把自己打扮成大人模樣。
面試中，我條理清晰，侃侃而談。
面試官的臉上洋溢著祥和之色。
考試結束，
回到家，拿出那塊蛋糕。
奶油散發出香甜的氣息。
蛋糕胚松軟有彈性。
媽媽做得如此用心，是多麼希望我能吃下去。
那就如她所願吧。
我小心地將蛋糕切成四份。
其中一份裝進了密封袋，放在冰箱冷凍屜。
用叉子叉下一小塊，送進口中。
奶油乳香濃鬱，入口即化。
一嘗就是高級貨。
蛋糕胚口感綿密，輕盈細膩。
不過，好像味道與之前所吃略有不同。
果然，沒一會兒，我喉嚨發痒，胸口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小紅疹。
媽媽想要我的命。
我抓起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刻意嘶啞著嗓子：
「爸爸……救我……我快不行了……」
爸爸以驚人的速度趕到了公寓。
他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時。
我呼吸急促，意識模糊，S氣沉沉地躺在地板上。
「珍珠！」
爸爸吼了一聲，衝過來將我抱起，往樓下奔去。
媽媽在身後喊：
「你先趕緊送她去醫院，我收拾些日常物品帶過去。」
銷毀證據說得還挺清新脫俗。
急診室裡，醫生進行了緊急處理。
喉嚨裡的痒感逐漸消失，身上的紅疹也開始消退。
爸爸的眼睛通紅，緊緊握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你快嚇S爸爸了，是不是又吃花生了？
「小時候，你誤食了花生醬，爸爸差點失去了你，珍珠，拜託了，別嚇爸爸了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宛如病弱的林黛玉：
「一上午，
我隻吃了媽媽做的蛋糕。」
「你別血口噴人。」
媽媽出現在門口：
「少給我潑髒水，好心沒好報，辛辛苦苦做的蛋糕，還不如拿去喂狗。」
我泫然欲泣，又呼吸困難了。
爸爸忙給我遞水，衝媽媽道：
「蛋糕裡有沒有放花生，測一測就知道了。」
媽媽將手中的包包一扔，坐在我床邊，也落起了淚：
「都是你最親近的人，為什麼你信她，不信我？」
爸爸把媽媽拉下去：
「多少歲了，能不能別撒嬌了？床本來就不寬，你還往上擠。
「要真問心無愧，就把蛋糕拿去檢測，害怕什麼？」
媽媽抹去眼角的淚：
「我不怕，隻是吃剩的蛋糕放久了會壞，我臨走時扔進了垃圾車，
這會怕是已經被處理了。」
爸爸氣得發抖。
我捏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等媽媽離開醫院後。
我讓爸爸拿著冷凍屜裡的蛋糕送去了檢測機構。
13
蛋糕胚中檢測出了花生粉。
而且很多。
爸爸生平第一次，動手打了媽媽。
「你不是不知道，食物過敏能把人害S，你怎麼敢的？」
看著密封袋裡的蛋糕和專業的檢測報告。
媽媽無從抵賴。
她捂著臉，咬著下嘴唇，怔在原地，淚珠顆顆滑落。
好一個梨花帶雨。
見無人搭理，媽媽又撲進爸爸懷裡。
一邊用小拳拳捶著爸爸胸口，一邊嬌嗔道：
「你怎麼可以為了她打我？
自從有了她，你眼裡還有我嗎？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為什麼你不講理？
「她不過是過敏，你就如此緊張，可是我耳垂都沒了，你卻雪上加霜，跟我提離婚。
「我的冤家，你能不能睜開眼看清楚，誰才是最愛你的人，誰才值得被你珍惜？」
爸爸甩開媽媽。
力道太大，媽媽跌倒在地。
「你越來越不可理喻了，我說東門樓子，你說胯骨肘子。」
媽媽不氣餒，支起身子，拽住了爸爸的褲腳，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
實在沒眼看。
我咳兩聲：
「你討好爸爸沒用，我是受害人，隻要我報警，你可是要坐牢的。」
即便在這個關頭，我的媽媽依然沒有將她的溫柔用在我身上。
她撿起地上的包包，朝我砸過來：
「許珍珠，
都是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伎倆，你不就是想把我整垮，霸佔我現有的一切嗎？
「我為你爸付出了一輩子，你休想把他搶走，我會讓你爛在泥裡，生不如S。」
我揚起嘴角，故意激她：
「媽媽,我不會搶走爸爸的，但我已經過得比你好了。
「而且,你人老珠黃，身無長物，爸爸遲早會被漂亮的小姐姐搶走的。」
「啊！！！你胡說什麼！」
媽媽猙獰著，朝我撲過來。
「別動！」
身後進來幾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厲聲制止了媽媽。
媽媽指著我,著急地催促醫生：
「快給她打安定，她吃花生傷了腦子,胡說八道。」
醫生們走近，在媽媽期待的目光中，將她壓倒在地。
隨後拖上了精神病院的車。
我早就猜到,揭穿媽媽的嘴臉後，她會反撲。
可是，報警極有可能會影響到我的工作。
所以我提前聯系了精神病院的醫生。
14
三個月後，我帶著入職邀請，去給媽媽報喜。
媽媽神情空洞,不斷地向病友哭訴：
「我不懂，都是女人，為什麼她可以輕輕松松擁有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
「明明是我創造了她，可我一如既往地過著從前的生活,甚至不比從前，可她卻能美美地享受生活。」
「我是她的媽媽，我就該比她強,⽐她厲害,比她過得好,是她⾮要把我比下去,處處壓我⼀頭，她真的好壞。」
爸爸叫了好幾聲她的名字,媽媽才反應過來。
她跑過來，跪在我和爸爸⾯前,痛哭流涕：
「是我錯了,
求求你們原諒我,精神病院真不是⼈待的地方。」
「求你們讓我出去，我一定乖乖做⼈。」
我承受不起媽媽的跪拜,趕忙溜到一邊。
以後,我就要去別的城市當⽼師了。
與媽媽再無交集。
所以，媽媽是否留在精神病院，我並不關心。
決定權交給爸爸。
我聽見爸爸說：
「我可以籤字讓你出來,但你必須同我離婚。
「我會在協議上寫明,把所有夫妻共同財產贈送給珍珠，你不能有異議。」
⾃從上次的事情後,爸爸一直想離婚，但媽媽始終不同意。
此時,媽媽無奈地點點頭，答應了爸爸的要求。
媽媽出院那天,我坐上了前往學校的⾼鐵。
在沉悶的⻋廂內,我又⼀次想起了那個問題：
為什麼我的媽媽不愛我？
為什麼我的媽媽對我有惡意。
我想不通，後來索性不想了。
⼈生的路那麼長。
注定會遇到形形⾊⾊的⼈。
會擁有各式各樣的愛。
⺟親的愛不過是其中的一種。
沒有⺟愛,我依舊可以肆意灑脫。
沒有母愛，我依舊值得被愛。
當然啦。
即便這個世界沒有⼀個人愛我。
我也會義⽆反顧地愛自己。
畢竟我才是⾃己人⽣劇本⾥的唯⼀女主。
我有義務、有責任、有權利，全心全意愛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