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武舉最後一場已然開始。
葛朝宗不急不躁，從容應戰。
臺下的薛忠義卻沒了助陣的心思。
一聽說我跟他要嫁妝，他就借故躲到了後面。
我看他眼珠子一直在轉，便一把拉住他。
「到哪去？是不是要去宰相府告密？」
「哪有的事！我就是太悶了，去後面涼快涼快。」
薛忠義說著掙脫我的手，猴子似的往人群裡鑽。
我並不著急。
葛朝宗自從啟用葛宰相給他的印信，手下就多了一批暗衛。
今日為了我的安全，葛朝宗特意派了暗衛過來暗中保護我。
眼見薛忠義逃走，我就朝暗衛做了個手勢。
暗衛會意。
這下薛忠義就別想去叫葛天青帶人來抓葛朝宗。
沒了後顧之憂，
我繼續朝比武臺看去。
經過幾場激烈的對決，蔡坤嘴角流血，掉下比武臺。
葛朝宗以一招半的優勢，成功獲勝。
監考官很快將比試結果上報朝廷。
面對這個結果，聖上也無話可說，點了葛朝宗為頭名狀元。
以我的身份，沒有資格去皇宮。
隻能在小院裡等葛朝宗回來。
巧珍娘告訴我，葛宰相已進入治療的關鍵階段。
我幫不上忙，搬把椅子到前院樹蔭下。
那裡正對著院門。
若葛朝宗回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剛把椅子放下，就聽院門外一陣腳步聲。
我心裡一陣欣喜，忙起身走過去開門。
誰知才走兩步，就見院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48
院門開處，
跨進來兩個人。
一矮一高。
矮的是個年輕女子。
高的，是個中年人，分不清是女子還是男子。
我的記憶告訴我，這人是上官圖野。
旁邊的年輕女子與他面容有幾分相似，看來是他的侄女。
那個與葛朝宗有婚約的女子，上官妮兒。
在這一矮一高身後，站著十幾名男子，都是侍衛打扮。
混在侍衛裡面的還有一人，是薛忠義，臉上帶著傷。
我突然想起，那日武舉比試結束後，暗衛來報薛忠義逃了。
看來就是告密去了。
薛忠義這邊領來了上官家叔侄，或許怕受牽連，悄無聲息地溜了。
上官圖野打扮得比他侄女還妖娆，一見我就張開猩紅小口。
「趙茹商，你是屬老鼠的啊，
那麼難找？」
我沒說話。
上官圖野在院子裡轉了幾圈。
人到中年的他保養得不錯，皮膚白皙緊致。
扮起女裝來，比他侄女標致得多。
「小院收拾得不錯。」
說著，上官圖野朝我身後一指。
「葛宰相是不是在那間屋子裡？」
廣袖之外，露出他修長的指甲，上面用鳳仙花染了顏色。
指甲所指的房間，確實是葛宰相的房間。
他說完，並不等我回答，便抬步朝那房間走去。
我伸出手臂，攔住他的去路。
「你在別人家裡，就這麼擅闖？」
上官圖野臉孔一沉，「讓開，不要礙我的事。」
「叔叔當心！」上官妮兒叫道。
「這女人心思深沉，
把朝宗哥哥迷得暈頭轉向的。對付這種人，不能廢話，直接S就對了。」
上官妮兒對身後的護衛做了個手勢。
這些護衛便向我猛撲過來。
隱在院外的十名暗衛聽見動靜，紛紛過來相救。
暗衛身手敏捷，很快將侍衛們打倒在地。
但上官妮兒一拍手，瞬間又從院外湧進來二三十名護衛。
護衛的衣服上，都繡著上官兩個字。
她獰笑道：
「身手好又怎麼樣，我們人多。」
暗衛以少敵多，先時還佔上風，過後漸漸吃力。
上官圖野掃了一眼戰局，臉上現出滿意的笑容。
她加快腳步，向葛宰相房裡走去。
我想去攔他，卻被上官妮兒一把拉住。
她上來就要抓我頭發。
「叫你跟我搶男人，
叫你跟我搶男人。」
我早已不是養在深閨裡的嬌小姐。
手臂上有的是力氣，還能叫上官妮兒佔了便宜？
不等她來扯我頭發，我的手早就上了她的頭。
隻是院子裡所有人都被牽制住，沒人去攔上官圖野了。
我雙腿騎在上官妮兒身上，轉頭一看，上官圖野已經打開了葛宰相的房門。
房門打開，他卻沒有進去。
因為巧珍拿了一隻搗藥杵，擋在門檻內。
上官圖野大喝一聲「滾開！」
巧珍沒有讓開，但她很害怕，小臉上全是眼淚。
「爹，巧珍求求你，你不要打娘好不好？」
49
上官妮兒在地上拼命掙扎，試圖將我掀翻下去。
院子裡全是刀劍相撞聲和口中的呼喝聲。
場面異常嘈雜。
但我還是聽見了巧珍喊的那聲「爹」。
還沒等我從吃驚中反應過來，上官圖野一腳踢翻巧珍，快步走進屋內。
風起處，他的衣擺上翻。
衣擺下露出一把匕首，寒光乍現。
我從身旁摸來一塊磚頭，砸暈上官妮兒，便快速爬起來，飛奔到葛宰相屋內。
在我進屋時，巧珍娘正拼命抱住上官圖野，哭喊道：
「巧珍是你的親骨肉，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滾開！」
上官圖野用匕首刺穿巧珍娘的手臂，又在她小腹扎了一下，轉而撲向床上的葛宰相。
鮮血噴湧出來，濺得滿屋子都是血腥。
巧珍靜靜地躺在地上，後腦勺的血流了一地。
上官圖野仿佛一隻發瘋的兇獸，
對屋內的瘦弱母女沒有一絲惻隱之心。
他一臉嫌惡地看向巧珍娘。
「什麼骨肉，當初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我一次都不會碰你。惡心，你真惡心！」
見巧珍娘倒地，他轉頭看向床上的老人，再次舉起匕首。
老人依舊在昏迷，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S老頭，去S吧！」
上官圖野撲向老人。
匕首直指老人心口。
就在他要得逞之時，我猛撲過去撞倒他。
上官圖野更加氣急敗壞，大喊著向我反撲過來。
「找S！」
我拼命握住他手裡的匕首，鮮血在指縫處流淌。
「上官圖野，你竟要S宰相大人，不怕皇上治罪嗎？」
上官圖野一臉狂妄。
「待我S了你們所有人，
再一把火燒幹淨，誰知道是我S的？」
「你為何一定要S宰相大人？」我脫口而出。
「因為他該S。若沒有他撐腰，我早就弄S葛朝宗這小雜種了。我和葛天青恩恩愛愛那麼多年，偏那個小雜種母子總是橫加阻攔。誰叫我不好過，我就要誰S！你也去S！」
上官圖野畢竟是一個男子，他的力道遠比我大得多。
漸漸地，我的力氣消耗殆盡，眼看著那匕首穿過我雙手之間的空隙，朝我的喉嚨刺來……
50
一年後。
我突然很想爹娘，便坐上馬車回了一趟劍夾鎮。
馬車到鎮口時，被一乞丐婆攔住去路。
「好心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乞丐婆的聲音甚是虛弱，聽起來確實像是沒吃飽飯的模樣。
想起自己當年也做過乞丐，我便從食盒裡拿出一盤糕點給她。
乞丐婆拿了糕點，對我千恩萬謝。
她拿著糕點，自己卻沒有吃，而是遞給地上躺著的一個年輕男子。
「兒啊，有糕點，快吃！」
年輕男子的衣著比乞丐婆稍微好些，躺在稻草堆裡，一副慵懶模樣。
見乞丐婆手裡有糕點，他拿過來就吃。
一盤糕點一共有四塊。
他一股腦全吃了，一口也沒給乞丐婆留。
看到這一幕，我不由得垂下眼簾。
乞丐婆卻一點也不生氣。
她小心地拍著男子的後背，怕他噎著。
她一口一個「兒啊」地叫著，語氣甚是寵溺。
我坐在車上，心裡升起的那一抹同情，隨著一陣風消散入田間曠野，
無蹤而逝。
又是一個慈母多敗兒。
馬車繼續前行，我才認出，乞丐母子原來是熟人。
馮氏和趙門耀。
呵！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在父母墳上祭拜過，我找到花婆婆。
花婆婆正顫巍巍地在田裡勞作。
我給花婆婆買了一處宅院，請來一位穩妥的婆子照顧她。
臨走時，我給花婆婆在銀號存下一筆銀子，足夠她養老之用。
辭別花婆婆，劍夾鎮再無我留戀的東西。
我帶著父母牌位回了京城。
京城有我十八家鋪面，輕易離不開人。
一年前，葛朝宗成功用武狀元的身份換來聖上指婚。
但在帶著聖旨回到小院時，他發現上官圖野在對我行兇。
他救下我，一刀S了上官圖野。
聞訊趕來的葛天青，當場吐血身亡。
聖上震怒，要處S葛朝宗。
還好葛宰相及時醒來，拖著病體去宮裡求情。
最後，聖上免了葛朝宗S罪。
不過S罪免了，活罪還在。
正值鄰國進犯，聖上即命葛朝宗帶兵驅敵。
他這一去，隻聞一封一封的捷報，人卻不見回來。
我在京城小院守著。
他一日不回，我便一日不離開。
我一個人在小院住著。
原來同我一起住的巧珍母女已經從小院搬走。
在我的幫助下，巧珍娘在京城開了間醫館。
她的醫術本就高超，而且，她曾立過大功。
原來當初給聖上治病的其實是她。
是上官圖野處心積慮對她施下美男計，
冒領了功勞。
之後更是為了掩蓋事實，逼她發誓不再行醫。
聖上知曉此事，當即給了她天下第一女醫的名頭。
從此，巧珍娘名聲大噪，醫館門前日日都排了長隊。
她抽不開身，幹脆搬到醫館去住。
巧珍被證實是上官圖野的女兒。
聖上把所有對上官家的恩寵都給了巧珍，命皇後親自接去宮中學習貴女禮儀。
上官妮兒則因劣跡斑斑,被禁於尼姑庵中，終身不得出府。
厚厚的賬本在小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我一手翻著賬本，一手把算盤珠子敲得劈啪作響。
正忙活著，忽聽門外有一乞丐高聲喊道：
「夫人,給口吃的吧！」
我聽聲音有些耳熟，便抬頭去看。
乞丐是薛忠義。
我早就聽人說，薛忠義在京城時,整日醉心龍陽，揮金如土。
此時見他淪為乞丐,我一點也不吃驚。
薛忠義臉皮倒是厚,看清是我厚並沒有轉身就走，反而大著膽子走進院子，腆著臉衝我笑。
「夫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我衝他一伸手,「先把嫁妝還我！」
薛忠義轉動著被酒色燻黃的眼珠子，在院子裡掃視一圈。
「這麼大院子,就你一個人在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院子裡確實是隻有我一個人。
可是院子外並不是,有葛朝宗留的暗衛日夜蹲守。
薛忠義又掃視了一圈院子,心裡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盤算完畢後，他衝我露出不壞好意的笑。
「你這脖子上的鏈子不錯,
是翡翠的吧？送我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朝我走來，在靠近時,猛一伸手朝我脖子上抓來。
我早識破他的意圖,道了聲「找S」。
話音未落，從院⼦外跳進來一個人，⼀掌拍開薛忠義的⼿，又一腳踹在他大腿根上。
一陣清脆的骨頭斷裂聲傳來,同時伴隨著慘叫。
薛忠義趴在地上,像堆爛泥。
「薛忠義，沒想到吧,我可是有暗衛的。」
說著,我便抬頭看向站著暗衛並誇贊道：
「幹得不錯,重重有……」
賞字還沒說出口,我就頓住了。
我所認為的「暗衛」向我蹲下⾝子,嘴角暗暗勾起。
「重重有什麼啊？夫人？」
看著他⼀身戎裝,滿身的塵⼟，
⼿⾥的馬鞭都不曾放下。
我笑了,捏起他肩膀上一片落葉。
門外有一匹駿馬在嘶鳴。
它的主人⾛得匆忙，沒給它栓繩。
得了⾃由的馬,眼見著就要亂跑。
樹上的真暗衛忙跳到地上，將馬栓好，嘴裡嘟囔著：
「真是匹好馬,馱著將軍奔襲兩千裡，竟然還這麼精神。」
站在我⾯前的某⼈,從頭上摘下頭盔。
「這麼久了夫⼈還等著我，是不是因為我很英俊瀟灑？」
說著，他撩了撩⾃己稻草般的頭發。
我被嗆了一鼻子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