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連忙低頭,語氣惶恐:
「老臣年事已高,別無他求,隻願子孫平安順遂。」
這一回——
他端坐椅上,紋絲不動地受了我全禮。
沉默片刻。
才聽見他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放心!玄弈是孤表弟,有孤做主,自然不會虧待你女兒。」
他說到這兒,竟輕笑出聲:
「沒想到霍將軍戎馬半生,如今也會為了兒女低頭。到底是個婦人……」
最後那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低頭掩去眼中冷意。
明明要靠我軍中勢力成事。
卻因我是女子,連基本的尊重都懶得維持。
這樣的人,也配坐擁江山?
我垂下眼,隻當什麼都沒聽到。
將頭埋得更低,掩住嘴角那一抹譏諷。
恰在此時,宮人踉跄來報:
「陛下……陛下怕是不好了!」
我與太子興奮對望。
眼中同時燃起灼熱的光。
下一刻——
宮門在巨響中被猛然撞開!
太子周淵一身玄甲染血,長劍寒光刺目,踏著濃夜疾步而來。
身後,黑壓壓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入。
無數火把瞬間將聖上寢殿照得如同白晝。
也清清楚楚映出他眼中——
那再也無需掩飾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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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寒風刺骨。
皇帝躺在龍榻上,面色如灰,唯有眼中還燒著最後的怒火——
像是回光返照,亮得駭人。
他顫抖地抬起手,指向周淵:
「逆子……你怎敢……」
「父皇——」
周淵聲音冰冷,一步步逼近榻前:
「您病得太重,也該退位了。」
兩側的宮人早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無一人敢抬頭。
他俯視著自己的父親,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您就安心地去吧。」
老皇帝猛地咳起來。
目光掃過殿下黑壓壓的甲士,終於絕望地閉上了眼。
殿外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眼見著聖上終於咽了氣——
周淵突然衝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老不S的!」
他雙眼赤紅,興奮地踱步:
「這江山——終於是我的了!」
張開雙臂放聲大笑,仿佛此刻已經君臨天下。
卻見滿殿玄甲士兵靜立不動,無一人跪拜。
「大膽!見了新帝為何不跪?」
他猛地轉頭瞪向我,怒火盡數潑來:
「霍執纓!這就是你帶的兵?!竟敢藐視皇威!」
我靜靜站在原地,嘴角噙著一絲譏诮,如同看戲。
「藐視皇威?」
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又緩緩道:
「憑你一個混淆皇室血脈的野種,也配?
」
霎時間,他額頭冷汗涔涔,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胡說……」
我不急不緩,抬手一揮——
身後鐵甲將士齊步上前,押出兩人:
正是衣衫凌亂的皇後,和面如S灰的了妄和尚。
而他們身後,赫然站著一身火紅戰甲的搖光!
「霍愛卿是否說謊,朕自有判斷!」
就在這時,龍榻上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喝問。
原本已經「駕崩」的聖上,竟然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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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淵這才反應過來,知道這是中了計。
「霍執纓!你個賤人——敢陰老子?
」
他嘶吼著朝我撲來,卻被玄甲兵SS攔住。
他雙目赤紅,龇牙咧嘴,像一頭困獸。
恨不得從我身上撕下一塊肉。
搖光上前一步,向聖上行禮:
「稟聖上,叛黨已被霍家軍一網打盡。」
周淵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望向她:
「霍搖光?你……你又被換回來了?」
搖光卻看也不看他,默默退到我身後。
姿態冷冽。
他手指發抖地指著我,聲音發顫:
「所以這一切……全是局?」
我淡淡點頭。
他不甘地怒喊:
「當年把霍搖光指給謝家的——可是父皇!你為什麼不恨?
」
我直視他的雙眼,字字清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稍頓片刻,聲音真誠有力:
「霍家軍——隻效忠聖上!」
龍榻上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氣得發抖,指著周淵罵:
「逆子……你弑君篡位,行事狠辣……如今還想挑撥?」
我立即屈膝下跪,低頭恭聲道:
「臣,誓S效忠陛下。」
垂眸瞬間,臉上寫滿忠誠,眼底卻靜如寒潭。
周淵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笑聲越來越大,逐漸變得癲狂:
「父皇啊……論狠心,我終究不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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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恍惚,
仿佛回到過去:
「七歲那年,您最寵愛大皇兄……我就把S於天花的人穿過的衣服,悄悄塞進他枕頭裡。」
他扯出個慘笑:
「他果然S了,可您發現後……卻隻罰我禁足。
「從那時起我就懂了……我不必做您最愛的兒子——隻要做活到最後的那一個就好!」
他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叫:
「隻要他們都S了,那您不就隻能選我了!」
皇後謝氏跪在一旁,淚流滿面地扯著他的衣角:
「別說了……淵兒……求你別說了!」
周淵卻一把將她甩開,繼續瘋言瘋語。
我冷眼旁觀,心中明了:
原來聖上一直知道周淵殘害手足,卻縱容至今。
本想看皇子爭鬥,強者上位……
誰想到最後留下的,竟是個野種。
真是天意荒唐。
活該!
我悄悄握住搖光顫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他眼中突然閃過瘋狂的光:
「可四弟S後,您又開始廣納妃嫔,想再生幾個兒子?這怎麼行!」
他癲狂大笑:
「還是母後疼我……她直接幫我絕了後患。
「您沒發現嗎?這二十年來……宮裡再沒有孩子出生了!」
「孽障!朕當初就該S了你!」
皇上氣得噴出一口黑血,
又重重倒回榻上。
周淵卻越發猖狂,擺明想氣S他:
「父皇,您不能S我~S了我,您可就真絕後了!」
他歪著頭獰笑:
「難道您想告訴天下人——是您縱容一個野種,S光了所有皇子?」
他聲音陡然尖銳:
「那您可就是大周的罪人啦!乖乖去S不好麼?非要折騰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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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直戳聖上的S穴。
今上最看重名聲,最怕的就是遺臭萬年。
這些年明明忌憚我兵權在握,卻不得不在面上厚待霍家。
搖光的婚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起往事,我心如刀割。
當年誰不知道——
搖光隨我徵戰沙場、屢建奇功。
北疆人人都尊她一聲「霍小將軍」。
她本該是翱翔天地的鷹,卻被聖上一句話,鎖進了謝家金籠。
餘生隻剩規矩體面,再不見笑顏。
可在外人看來,卻是求都求不來的好親事。
到底做了幾十年的父子。
剛才還氣得發抖的聖上,此刻竟漸漸冷靜下來。
我看著他眼神變幻,心底發冷——
他居然真的在考慮:
要不要留下周淵這個野種,來保全自己的一世英名。
一旁的謝氏見事情似乎有了轉機。
立刻撲倒在地,咚咚咚地磕頭求情。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發顫:
「陛下,這都是了妄逼我的……
「當年是他強迫了我,
可憐我一介弱女子,如何抵抗得了?就連、就連這次逼宮……也都是他的主意啊!」
我冷眼旁觀,心底一片寒意。
據我調查,謝氏與了妄當年本是青梅竹馬。
若不是謝家執意送她入宮,了妄又怎會心灰意冷,遁入空門?
如今她倒是撇得幹淨!
了妄聽到她這番話,身形猛地一晃。
他緩緩抬頭。
望向那個曾讓他舍盡紅塵的女子。
她正聲淚俱下地把所有罪責推到他身上,隻為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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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合十,低誦一聲: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隨即猛地轉身,一頭撞向冷硬的地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鮮血緩緩漫開,他就這樣靜靜地去了。
謝氏感到臉上一熱,伸手一摸——
滿手鮮紅。
她嚇得尖叫一聲,幾乎暈厥。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她非但沒有悲傷,反而更加用力地磕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陛下!元兇已S!
「求您看在幾十年夫妻情分、父子情深……饒我們母子一命吧!」
她磕得額頭滲血,卻毫不在意。
仿佛剛才S去的,不過是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聖上望著她,目光復雜,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過來。」
謝氏連忙跪行至龍榻邊,一臉討好地湊近。
誰知聖上突然舉起一直藏在枕下的匕首,狠狠劃向她的脖頸——
「母後!」
周淵嘶吼著想要衝上前。
我立即高喊:
「來人!護駕!」
話音未落,我手中長槍已精準刺入他胸膛。
長槍貫胸,周淵竟低低笑出聲:
「霍執纓……你再忠心又有何用?
「功高震主……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聖上聽到他臨S仍在挑撥,抓起玉枕狠狠砸向他:
「S不悔改!」
周淵悶哼一聲,眼中光芒徹底暗淡,至S未能闔眼。
我不動聲色地站到聖上身側。
短刀悄然出鞘——
寒光一閃,
帝王頭顱應聲落地,一路滾到周淵屍身旁。
我走到周淵身邊,俯身替他合上雙眼:
「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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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我目光掃過滿地鮮血。
謝氏倒在龍榻邊,頸間鮮血汩汩流淌,眼中還凝固著討好的神情。
周淵躺在不遠處,胸口插著我的長槍。
那顆曾經至高無上的頭顱,正靜靜躺在他們中間。
深宮重重,血色沉沉。
這一場荒唐的鬧劇,終於以最慘烈的方式落幕。
終於塵埃落定——
我站在大殿中央,聲音響徹每個角落:
「太子周淵混淆皇室血脈、弑君逼宮——現已伏誅!」
殿外將士齊聲高喊,
聲震雲霄:
「伏誅!伏誅!」
我拔出紅纓槍,大步走向宮門。
城外三十萬霍家軍鐵甲錚亮,在晨光中如鋼鐵洪流,勢不可擋。
「開城門——迎霍家軍!」
然而不過十日。
謝玄弈竟帶著謝家殘黨,挾持三歲宗室幼童,在洛陽倉促稱帝。
「霍執纓弑君篡位,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誅之!」
討伐我的檄文傳遍大街小巷,句句誅心。
可惜他們忘了——
我霍執纓能走到今日,靠的從來都不是嘴皮子。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輿論都是徒勞。
搖光主動請戰,時隔十幾年,率五萬精兵直撲洛陽。
霍家軍勢如破竹,不過半月便破城。
「降者不S!」
搖光的聲音清亮如劍,劃破戰火硝煙。
負隅頑抗的亂黨被當場格S,其餘黨羽盡數收押。
包括謝玄弈在內的謝氏全族問斬。
一月後,太極殿上。
文武百官跪滿大殿,聲音響徹大殿:
「請霍元帥順天應人,正位登基!」
我俯視腳下山河,緩緩坐上龍椅。
「朕,今日承天命登基,國號大庸,年號定遠。」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
阮瑤兒攜謝淮前來辭行。
她抱著孩子深深一拜:
「願陛下江山永固。」
轉身時輕聲補了一句:
「小心阮望之。」
我微微頷首。
阮望之勾結謝家、害我女兒、傷霍昭——
早已S路一條。
一壺毒酒,送他一家三口上路。
隻是霍昭傷勢痊愈後,再也不能上戰場。
我封她為長公主,享雙倍俸祿。
我知道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我能做的,隻有用餘生盡力彌補她。
至於搖光,她自然是皇太女。
我年紀大了,做不了幾年皇帝。
日後這大庸,終究要交到她手裡。
登基大典那日。
我與搖光並肩站在最高處。
腳下是萬裡江山,身後是千軍萬馬。
「娘親,我們終於做到了。」
我回握她的手,望向遠方初升的朝陽。
是啊,從家宅到朝堂,從將軍到帝王——
這場戰爭,我終於贏了。
但我知道。
屬於女帝霍執纓的路,才剛剛開始。
【完】